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以邪物狂乱的视角，她终于能够理解此前海妲修女所说的“塔在摇曳”究竟是怎么一种状态。这座建筑物确实正如活物般鼓动着，如同螅形虫的蠕行。
“——”
当蚁鳞门徒的视角靠近眠砂钟塔到一定距离时，薇薇安突然在不经意的某刻听到了“歌声”。
那是悠扬的女声哼唱，韵律协调，音色优美，如同哄人入睡的摇篮曲。
她能够感受到，这位狂信徒紊乱的情绪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享受与安定……所有躁狂的欲望都在哼唱声中舒缓的平复下来。
——
——
羹！
第八十三章 月与潮
并非是交响乐的盛大鸣奏，那歌声只是浅淡至极的人声哼唱。
但它所蕴含的情感如此平静，如此安详，令人难以抑制的便要沉湎其中。忘却所有烦恼与执念，只想继续安静的聆听。
如同置身于大海碧色的波涛中，温暖的洋流此刻化为摇篮。而悬于天穹之上的皎洁满月便是那位歌者温柔的凝视。确是如此……潮汐的鼓荡，本就是月的呼吸。
哪怕对那位蚁鳞门徒的记忆观阅已嗖嗦:亿∽%阾零∥=塶″〉”伊｛.∠∏塶然结束，薇薇安仍未从那悠远的歌谣中回过神来。
“嘎！”一道响亮的不和谐音符骤然响起。
那是穆宁的鸣叫。
它的声音唤醒了处于沉浸状态的薇薇安，将她吓的一激灵，立即坐正了起来。
见她已然退出刚才那灵感迸发的状态，弗兰也带着些许笑意的问起了她的真实感受。
“听到眠砂钟塔的歌声了吗，薇薇安。感觉怎么样？”
“……平静，而且空灵。像是所有躁动都得到了平息。”
薇薇安驱散思绪中残留的恍惚感，讲述起自己方才的感受。
那是一种直达灵魂层面的安抚，似乎一切欲望都被忘却……其中甚至包括求生的本能。
那一刻，她似乎就连死亡都已不再恐惧。只想要继续聆听，无论这么做会引发什么后果。
“刚好，听过一遍之后我也学会了这首歌的唱法。下次试试能不能对渊海邪物起效。”
弗兰本身掌握有【牧人之歌】的天赋能力，也能让歌声带上催化情绪的特殊效果。不过需要她施展这项技艺的机会不多，因此到目前为止都不怎么使用。
说着，她收回搭在两人腕上的手，转而看向海妲。
“海妲修女，你的感受如何？”
这位修女的灵知相较于普通的密教门徒要敏锐得多，并且善于从此类事物中捕捉特殊信息。她或许能够从眠砂钟塔的歌声中察觉到易于忽略的内容。
海妲闻言闭目稍作回味，稍后才缓缓开口。
“孤独感。”
“她的声音蕴含着非常浓郁的孤独感，就像是离群之物对远方的呼唤。”午
她没有提到其他，因为自己能够从那各种歌声中感受到的情绪，弗兰医生应当也不会遗漏。七
听到这位修女的回答，弗兰显然对星渊学会提起了些许兴致。
“这么看来，星渊学会关于钟塔的秘闻并非是凭空编造的空穴来风。既然他们那儿真的有歌声存在，那么失踪案件说不定也是真的……”
她轻轻的摩挲着指尖，似乎由此又想到了其他事情。
“嗯……星渊学会本身信奉的神祇也许掌握与月相关的权柄，他们高阶成员的称谓是‘聆潮人’。而蜕生之月的血族信徒们，则被称之为‘月聆者’。”
“真巧啊。或许月与聆听行为之间存在什么联系也说不定。”4
弗兰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浅白色的眼睫微微绞合。2
时不时从诺灵顿出来走走确实令人身心舒畅，有意思的惊喜几乎是一件件的接踵而至，几乎不会感到无聊。
听到弗兰提到月聆者，海妲灰栗色的眸光稍稍一凝，似乎突然响起了什么。
“月聆者……弗兰医生，我记得月之眷族们的教团就位于戈尔茅斯。”
“哦，是的。”
弗兰轻巧的应了下来。
“让我想想，之前确实有一个叫罗莎莉的病患。刚好她也在戈尔茅斯，可以去了解一些情况……不过月之眷族的长老院位于首都莫德威，距离福伊有点远。可以过一段时间再去。”
罗莎莉的职业是调查记者，因工作原因经常需要往返不同的城市。不过弗兰并不担心找不到她。
