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对了,戴维斯。虽然之前说过它是我的一个‘朋友’,但最好还是不要单独遇上它。”
“在周围存在怪物时,这位‘朋友’毫无疑问是可靠的。它会最优先处理看见的污秽之物,但倘若周围没有那些东西……它也不介意顺手对你发起攻击。”
显然,她对于灰骑士的思维方式有着颇为深刻的了解。
在这家伙的视角中,所有幸存者都已踏入了这座“恶魔巢穴”,毫无疑问是存在腐化的潜在威胁,亟待净化。
它的最终目标是杀净整座府邸,对于目标的选择只不过是先后顺序的问题。
“……我知道了。”
听着弗兰的描述,戴维斯原本微微舒解的眉头不由又是一紧。
引入一个新的威胁来制衡其他威胁……这就是弗兰医生的策略吗?
这么看来,这座极具战略意义的府邸模型出现在她的卧室也许是最好的情况。其他人无论是谁拿到这座玩具屋,所能发挥的作用都不会比她更多。
“弗兰老师,这就是你们此前说过的‘腐败’?看它身上的伤痕,应该也和那位骑士有过接触。”
塔梅丝显然注意到了正在偏厅廊道中游荡的污泥人型,继而向弗兰发出了询问。
SoUSuo:°々临〔⌒〕⊙岓辘九疑♂叁=” “是的。”
弗兰轻抬眉眼,也将注意力放在了着团由污秽之物构成的怪物身上。
正当她想说些什么时,却突然发现腐败的行动轨迹有些奇怪……从原来漫无目的的徘徊,变成了一种存在莫名规律的寻觅。
就像是正在跟随某种痕迹前进。
除此之外,它身躯的“面部”多了一只半溶解的鼻子。
“哦……那家伙得到了‘嗅觉’。从谁身上挖走的,戈恩吗?”
弗兰颇为玩味的猜测着。
她已经发现,“腐败”正在追寻的踪迹,是自己此前在与克鲁尔绕圈时在府邸中留下的气息。
虽然尚不知晓原因,但毫无疑问……相比其他人,这家伙对自己要感兴趣得多。
“它竟然能够通过摄取死者的肢体获得感官?”
塔梅丝微微抿唇,眸光显得有些郁闷。
“早知道刚刚应该把戈恩泼上汽油烧掉的……”
听到她的话,旁边的戴维斯不由隐隐感到有些惊悚。
弗兰医生随身携带各种器具还能勉强说是职业所需,但律师随身携带汽油……是不是略微有些超纲了?还是说自己其实对律师这个职业也存在什么误解?
“不过,它到底是依靠哪一种‘味道’锁定我的呢?”
弗兰想抬起袖子闻一闻,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穿着的是汉诺威女儿的绢纱长裙,并非医师服……因此没有袖子,身上也没有药物和木樨植物的味道。
看到她的动作,塔梅丝微微俯下身,敏锐这捕捉着空气中一缕悠然萦绕的浅淡气息。
她的目光掠过弗兰的纱裙和裹着双腿的雪白筒袜,最终锁定在那双圆底小皮鞋上。
那是一双妥帖而精致的玛丽珍鞋,脚踝处系着纤细束带,中转>〈qUN:一】+隣。<柒·陆救≡→医→^丝ˇsan六侧边缀着栩栩如生的白色绢花。
“弗兰医生,是‘茉莉’的味道。”
塔梅丝的言语中带着些许笃定。
也从这点之中,塔梅丝感受到了弗兰房间影响的潜藏威胁。
其他几人房间出现的影响都带着直接的危险性。戴维斯屋中的鬼魇,戈恩神父屋中的人偶,以及自己房间那会将人封在其中的青铜塑像。
但弗兰房间的影响似乎只是将她变成了幼年状态,而且卧室中的玩具屋还能帮助她躲避危险。她在这府邸之中所遭遇的情况……实在是过于“安全”了。
而如果这一切的代价是那腐败怪物的会一直追逐她,这一切也就变得合理了许多。
事实上,刚刚戴维斯也怀疑那双鞋上的绢花就是气息的来源。
不过他与弗兰的关系颇为生疏,只能算是因缘际会下的泛泛之交……自然不可能做出俯身确认气息来源这种行为。
“这样啊。”
弗兰琥珀色的眸光闪过些许思量。
“如果腐败只会追索这双鞋上绢花的气息,那么它或许也存在利用的方法……”
