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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羹!
第八十四章 蜩形之舞
对于福伊的居民来说,今年梅月的满月一qi如往常,并未有任何怪事9发生。肆★◇∴ˇ
年轻人们从未见证旧日渊海诅咒的恐怖,不曾知晓黑色浪潮裹挟着数不尽的邪物涌入岸滩究竟是怎样一幅绝望景象……而年历更老的人,大多也只是听自己的父辈们说起过一些模糊的只言片语。
而真正目睹过百年前混乱与天灾降临的长者大多故去。即使有还活着的,也都已垂垂老矣,对旧日之事缄口不言。
与往年唯一不同的是,星渊学会在满月过后的几天内加强了巡防强度。他们的行动之中透露着警惕与迫切,就像是在寻找什么令人忌惮的惊骇之物。
黑海酒馆。
沉默而寂静酒馆中,一位老人有些心疼的摩挲着实木柜台上零星的弹痕,目光满是惋惜。
“这台棘黎木的桌子可是我第一次出航的时候从法尔奢岛上带回来的,立在黑海酒馆已经有几十年了。经历了多少次酒馆斗殴都未见损坏……结果这次挨了至少八枚子弹。”
“光是修都要掏给木匠不少钱。”
透过酒馆之中昏惑的澄黄灯光,能够依稀望见他满是皱纹沟壑的眉眼带着些许熟悉。
“勒维亚”号的船长,尼福尔·格密尔顿。
抱怨着,老人抽起了手上的海泡石烟斗。他对着烟嘴深深吸起,继而长长吁出一口带着郁气的烟燎。
“那群狗娘养的海盗,真是一点家教都没有。酒馆打架上匕首算了,把燧发枪都用上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敢接这种委托,在我的酒馆闹事。”
黑海酒馆是尼福尔名下的资产,用来补贴勒维亚号的一些特殊开销。当然,事实上这家酒馆也并非只做餐饮生意,它还是整个福伊市公认比较安全的情报交易地。
之前也并非没8有闹事者,5但大多只是酗7酒客的胡闹6。只要不影响6酒馆营业尼3福尔也就不4会阻拦,4甚至乐于将2其作为酒馆余兴节目的一环。
但现在竟然出现了这种惨烈的刺杀事件……这和单纯打架的性质截然不同。
信誉建立需要长久不懈的经营,而将其摧毁却只需要一瞬间。除了酒馆的事后修整之外,他还必须动用自己的手段追究当时的闹事者。
在尼福尔吹胡子瞪眼的撮闷烟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推开门扉,提着两个人走进了酒馆。
“老爷子,我回来了。麻烦给我开一瓶琥珀朗姆,追这小子追了一路,一滴水都没喝呢。”
乌图斯有些抱怨似的揉了揉脖颈,随后将手中的两人像是丢垃圾般仍在一边。
“你小子就会惦记我的存货,拿着吧。”
尼福尔从后方的酒柜中取出一瓶朗姆,倒上半杯后又利落的削了一块方冰丢了进去。
乌图斯随即神色轻松的上前,端起石英制的酒杯一饮而尽。
在他继续给自己斟酒的时间,尼福尔走向被丢在一旁的两人,戴上一副金边的圆框老花镜打量了起来。
“让我看看,你都带了谁回来……”
被逮来的两人是一男一女,男性看上去二十余岁,神情慌乱而惊惧。而那个女人则满目呆滞,像是对外界的一切都已不再有回应……而且,她还是一位熟人。
蛾教的情报商,路易莎。
“啧啧,没想到你这老骗子竟然会变成这副痴傻的样子,真是晚景凄凉。不过倒确实是很符合你的结局。”
带着些许唏嘘的揶揄了一句,尼福尔便将目光看向了旁边的男人。
“这小子是?”蒐
“哦,他是当天参与刺杀的一个海盗。那些家伙在刺杀结束之后就分散了,我只追踪到一个,就顺手带了回来。”索
乌图斯将瓶中淡金色的朗姆饮下半瓶,随即解释了这人的身份。q
“哦——”群
尼福尔状若恍然大悟的拖着长音,眼睛带着些许不善的眯缝起来。:
“就是你小子砸了我的店,对吧?你船长是谁?我倒要看看是谁带出来的小子这么没教养,给点钱什么活儿都接。”
那位海盗紧张的喘息着,随后突然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连爬带跑的向门外奔去。燯
下一刻,原本还在柜台位置的乌图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前,极为流畅的一拳打在了这家伙的腹部。灵
虽然乌图斯的动作颇为轻盈,但拳头与腹部相触的刹那发出了一记令人肉疼的沉重闷响。而那位海盗也顿时跪倒在地上,抱着腹部作出呕吐的动作。七
“喂,乌图斯,下手轻点。别把他打的吐一地,这地板我刚刚拖过一遍。”陆
尼福尔略有不悦的叮嘱了一句。