那孩子饮下过她的血液，潜意识中存有一份她的小礼物……璐娅拉可以凭借着这份灵性的联系潜入她的梦境，从而传递信笺。
此刻海妲已然将刚刚从蚁鳞门徒脑中窥见的记忆消化得差不多了，她随之提出了一个疑问。
“从那段记忆来看，星渊学会是在用眠砂钟塔的歌声控制这些蚁鳞之门的怪物？”
“很有可能。”弗兰与她的观点一致。
只要星渊学会的决策层还有点脑子，就不会真的与已堕化的教会达成合作关系。但如果只是浅尝辄止的相互利用……他们或许不会拒绝。
但纵使如此，这也是极为危险的行为。
“对了，弗兰医生。今天您在六目乌鸦的满月集会有取得想要的情报吗？”
海妲六目乌1鸦教团的相关情况〇较为关心，毕竟与梦魇客有关。°×〔．4↑≥三∵№℃≡
虽然追缉那家伙的任务指派只交给了巴特莱去执行，但作为一名狩秘者，她对于此类的狩猎存有近乎天生的热忱。并且不介意给同僚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嘿……确实收获不小。”
弗兰浅浅勾唇，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目前我已经从一位鸦羽主祭那里得知了‘梦魇客’的底细。他的真名是‘雷昂斯·霍顿’，一个已经叛教的衔掠者，掌握着几项危险的失落秘术。”
“雷昂斯应该和之前去过须树遗迹的那些盗贼是同一批，不过相较于自己的同袍而言，他得到了一些特殊的东西。也正是这份不寻常的收获，使他的欲望开始不受节制的膨胀……”
说到这里她稍稍一顿，略作思索后才讲起余下的内容。
“依照鸦羽主祭的说辞，那家伙现在应该正躲藏于失陷之城‘莫利恩’，努力筹备晋升仪式。”
薇薇安闻言不由抿了抿唇。
如此详尽的信息……而且只花了一个晚上就得到了。在情报工作上完败给了一位医生，这不由让这位机密庭探员有些汗颜，莫名产生了一种受到打击的感觉。
海妲对此倒是并无意外，她从未怀疑过这位医生获取信息的能力。
面对弗兰，大多数人都会在潜移默化之间对她敞开心扉。开诚布公，且毫无防备的袒露自己所知的一切……
“既然如此，我们现在是否要直接赶去失陷之城进行追缉？”
对于修女的提问，弗兰则显得并不急迫。
“我打算把这件事的日程排在去莫德威之后。毕竟现在我们还没有完全了解戈尔茅斯的情况。况且那家伙被遗物【S-66褪至纯白】所伤，很长时间都无法恢复灵性。”
“好。”
海妲并未提九出异议4。在进行此零类决策时，这位修女对于弗兰莫名存有陆一种近乎4无条件的信任。
她已经见证过了弗兰的布置与谋画。虽然手段古怪而又难以预测，但似乎最终都能通向“最优解”。
“哦，说起来，我在六目乌鸦教团的‘满月竟售’里还得到了一件小东西。”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弗兰从白大褂的口袋中取出一枚色泽漆黑的圆形宝石，轻巧的摄在指尖。
宝石的质感通透而澄澈，逸散着若有若无的柔和灵性。
葬仪侍女的通识手册中记录有特殊蕴灵材料的名录，因此，海妲很快就辨认出弗兰手中的是一枚鸦眼石。这是六目乌鸦教团的特有产物，一般只在他们内部流通。
“弗兰医生……您是怎么得到它的？”
说到这祥时，她灰栗色的眼眸微微虚起，似乎想到了某些往事。
“这是什么问题？”
弗兰撇了撇嘴，轻哼一声，似有不悦。
“既然是六目乌鸦的竟售集会，那当然买来的。作为一名不存在信誉问题的医师，我一向信奉公平交易。”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她之前在集会时所说的那句“取得事物的古老方法”并不是指六目乌鸦教派的老本行，而是指以物易物……
“原来如此……抱歉，弗兰医生，是我唐突了。”
虽然能够感觉到弗兰并没有真正生气，但海妲还是依照自己的习惯道了歉。
与此同时，薇薇安肩上的穆宁目光紧紧的盯着那枚宝石，甚至颇为人性化的做出了几次咽下涎水的动作。就像眼前并非一块宝石，而是某种可口的珍馐。