——
神父的祈祷室房间中,克鲁尔有气无力的将门扉合上,继而靠着墙壁开始心有余悸的喘息起来。
虽然他的肺已经拿去炖汤了,呼吸对其而言是完全无意义的。之所以会这么做,大概是这具躯体之内残留的本能在驱使……
毫无疑问,他面对的骑士铠甲只是一副再寻常不过的钢皮。
但在那层钢皮之下,却潜藏着一个如同怪物的“幽灵”。他凶戾雨「>涵:$_蕗陆三偲♀私≥∫却又谨慎,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进攻机会,但同时也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即使是零距离的短兵相接,自己也没能碰到它哪怕一下。
甚至对方唯一出现的损伤,是因为身上铠甲无法负荷高强度的动作而出现的疲劳性磨损。
“府邸的甲胄只是装饰,甚至是我在几年前亲眼看着它被搬进偏厅的,不应该动起来才对……”
克鲁尔有些混乱的思考着。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此刻的思想处于一种古怪的糅合态。一方面存在“克鲁尔”零星的自我认知,但却又像是被混杂了另一个人的记忆。
克鲁尔的大脑也被取出用以备餐,此刻他仅依靠着污秽的灵体以维持最简单的思维。失去了深度思考的能力。
我为什么要在这座府邸充当厨师?为什么要使用人类作为餐点的原料?为什么要逼迫其他人……吃下自己的肉?
一旦他脑中产生对于自我的怀疑,那么思绪的链条就会整条断裂,遗忘接踵而至。
“嘶……”
克鲁尔感到晦暗的污泥在体内翻涌,一点点由内而外的修复着受损的创伤。被剑戟斩开的皮肉重新萌芽,腐败溶烂的肉质从中钻出,填充着空荡的躯壳。
“我要找到那个骑士,把他那身铁壳子彻底拆碎。还有那个女人……她也必须死!”
“我要用她睁着眼睛的头颅,点缀宴会主菜的餐盘……”
他极为用力的咬着牙,几乎要将两排牙齿崩碎。
虽然此刻的克鲁尔毫无疑问是一个落荒而逃的败者,但他确实窥见了战胜那具铠甲的希望。
那家伙的钢制身躯无法承受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动作,已经逐渐出现了损坏的迹象。
他甚至亲眼看到对方甲片关节处的于含:八?∥七≮"珋¢∈●℃♂.si·佴缝线和穿钉崩裂。
骑士的甲胄无法自我修复,但克鲁尔却能够逐渐恢复伤势,甚至长出新的肢体……此消彼长之下,那位骑士终归会因为愈发难以承受的磨损而消亡。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去消磨……
“咚,咚。”
正在这时,轻快而清脆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使得克鲁尔猛然一颤,哪怕他才是府邸中传播恐惧的怪物,此刻却仍难以抑制身体的战栗。
是那骑士找到我了?
不,不可能。
那家伙行动的最高宗旨是“高效”。倘若它真的知晓我在房间内,恐怕会直接破门而入然后开始抢攻。绝无可能特地敲门提醒自己。
但……敲门的究竟是谁?
克鲁尔原以为自己已不再存在畏惧这种情绪,但此刻,他确实为要不要开门而感到了犹豫。
下一刻,祈祷室的门扉被推开了。弗兰提着一盏烛灯,眉目含笑的走了进来。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克鲁尔先生。”
她看了一眼克鲁尔被腐败肉质支撑起的双腿,唇角上营业式笑容仍然纹丝未动。
“看来你找了一些不太靠谱的土方来治疗自己的腿,不知道现在恢复的怎么样?需要来我诊所体验一个疗程的服务吗?”
“是你!”