不过听他的语气,比起这个海盗的性命,他似乎更在意自己的实木地板。亿
“放心,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吐干净了。”泀
说着,乌图斯将海盗拎了回来。
事实上,这位海洋学部教授确实有在尽量收力,否则刚才那一拳能够直接打穿他的胸骨。
“咳,咳咳……”
海盗剧烈的咳嗽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尼福尔,带着狂躁与仇恨。没有任何要服软的迹象。
“老东西……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们……”
“嘿,不错。硬气的小子,我欣赏你的骨气与忠诚。”
尼福尔对此到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深邃的眼神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这些不知深浅的家伙都一个德性,也就能在真正的逼供开始前嘴硬一会儿。在鲨鱼池的跳板上跳一会探戈就知道求饶了。
不过现在他年纪大了,现在更为青睐柔和些的手段。
“你很硬气。不过,恐怕你的船长并不像你爱戴他那样尊重你。”
“光凭你们几个,还不够资格与路易莎搭上线。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们这次的刺杀委托,是由船长发布并指派的,武器和枪械也由他提供,对吧?”
听到尼福尔的话,这位年轻的海盗只是梗着脖子保持了沉默,没有做任何回应。
但他毕竟只有二十出头,在尼福尔面前实在太过好懂,简直像未成年少女那没上锁的日记。
要判断这家伙的状态很简单,没有反驳就是承认。
“你们敬爱的船长先生早就得到了路易莎的酬金,然后毫不在乎的把你们的命卖给了她。他在自己抽掉大头之后,把一些可怜的零头分给了你们……”
“就这样,你们还认为是这一笔可观的报酬,并为此枉顾性命……但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尼福尔保持着一种近乎嗟叹的语气,一点点摧垮这位年轻海盗的心理防线。
“白杯教团的格兰瑟約飛群"⌒:爸▲∴珷ˉ●鑥.~榴弎"寺£’缌●‖佴姆愿意颁给我荣誉教授的头衔,我也就答应他尽量让自己的名声好点,改掉以前那些暴躁的坏习惯……还有不再提起那些个吓人的外号。”
“孩子,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们来自哪艘船。又或者,那就按照你们海盗的规矩来……我会发给你一瓶水,一把枪,以及一枚子弹,然后把你丢进渊海的食人荒岛上。”
“还是说,你要更喜欢‘龙骨拖行’和‘与鲨共舞’?”
年轻海盗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眼神逐渐糜软下来,不像方才那样凶狠。甚至不敢于尼福尔对视。
他有一种古怪的感觉。眼前这个戴着金边眼镜的老人完全不像看上去那样文质彬彬,他的言语和神态潜藏着一丝阴鸷的凶戾,甚至比自己船长更像真正的海盗。
“……如果我告诉你,你能放我走吗?”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在这种时候谈条件。”
尼福尔的语气不见任何松动,空气中压抑沉重的气氛愈发浓厚。年轻海盗终于无法承受沉重的心理压力,艰难而缓慢的松了口。
“我来自‘棘眦蛇’号,船长是……”
正当他要说出那个名字时,尼福尔利落的打断并接了下去。
“杰罗姆·巴塔。”
“我记得他,那个当年在我船上守桅楼的小瘦猴子。好像后来出去还加入了什么海盗家族……切,结果还是和以前一样,只玩得来上不了台面的把戏。”
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他也缓缓起身,没有再留意这个年轻海盗。后者愣了半晌,才如同见鬼一样忙不迭的跑出了黑海酒馆。
“小家伙见完了,来看看老家伙是什么情况吧。”芭
尼福尔观察着一脸呆傻的路易莎,颇为新奇的在她眼前伸手晃了晃。随后猝不及防的取出一把匕首刺向她的眼睛,在距离眼球毫厘之处停了下来。芜
而这位蛾教门徒从头到尾瞳孔都没有任何焦距,只余一片涣散的灰暗。倛
“就连本能反应都没有,大概是真疯了……乌图斯,你怎么把她带来的,蛾教没有派人来回收吗?”戮
“没。她被丢在街边,我顺手就捡回来了。”鑥
乌图斯对此也有些奇怪。
