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这具使徒遗蜕原本在复数个秘仪的共同压制下才达到了某种平衡状态,而在秘术炉心损毁失效后,它的灵素即刻变得不稳定,似乎随时可能紊乱暴散。
但一经汐蒂亚的缨须接触,指骨中蕴藏的灵就像是受到了安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归平静。
“这里已经不剩下什么有价值的事物,是时候该离开了。”
对钟室进行过细致的检索之后,弗兰抬手掩唇,略带困倦的得出了结论。
现在,整座眠砂钟塔内只剩下了一些没来得及销毁的畸变试验体,不再有足以令她升起兴致之物。继续滞留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去看看罗莎莉那边是什么情况……
罗莎莉饮下过自己的血,一般情况下,无论她身处何处都会被自己定位。
但从此前某一刻开始,弗兰就失去了对她存在的感应。而即使是月眷侯爵裘德,也无法如此轻易的屏蔽由自己血液带来的灵性联系。
想要做到这种程度,要么是罗7莎莉死去且尸六身遭到焚六毁,要么是3她正处于某座四大型密境之中二,巨量游离态的灵素紊乱了灵的反馈。
嗯……无论怎么说,有巴特莱和乌图斯这俩人在,罗莎莉应当没那么容易意外身亡,何况月之眷族本就生命力顽强。大概率会是后一种情况。
念及此处,弗兰不由浅叹一息,眸光略微浮动,似有思量。
莫利恩之内竟然还有密境留存……看来亚恒那小子之前杀的不够干净。
自从维奥菈逝去之后,他总是追求最高效率,且苛刻得近乎病态。往往将此地隐秘位阶最高的邪物斩首之后就不留任何痕迹的离去,不作片刻停留。
至于是否留有残存的隐患,首席猎人无暇顾忌。倘若此地就连肃清残余的力量都没有,那即使自己真的留下来也无法阻止其步入灭亡。
“弗兰医生,在离开之前……是否能先把眠砂钟塔烧毁?那里面还残存有大量畸变的实验体,在失去秘仪约束之后恐怕会发生大规模逃逸。”
在几人走出眠砂钟塔之后,海妲回望一眼,随后出言询问了起来。
“正巧,我也刚想说这点。”
“一般来说,钟塔内的实验体没有能力通过生殖的方式遗传自己体内的亥伊尔之血。毕竟它们就连第一性征都没有……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提前清理干净比较好。”
对此,弗兰并无异议,甚至颇为赞同。
不过,比起这套逻辑完备且有理有据的说辞,事实上她只是期待那个寄居在眠砂钟塔的家伙回到这里后,看到一地灰烬残垣时的表情……
“请让我来吧。”阅*≤費群“。:∝唔_☆崎瘤熝>々叁∮四※肆”—珥
在焚烧这项领域,在场几人恐怕不会有比西格莉德更加专业的,她也极为自然的接过了这项工作。
只见匠师小姐轻抬手臂,将手掌贴在了眠砂钟塔的外墙之上,随即一股极为骇人的热量便沿着她的手心传递入塔内。
温度升腾,焚风涌起,外墙被触摸之处都浮现一片绵软的红热。数息之后,整个眠砂钟塔内的一切可燃物都开始剧烈燃烧,焰燎几乎吞没大半塔身。
望着眼前的一幕,汐蒂亚神色未变,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薄。但眸光之中却显现一缕难以言述的复杂。
——那是一股释然的舒缓感。
焰浪席卷,煌煌熊燃,一切引人憎恶的不洁沉疴都将于火中化为纯粹的灰烬。并随之带来人类赖以生存的光与温暖。
此刻,汐蒂亚理解了为什么人类会对伴随致命危险的火焰产生痴迷。
支撑眠砂钟塔主结构的立柱本就残破,在西格莉德唤起火焰的炙烤之下很快彻底垮塌,整个建筑物随之再无法承受自身的重量,坍为一地燃烧着的碎屑。
“呼……完成。”
虽说身为初源太阳的裂片,但同时西格莉德也需要维持自身形态的稳定,一次烧毁整座高塔对她而言并非没有负担。
“辛苦了,西格莉德。”
不知为何,匠师小姐完成工作后的神态总会令人难以抑制的联想到等待夸奖的犬科动物,这让弗兰不由得伸出手轻抚起她的头顶。
似乎是刚才在不断输出热量的缘故,此刻她的手感非常烫……
随着原本伫立着眠砂钟塔的位置再无可烧之物,余下的残焰渐渐熄灭。弗兰先是准备离开,但随后眉头微蹙,总感觉似乎是缺少了什么。
思维的灵光掠闪而过,弗兰色如er咎{肆临"≌柶仨珸“¥^△死仲(‰qun:琥珀的眼眸微微亮起,她想到了还有什么事没做。
片刻之后,几人离开了仅余灰烬的眠砂钟塔。而在那还残留高温的废墟正中,正静静地放置着一封信函。
【致居于此地者。】
【鉴于眠砂钟塔内的实验体已然失控畸变,为了不造成更大的损害,我特地代您效劳将其清理,无需言谢,不过使用的手段可能对建筑有些伤害,还请见谅。】
【至于您贮藏于秘术炉心的珍宝,我已将其物归原主,感谢您的慷慨。】
【——薇薇安.】
能见到,这张信笺之上还缀着一片细软灰褐的小小绒羽。
——
——
羹!
