作者:鹤子
戴维斯眯起眼睛。他想到了自己房间中杜桑教授的幻影。
那家伙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具真实感,呼吸时胸膛的起伏,颐指气使的神态,轻蔑的眼神……甚至还有走路时的皮靴声响。
但自己一直在强烈的否认他还活着,而那家伙也在被一脚踏碎头颅后化为了湮灰。
如果这个房间的戈恩神父认为男仆是真实的,那么那个男仆……是不是就能触摸到他了?
“一切只有进入房间后才知道结果。戴维斯,这次由你来开门。”
毫无心理负担的,弗兰将开门的工作交给了戴维斯。
她其实并不在意其中可能会出现的劲爆画面,不过……也该给身边这个一直闲着的小子找点活干了。
“好的。”戴维斯并未推辞。
在未知的勘探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共担风险”。此前弗兰医生几次帮助了自己,自己绝不能就连为她开门的诚意都没有。
他来到这间客房的门扉之前,小心翼翼的扭动把手。锁芯嵌合的坚固感随之传来。
“这扇门……锁住了。”
戴维斯脸上并未出现意外的神色,反倒觉得理所当然。
在做见不得人的事时,绝大多数人都会近乎本能的锁上房门,拉上窗帘,确保自己处于的一个隐私不会泄露的安全环境中。
未等弗兰接话,他已5从自己口袋中7取出一枚钢丝叁扭制的简四易开锁工具。在一阵仔细的拨弄之后,机簧弹出的咔嗒声轻轻响起。
“解决了。”
戴维斯收回手中的开锁工具,继而轻舒了一口气。
万一这扇门被什么难以言说的神秘力量锁住,那只凭手上的小玩意可是打不开的。还好,它只是一扇普通的门,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嗯……动作很娴熟。不,应该说娴熟过头了。
虽然远远比不上自己,但也足以称之为“老手”。
弗兰看着脸上正泛着欣喜的戴维斯,不由对这位民俗学者的职业性质产生了些许好奇。
似乎是察觉到了弗兰的目光,戴维斯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这项技艺对于民俗学者确实非常实用。有一次我被信仰邪教的渔村村民锁在了屋子里,就是靠它才逃出来的……”
“而且有时候一些神秘学家的文献都会锁在遗迹的匣子里,想要把它打开总得想点办法。”
从他的描述来看,这家伙遭遇的危险情况似乎还不少。
这么看来,戴维斯确实有着作为民俗学者的天赋。他不算笨,而且……命确实足够硬。
这一点,就凭他现在还活着就足以说明。
门锁已经打开,在经过短暂的心理建设之后,他抬手将门扉推开。
戈恩神父的房间……是一间祷告室。
摆在堂前最高处的金质圣徽,两侧的木制长椅,甚至就连用于与神职人员倾诉心声的忏悔密间都有设置。前台演讲的位置还设有台阶,应当是为唱诗班准备的。
弗兰对于这种太过常规的宗教场所不怎么感兴趣。她没有花太多时间在观察环境上,在确认没有直接危险之后就径直走了进去。
“呼……孩子,恶魔已经不再纠缠你的身体。”
戈恩神父的声音在祷告室中响起,但一时还看不见人的具体位置。
跁不过这句话之后,祷告室忏悔间内飘出了几缕白烟,呛人的烟草气息随之传来。
侕“他们应该在那个忏悔间里。”
肆戴维斯不太清楚应不应该打开忏悔间,遂略带问询意思的看向弗兰。
3而这位医生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祷告室最中央用于放置圣典的位置。她拾起这本被摆放在单脚架上的教典,若无其事的翻阅了起来。
羊皮纸上记述的并非神话寓言,也不是教典诫律,而是一首短诗的其中一篇。
0【珍珠和红宝石点缀着教堂华丽的门扉,交相掩映,熠熠生辉。】
5【稚声回荡,优美无暇,婉转如是天籁。】
【赞美之音,孩童纵声齐颂:】
【‘赞美神灵高天之上的智慧与伟力。’余音不息,徘徊缭绕。】
【浑然不觉,贪婪魔鬼正是祂的袍下近臣。】
对于这种如同文献般的诗句,戴维斯同样也很感兴趣。他很快来到单脚书架之前,读完了这首短诗。
“弗兰医生,这就是那首诗的第三篇?”