虽然灯蛾与朦胧结社的家伙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查无此人”状态,但他们理应不会放任一位接近主祭的门徒就这样疯在街边才对。咝
路易莎的躯体富集着毕生得来的蛾相灵素,哪怕无法医治疯病,带回去研究或者拆解成素材都具备不小的价值。
“能将夜蛾的追奉者逼疯,恐怕只会是更高位阶的夜蛾门徒……或许是朦胧结社高层内部的斡旋掣肘也说不定。”粫
尼福尔再次端起海泡石烟斗抽了一口,深邃的目光显现出几分复杂神色。
“唉——虽然今年的梅月满月过去了,但我总感觉还会有大事发生……就像前几年莫利恩毁灭时那样。”
“希望只是老头子神经衰弱的妄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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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伊,奥丁顿街07号,暗巷。
这里是远离市中心的平民街区,因此地价较为低廉,是大多数经济拮据者居住地。虽说没有苏蓝湾大街的繁华,但也不至于像边界市郊那样混乱不堪。
夹在两极之间的地方,似乎向来就不容易受到关注。
也正因如此,一些密教门徒会选择在此租住,又或者选择这里作为接头之处。
此时,尺蠖正穿行于晦暗曲折的巷道之中,拿出钥匙准备打开住所的房门。在满月集会结束后的几天,他都处于一种难以抑制的狂热感中。
没想到只是去一趟第三栖地,竟然能够遇到使徒位阶的夜蛾奉者,这该是何等的幸运?
愚昧的凡物根本不理解第六阶梯代表什么。
那是诞生迄今不知多少年岁的古老存在,行走的神谕,能够以灵与意志扭曲现实,甚至真正觐见过高垂天外的神祇……倘若能够为那位隐者女士效力,擢升似乎也近在眼前。
这可比给朦胧结社那几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卖命要有盼头多了……
正当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刚刚将门打开时,突然隐约听到自己身边的阴影中响起了异样的呼吸声。
粗重,而又沉闷。像是一位成年男性。
尺蠖骤然回)∶〕〗≮「搜←索':头,目光警惕的望向来者。
奥丁顿街的治安一般,因此不是没有可能出现入室抢劫的匪徒,而且他也没有感受到秘仪的灵性。因此没有第一时间作出攻击性行为。
只是很快,尺蠖就后悔了。
他看到一位裹着深黑毛呢大衣的高大男人向自己走了过来。那人手上空无一物,并未持枪或者持械……但仍然令他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你是谁!”
他发出一声厉喝,继而以最快的速度退向自己的屋中。
在作出“后退”的动作时,尺蠖的身形扭曲而诡异的屈伸着,像是某种异域舞蹈的步伐。常人如果看到他的动作,只需片刻就会完全丧失对肢体的掌控能力。
第二类下位秘术【蜩之舞】。
该秘术能够令目睹者的身体指令发生错乱,例如大脑发出的抬腿指令会被扭曲为张嘴或者眨眼。唯一缺点是起效时间颇长,无法像【蠋形歌】那样短时间作用于他人。
在一对一的正面对抗中,未至主祭的夜蛾门徒并无任何优势。尺蠖必须先想办法逃往足够安全的环境,再尝试逐渐侵蚀这位不速之客的精神。
现在的他,需要掩体……以及“战略缓冲区”。
正当尺蠖冲进房内时,他的神情猛然骤变,原本还不见多少惊慌的脸色顷刻间苍白了下来。
他听到了,与刚才如出一辙的呼吸声……位置就在居所的玄关,也就是自己的身后毫厘之处。
而门外那个不断逼近的人影,则如同液体一样消融在了街灯的映照之下。
还未等尺蠖做出反应,一双满是老茧的宽大手掌从背后覆过他的脸,摄向了他的眼睛。
■〇≥:$〉中-轉群}∮: ……
与此同时,正打算去诺灵顿主店找西格莉德验收链锯剑成品的弗兰漫步于雾街中,神情闲适,步伐轻缓。
眼下正值晚餐之后,是饭后散步的时间。
但很快,这位医生轻巧的挑起了眼眉,琥珀色的眸光显现出些许意外的神情。
就在刚刚,她接到了月度出诊的发布。
【亲爱的弗兰医生,四月份的月度出诊已触发。接诊目标为‘朦胧结社’的‘锡利尔·汉弗莱’(尺蠖)。病患处于出血性休克中,请尽快开始医治,预计目标其将于10分钟内死亡。】
“哦?结果是尺蠖最先遇到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