第一百二十四章 腺鳞先知
待到弗兰一行人彻底离开眠砂钟塔的废墟之后,此地重新归于无声的死寂。
天穹之上苍白冷冽的月光渐然减弱,黎明将至。
对于寻常的污秽之物而言,白昼代表着烧灼与危险。因此它们会尽可能地避免暴露于日光之下。
但渊海邪物的情况与此不同……它们真正活跃的时期要在黎明到来,白日升起之后。直到届时,莫利恩才会显现其于夜幕之中不曾显现的狰狞形貌。
整座失陷之城,都将彻底化为渊海邪物恣意狂欢的混乱乐园。
不过,似乎是因为此前亥伊尔先王遗蜕所逸散的气息过于骇人,以至于钟塔周遭那些躁动且饥渴的渊海邪物安分的蛰伏了起来,带着某种源自本能的惶恐。
“踏。”
皮靴踩过混凝土碎砾的声音。
身着黑色呢制外套的梦魇客缓慢的走向已然化为废墟的眠砂钟塔,他原本阴鸷的神态此刻满是不可置信的讶异,眼皮甚至都微微带着颤抖。
“……发生了什么?”
梦魇客原本察觉到了九有人si进入华宴花〇圃,准备趁此机会为自己下5一步的献祭筹肆备更多的蕴灵素材。虽然受到了一些阻碍以至没能成功,但那些人一时半会也无法从密境中脱困。
自己只需要在外进一步封闭密境,等到他们补给耗尽,继而再去收割尸骸即可。
但正当他准备回到眠砂钟塔略作休整时,却陡然看到了一簇近乎冲天而起的巨大焰燎,滚滚热浪哪怕相隔半个街区都能感受到。
待到梦魇客赶到,原本伫立此处的高塔已只剩下了一地烧却的灰烬。
“有人纵火烧掉了眠砂钟塔?荒谬,那可是使用亥伊尔遗族技艺所搭建的遗迹……难道又是夜蛾门徒创造的幻觉?”
“不可能,不,不应该这样……这么高效的燃烧和冷却速度,即使是铸日教团的匠师主祭也不会这么快。”
梦魇客几近失神的捧起一滩灰烬,任由其上残留的余温灼烫自己的手掌。
细密的尘烬如流沙般滑落指间,随即随风飘散,化作纷飞的烟燎。真切的触感令他不得不开始面对残酷的现实,接受眼前已成定局的一切。
他保持着沉默,但却带着一种随时可能爆发的歇斯底里之感。
“做些什么……我还能做些什么?对,得先去检查古榕幼苗和黑兹穆特遗蜕……如果他们是直接将整座塔焚毁,那未必有余暇检查藏在秘术炉心内的事物。”
念及此处,梦魇客快速行动起来,不过正当他想去寻找秘术炉心时,却不经意瞥到了一处用碎砾堆起来的小丘。一张缀着鸦羽的信笺正置于其上。
鬼使神差的,他捡起这封信看了起来。
下一刻,梦魇客额头上的血管开始肉眼可见的跳突鼓胀,原本已趋近平稳的呼吸也随之变得粗重紊乱。
“该死的窃贼,六目乌鸦卑劣的蠢物,竟然偷^玖=&↑“↓〕□伍$、陆★?腫轉&:到我这里来了……”
倘若不是这家伙的身体素质一贯不错,此时或许该心肌梗塞发作了。
待到数分钟漫长的自我调节之后,他脑海中不断翻腾的狂念才逐渐平息下来。并开始思考具体的止损措施。
“喀尔米恩,维持思考,永远,维持思考。摒弃属于低贱盗贼的一切,要记住,现在的你并非雷昂斯或者欲卉先知,而是【腺鳞】。”
“遗憾与失败已几乎贯穿你整个生涯,挫折与他人的唾弃对你而言也不过家常便饭,好好想想该怎么补救……”
他伸出手掌捂住脸颊,不时发出几句细碎的低喃。
“局势正在超出控制,必须加快进度。朦胧结社的白蛾子和姓盖隆森的蠢货也在暗自筹备什么,这次我得抢占先机。”
“正巧那个猎人杀死了园丁的残余,密境中不再有阻碍了……呼。完美本就遥不可及,只要完成升格,哪怕残缺也是成功。”
“郁金香在凝望,野百合在注视。身负缔构者的遥远期望,我终究会得到梦寐以求一切……”
梦魇客似乎已寻回了理智,但他起身行走的姿态仍如失魂落魄的疯人一般。
——
“咳……咳。”
密境花圃之中,巴特莱难以抑制的不断咳嗽着。浓郁的铁腥味涌进喉腔,随后又被硬生生咽回。
“他妈的,这就是快到五十岁的感觉吗?真是老了。要是再年轻二十岁,这种伤歇一会就该好了……”
园丁女士造成的伤害并不直观体现在肉体上,而是对于灵性与魂质的削弱。作战正酣时尚且能够忍受,一旦进入平静的休憩状态,那股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便会剧烈反涌。
巴特莱jiu缓慢的调整4着自己的呼八吸,同时从随身的应si急药品袋中取出san一些瓶瓶罐罐五,开始对手臂与胸腹处的伤口进行消毒。
他率先以碘酊涂抹不算太深的伤痕,等待约莫一分钟之后使用酒精冲洗进行脱碘。这家伙的手法利落而粗粝,以至于整个场面看上去极具痛感。