凭借唤声鸟的本能，它能够感觉到这枚鸦眼石中富含自己所需的灵素。
薇薇安同样如此。不过她毕竟是人类，因此没有太直接的表露自己的情绪。只是悄悄瞟上一眼，继而强忍着不再去看。
“嗯……虽然我不介意把这块小东西作为礼物赠出，但目前还需要对它做些研究。过段时间再拿给你们玩吧。”
察觉到穆宁毫不掩饰的视线，弗兰上前摸了摸它的羽翼，稍作安抚。
“嘎。”
穆宁拍打了几下翅膀，接受了这个说辞。
毕竟它为弗兰的几次出场贡献了不少羽毛，总该有些基础的营养补贴……
双方行动的情报交流已然完成，此刻也到了午夜凌晨，距离黎明到来仅只剩下两三个小时。
在弗兰的引领之下，海妲与薇薇安来到了诊所中的闲置房间准备休息。
虽然客房没有诺灵顿主店的那么令人感到舒适，但简单的床榻被褥都已配备，而且足够整洁干净。
……
将两人送进各自的房间后，弗兰提着药箱缓缓走出了诊所，踏入雾街之中。
虽然天色已晚，但她还有一些工作亟待完成。
穿过空濛遥远的晦暗迷雾，弗兰回到了诺灵顿主店的收藏室中。这期间大概有十分钟的路程，抵得上这位不善于体力劳动的医生大半天的运动量。
穿过收藏室的过道，她来到关押着时之蚜的容器之前，轻敲透明的容器壁面将其唤醒。
“蚜虫先生，你睡了吗？”
时之蚜紧紧的蜷缩着身体，没有任何要搭理她的样子。
在知晓自己既无法逃脱也无法死去之后，它就几乎完全封闭了自我。虽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进入休眠，但也不再对任何外界刺激做出反应。
“真冷漠啊，我可是来给你喂食的。”
弗兰并没有在意时之蚜的态度，只是抬手将一截木质的嫩枝放进了容器旁边的维生装置中。随着管道的传输，这截嫩枝很快落到了时之蚜的头上。
这让一直强忍着不作出任何反应的时之蚜愈发躁郁。
它是能够蚕食一切的蠹虫，自时序乱流中孕生，品尝并撕裂过难以计数的物质世界。而此刻却如同囚徒般被锁在了这里，倾尽所有也无法逃离。
自己的高傲与狂妄似乎一文不值，那足以引来神祇垂涎的时序灵素也遭到破解。这让时之蚜第一次产生了食欲之外的情绪……即强烈的自我怀疑。
而眼前这个怪物般的女人所说的“喂食”，大概又是某种反应测试实验，或者单纯的“羞辱”。
本来时之蚜打算用拒不配合的态度顽抗到底，但它很快就嗅到自己身边飘来久违的甜美气息。那是新鲜植物的芬芳，近乎引人迷醉。
它猛然立起身体，望向身【泀、零∫｜肆三∞唔℃°∫∏仲｀@QUn：旁的嫩枝。
在警惕的望了弗兰两眼，确定她似乎不会作出干涉之后，时之蚜咧开口器，以最快的速度咀嚼起那一截树木的枝条。并在吃完后重新缩了回去。
“身体的各项指标和灵性都有小幅度的强化。果然，六目乌鸦的‘不老枝’和时序古榕的枝桵同出一源。”
弗兰看着旁边维生仪器上变化的数值，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同出一源这个描述或许不准确。应该说，‘完全一致’。不老枝应该就是曾经来到须树遗迹的盗贼们所取走的战利品之一。”
“不过六目乌鸦教团竟然会奢侈到将其拿去售卖……或许他们掌握了扦插之类的培育技术，初步实现了量产。”
从价格和灰痕主祭的神态来看，不老枝对于六目乌鸦教团来说虽然也算珍贵，但绝对谈不上稀缺。他们要么是持有大量库存，要么是掌握了相关的生产技术。
回想起书库遗迹中“未来之影”果实旁边那被采摘过的痕迹，弗兰大致猜测到了他们的收获。
古榕果实毫无疑问是无暇甚至更高品质的圣物，如果六目乌鸦教团当真持有另一枚……那自己的目标就很明确了。
思绪悄然流淌，她琥珀色的眸光亦平静的浮动着，一丝兴奋随之升起。
“恰好，灰痕主祭送来了第一栖地的邀请函……那里的主持者应该知道‘橡影巢’的位置。”
“嗯~真希望下一次满月快点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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