克鲁尔喉间发出一声近乎野兽的嘶吼。
原本被压抑下去的狂念和怒意都在此刻重新滚沸,眼下他脑中的想法只剩下了将眼前之人撕碎。
“嗯……袭击医生可是恶性事件,会犯法的哦?”
看着即将冲过来的克鲁尔,弗兰没有犹豫,取出海妲的手枪连续扣动了三次扳机。
随着骤响的枪鸣,肆三枚8钢芯子弹精准的落在了他0的左腿膝盖上。直接将刚刚生出血肉的关节从中部彻底截断。
随着重心突然失去稳定,克鲁尔无法控制的倒在了地上。
……不得不说,海妲修女的秘术子弹对付这种衍生恶灵确实很好用。只可惜整个弹匣一共只有12发,算上刚刚的三枪,自己已经用出了7枚子弹。
在书库遗迹时应该再从她腰间取一组弹匣走的,可惜当时没想到。
“该死!该死!我要把你做成刺身……”
克鲁尔拼尽全力的在地上攀行着,而那节断腿的截面也在随着恶意的上涌不断涌出污秽。
但很快,他看到另一个人拦在了自己身前。
是塔梅丝律师。
她轻轻整了整深黑色的外套,使得其中酒红色的职业装更为贴合身体。
“克鲁尔先生……对于尘世的律法而言,死亡就是最终审判。你不再是生者,按理来说已不再需要接受裁决。”
“但是,我所奉行的诫律,对亡者同样适用。”
塔梅丝俯视着地上之人,眸光带着毫无感情的漠然。
“于瓮尽杯干的绝境中被迫食尸,虽然存在亵渎之嫌,但可以视为必要的紧急避险。而在同行者尚且活着时将其杀死分食,则是无可辩驳的罪行。”
“只是,我没有对你生前的经历进行过求证和调查,因此不作过多评判。”
在来寻找克鲁尔的路上,她已从戴维斯口中得知了那段芬里尔号上的往事,并且知晓了其中渊源。
当然,那也只是戴维斯的一面之词。哪怕塔梅丝能够判定他没有说谎,也不能够因此而草草完成裁决。
而在亲眼看到这个被污秽充斥的怪物时,她才彻底有了定论。
“克鲁尔,现在的你已彻底陷入腐化,满心只剩下剥夺他人的生命的恶念,不止一次的袭击他人……”
s“已不能容许你留存于生者的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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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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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第五十四章 餮食挚爱【鬼邸】
o在向克鲁尔宣判裁决结果的过程中,塔梅丝悄无声息的晕染着周遭的灵性。将此地渐然转化为自己的主场。
:如果是在那座自己房间具象而成法庭之中,这个过程将变得迅速而惬意。对于她而言,“法庭”具备着一定程度的圣所性质,能够强化自身的施术。
懿但在神父的房间……则只能慢慢来了。
lin“你一口一个‘罪人’,‘亡者’,满嘴的胡言乱语……是不是背法典的时候染上了什么癔病?”
对于她的宣判,克鲁尔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嘲谑。
随着时间推沿,午夜渐深,他能感到自身的体内鼓荡着的力量也变得愈发强盛。刚刚被弗兰以枪击直接截断的肢体此刻也已经被新生的腐肉替代。
“我现在不正活生生的站在你的身前,什么时候……”
jiu“……死了?”
衣克鲁尔说到这里时,他突然愣住似的一顿。继而表情开始古怪的扭曲起来。
4不知何时,弗兰拿出了自己的黄铜怀表,捏着挂链轻轻摇荡。
三在这件遗物的精神扰动之下,克鲁尔精神之中的保险机制遭到了干涉。以至于无法像以往那样通过遗忘将其精神彻底重置。
“你是说,我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处于前所未有的困惑之中。
死亡是存在所有生灵心中的终极恐惧,冰冷,虚无,无可违逆。在陡然升起的恐惧感之下,克鲁尔胸中阴燃的怨忿也骤然冷却了下来。
塔梅丝回头看向弗兰,在理解了她的意图之后又补充了一句。
“克鲁尔,不如你仔细观察一下自己,眼下这副模样是否还能称之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