戴维斯略感疑惑的询问起了弗兰。
虽然并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但这位民俗学者总感觉眼前少女知道的比自己多。
这也令他得以没有心理负担的提出问题,毕竟依照资历……弗兰医生绝对足够当自己的老师。
“不,这是第四篇。第三篇在克鲁尔那里。”
弗兰的声音带着毫无波澜的笃定。
她看过《鬼舍》的原诗,因此对于这首诗的分篇和节律都十分了解。而这几篇短诗虽然和前者有着一定程度的相似,但在其他地方又进行了修改。
突然,戈恩神父的痛呼从忏悔间中响起,随之便是歇斯底里的惨叫。
“啊!你,你在干什么?快停下!好痛!”
“你的脸……你,你究竟是什么?你是魔鬼……”
听到他的声音,弗兰不由轻叹一声,琥珀色的眼眸微微闪烁。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值不值得救,但还是姑且尝试一下吧。反正……自会有人去审判他。”
说着,她对着身旁的戴维斯轻抬食指,指向木质的忏悔间。
“戴维斯,去把门打开。”
“好。”
因为事前就进行过了心理建设,此刻戴维斯没有犹豫,很快来到忏悔间之前将门向外拉开。
戴维斯没有意识到,刚才自己答应弗搜索$$:弭≈◇汣↓司〕◇崊≌]私/}}4兰的指令时几乎没有经过什么多余的思考,身体自然的就开始了行动……
当这位医生不太想自己干活时,她能够近乎潜移默化的让身边人充当“苦力”。
当然,整个过程对方都将对此心甘情愿。
狭小逼仄的忏悔间内,戈恩神父瘫软在地,而攀附在他的身上……是一团仅仅勉强存在人型的漆黑腐肉。
它“头部”中依稀能看到溶化的五官,那是汉诺威邸男仆清秀的脸庞。而现在,它们已然支离破碎,甚至还在跟着肉质一同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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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羹一章,明日羹两章,得一夕安寝,而读者又至矣
第五十章 觊觎贪婪【鬼邸】
“啊啊!帮帮我!快把这东西弄下来,它……它黏在我身上了!”
戈恩神父已然失去了原先那副和蔼沉稳的姿态,此刻近乎疯狂的喊叫着。
他的聒噪让戴维斯不禁眉头紧皱。
该死,这么大的动静,“腐败”不会被引过来吧……
“放心,至少五分钟之内那家伙都不会找到这里。我让一个可靠的‘朋友’缠住了它。”
轻而易举的,弗兰看出了他在担心什么事,继而神情平淡的安抚了一句。
朋友?
戴维斯反复思量着这个词的具体含义。
他之前也听到了那铠甲相互摩擦的金属声响,也就是说……弗兰医生的帮手是一位身着铠甲的骑士?但那样的怪物怎么看也不是以人力能够对抗的……那家伙究竟是怎么和它纠缠这么久的?
最重要的是,弗兰好像完全不担心这位协助者的安危。
她所表现出的神态颇为微妙,不像是已将其视为了弃子,倒像是对其实力有一种近乎傲慢的笃信。
“児^氿△∽lin/£叁¤◆儛六肆中转≮∥qUN:你们还在愣着干什么?快救救我……不,我能感觉到,它在咬我……这个魔鬼身上全是‘嘴’!”