由于手臂负伤,巴特莱难独自完成缝合工作。因此罗莎莉在旁挑起银制曲针,着手帮助他把身上较深的撕裂伤重新起来缝起来。
罗莎莉的手法略显生疏,因此速度并不快。不过她对于血腥场景的适应性很高,熟悉得也非常快。
“不必担心针下歪,罗莎莉小姐,只要能把伤口闭上就行。无论缝成什么样回医务庭之后玛丽安女士都能漂亮的把线拆掉。无非是挨一顿数落。”
曲针穿过皮肉的疼痛感正不断刺激着巴特莱的神经,不过他并未发出呼喊,只是沉默的保持着忍耐,甚至就连本能的颤抖都未曾有过。
“好的,我正在努力……”
正在缝合伤口的罗莎莉此刻不免有些庆幸,幸好【S-912.饯宴之环】的副作用带来了强烈的厌食症状,否则眼前鲜血淋漓的一幕大概会唤起她的食欲。
“要小心些,梦魇客可能还在附近。那家伙跟食腐鸟一个德行,喜欢挑选出其不意的时机捡漏。说起来,这倒确实是六目乌鸦的风格。”
虽然正在接受缝合,但巴特莱尚有余力警戒四周,预防可能出现的突然袭击。
“只要那家伙再次出现,我会让他彻底留下。”
尺蠖略显阴沉的低吟一句。
此刻,他已在周遭布置了不止一处【逐惑烁】的虚影幻象。并同时布置了钢珠绊雷,只要靠近就会触发。虽然仅凭这些措施或许无法真正重创梦魇客,但只要将其拖住并压制,乌图斯教授就有出手的机会。
除却喜欢使用玖诡计之外,记仇也是夜蛾门徒二的一项特质。…、@£lin◆伍↑)
尺蠖在朦胧结社中属于精研秘仪的研习人员,因此他并不热衷于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去织造骗局。不过似乎也正因如此,导致这家伙非常记仇……
“他大概不会再出现了。”
此刻,乌图斯神情凝重,一个不好的猜测正在他脑中不断浮现。
这位白杯教授注意到了梦魇客离开时的神态。除了对双方现存力量的揣摩审视之外,还带有一抹有恃无恐的嘲谑,仿佛已然胜券在握。
那是看向尸骸的眼神。
但梦魇客分明只是一个新晋的鸦羽主祭。即使巴特莱负伤,作战能力大打折扣,自己的小队也具备足以反制他的力量。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他大概是在筹备某种遗物又或者禁忌秘仪,试图将我们一举歼灭。再不然就是打算用这座花圃密境将我们全员困死其中。”
虽然乌图斯对此有所担忧,但现在能做的也仅有等待巴特莱稍微恢复些状态,之后再尝试突破这座密境。
正当此时,尺蠖的突然紧皱眉头,眸光随之泛起了困惑。
“有异常。”
“我在外围制造的幻象在快速遭到清除,并且那家伙没有触发绊雷。难道仅是见过一次,梦魇客就掌握了秘术幻影的破绽?”
正当他警戒四周每一处阴影时,却见一行人正毫不掩饰的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为首者身着白色的医师外套,体态纤瘦匀称,琥珀色的眸光带着意味难明的浅浅笑意……正是弗兰。
“幻象的拟真程度很高,虽然存在没有影子的缺陷,但在周围布置的绊雷弥补了这一点。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会就地取材收集一些渊海邪物的尸体,然后把雷管与拌线藏在里面。”
“有时候,完全真〇实的设计〇会比虚像7更具迷惑性。”£1,‘◎>3,〔■♂
见到来人,尺蠖莫名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原本的烦郁与忧虑似乎也在此刻消散。
“受教,隐……弗兰女士。我会在之后尝试您所说的方案。”
他一开始打算说“隐者女士”,但随后就看到了弗兰身后的海妲。那一身黑沉厚重的革制修女袍实在过于显眼,令人很难不注意其存在。
考虑到隐者女士拥有狩秘者教团的医师身份,尺蠖自然而利落的转换了说辞。
“几位,收获如何?”
弗兰眸光一转,看向一旁正稍稍松了口气的乌图斯。
“目前来说还没有得到过于重要的发现。我们在来到莫利恩港后不久就踏入了密境,然后遭遇了一位自称‘园丁’的女士。如果我的猜想没错,她大概是某种使徒的‘残余’。”
短暂的眼神交互之后,他讲起了此行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