戈恩发现两人似乎没有上前搭把手的意思,变得越来越急躁。
他也有尝试自己将身上的腐肉剥离下来,但由于刚刚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激烈运动,现在脚还有些软。
而且这东西的獠牙已深深嵌进其皮肤,每扯动一下都将伴随撕心裂肺的剧痛……很快,他自救的尝试以失败告终。而那急躁的叫嚷声也逐渐变为了哀求。
“求求你们,帮我把他弄下来吧……我能给你们很多钱,如果愿意入教的话……权力也不是给不了!你们不清楚教会的影响力,至少在古林斯市内,还没有我们无法取得的东西……”
戈恩神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其中每一次间断都伴随着一次尖锐的痛呼。
“嗯……放心吧,戈恩神父。既然决定帮助你,我就不会中途将你抛下不管。身为一名医生,我会尽到自己对患者应有的责任。”
“当然,前提是双方已经达成了明确的医患关系。”
弗兰的声音徐徐响起。
她如此说着,继而将手伸进自己的药箱之内,稍作摸索之后便从中取出一把闪着寒光的机械圆锯。
“接下来的过程可能会有些痛,不过你的状态进行麻醉似乎也来不及了。那么请尽力忍耐……如果你不小心失禁的话,会让我很难办。”
“你……你要干什么?”
听着圆锯开始转动的机械嗡鸣声,一股强烈的恐惧感笼罩了戈恩,以至于这家伙甚至一时间忘记了身上的疼痛。
“我要做什么?哦……这是在以阁下的要求,以最快的时效进行分离手术。”
弗兰提着圆锯缓缓靠近。锯片上的钢制锯齿在四周灯光的映照之下显得格外灼眼。
“∠℃=∨」提)○取〓群∮∑:那个,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戈恩的话还未说完便已被打断。
“戴维斯,按住他。”弗兰沉声吩咐着。
“好的。”戴维斯上前紧紧固定住了他的身躯。
这位年轻的民俗学者常年在从事勘探工作,身体要比常人好出不少。而戈恩是个养尊处优的中年胖子,带着肉眼可见的虚浮。此消彼长之下,后者的反抗还未开始就已结束。
虽说手上动作很快,但看到那把钢制圆锯时戴维斯心中也不由再次感到了讶异。
一位正常的医生,真的会在随身物品中携带手枪和圆锯吗?还是说我对医生这个职业其实存在什么误解?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他脸上并未有任何情绪的流露。毕竟令人惊讶的事自己已经接连不断的遭遇了一路,说实话也不差这一件了……
“好像还缺了一点准备措施……是什么呢?。”
弗兰轻蹙眉头,继而琥珀色的眼眸闪过恍然之色,似乎已想到了答案。
“需要一条毛巾。”
要毛巾……是为了擦拭血迹吗?戴维斯颇有些好奇的想着。
下一刻,他便看到弗兰取出一块毛巾,并将其紧紧塞入了戈恩口中。
完成这个动作之后,弗兰将不断发出噪厉声响的锯片切入了戈恩与那团腐肉的接合之处。钢铁撕裂肉质的沉闷响声顿时响起……
肉糜残屑与被污染的黏腻腐血四下飞溅,将她的绢纱白裙也染上了殷红颜色。
虽然使用的“医疗器械”多少有些粗暴,但弗兰的动作精密而沉稳,同时又敏捷的不可思议。几次眨眼之间,她已将嵌入戈恩身体的腐烂肉质剥下大半。
随着圆锯将最壹后一团腐肉切下,神〇父的身上已不再有明显yi的污四染物。san不过陆这团肉的内部布满人类的唇和齿,短时间的接触之下已将其皮肤撕咬的大半溃烂。
终于……结束了吗?
感觉自己皮肤上不再传来啃咬和蠕动的感觉,戈恩不由松了一口气。虽然他的现在痛的浑身发软,但也总比被那玩意活吃要好。
“好,第一疗程结束。”
“呼……果然骨科科室都是兼职搞装修的。不仅工作都是重体力活,而且环境也一样嘈杂。”
弗兰振去圆锯上沾染的血浆,将其关闭后取下了锯片。
第一疗程是什么意思?由于剧烈的痛感,戈恩的大脑目前处于宕机状态,只能进行很简单的思考。
“这句话意思是,你的治疗还没有结束。我只做了简单的分离,接下来还有把被污染的肉切除,并完成缝合。”
似乎猜到了神父的心中所想,弗兰面含笑意的为他作了解答。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