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所以,请容我姑且将你定义为某种维持人类形态的特殊实体。”
“嗯……依照你的标准,这么理解也没错。”
弗兰对此没有否认,眸光淡然的承认了下来。
当然,缇努维尔作出判断的依据并非仅此而已。
虽然处于此前出于休眠状态,但这并不代表她对于外界毫无感知。这位舰船智能的信息库中还储存着弗兰踏入游荡的太空废船中,将尚且完好的整个运算阵列全部搬走的画面。
废弃的星际舰船拥有自己的重力系统,并在漫长岁月中不断捕捉游离的残骸与无机物陨石,处于无休止的自我膨胀之中。除此之外,亦有异形,污染,与诅咒渗透其中。
……几乎已可称之为弥漫着死亡与致命感染的死亡星辰。
而眼前这位医生竟能够轻松写意的潜入其中,并使用某种未知的空间技术带着巨大的运算阵列整个转移。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个体,实在很难以寻常人类的标准去界定她。
完成此前的论述之后,缇努维尔略带疑惑的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还请容我一问,医生女士,你将我带到了什么地方?某个不为人知的失落世界,又或者是……银河之外的未知星域?”
“好问题。”
弗兰轻拈下唇,色如琥珀的眸光浅浅浮动,思量片刻之后做出了回答。
“事实上,都不是。这里既非银河之外,同样也不在神圣泰拉星炬所能辐射的疆域之内。如果将你曾存搜索√′QuN:壹∵~〇0〈◎七□]粶疚》∵一缌六在的宇宙视为一口热油滚沸的锅,那么我们此刻处于另一口锅中。”
“这里的‘灵’以无形之物的形式存在,并且与亚空间灵能的特质有所不同,不能依照驱使者的意志直接转换为火焰,电浆,又或者流体态。”
“想要达到类似的效果并非不行,只是需要经过一系列的秘仪进行中转解码。”
言语之间,她顺带轻轻伸出手开始了演示。
一缕难以直接窥见的灵能束飘荡于她纤白的掌心,在其塑造之下不断地变换着自身的存在形式。苍白炽烈的灵火,链状裂分的电浆,甚至是水银般的液流。
而她的另一只手则驱使着杯相灵素,随着臂骨之上炼金程式【溶构骨血】的祷文散发光芒,一枚血液凝结成的圆珠缓慢的上升,维持本身的静滞。
“规则的不同亦带来了不同的特质。顺带一提,这里不存在亚空间至高天,又或者以太界面。源自世界表皮下的梦境灵素相较于亚空间灵能而言要稳定很多,同时腐化和失控的概率没那么高得吓人。”
“当然,代价就是可塑性和可利用率的降低。”
看着眼前的一幕,即使是源自黑暗科技时代的缇努维尔,此刻亦难以掩饰自己的讶异。
她已见证过纪元辉煌的顶点,混乱与冲突爆发的纷争年代,以及堕落于偏狭的至暗时刻,但从世界观层面感受到的震撼……还是初次。
“我的大部分探测装置都已遗失,无法得到足够的信息验证你所言的正确性。”
虽然某种源于人格模块的“本能”令缇努维尔感觉眼前这位医生不会欺骗自己,但出于谨慎,她仍不会轻易尽信对方所言。
毕竟某些亚空间存在最为热衷于编织谎言。
“可以理解。”
弗兰轻轻九颔首,并未在这方面进行更lin进一步的解4释。—’□ ̄♀』∥
事实上,绝大多数来自战锤世界观的个体都存在强烈的战争后遗症。这让他们变得异常偏激敏感,缺乏相互信任,并且存在普遍的危机预感。
某种程度来说,这也是“病”。但更是他们想要生存所不可或缺的要素。
念及此处,这位医生一转话锋,开始商谈起双方的合作事项。
“但既然是我将你带了出来,使你不至于继续在那座废船中锈蚀腐化……我想,我们仍存在寻求融洽的可能。而且依照你们的控制协议,我在基因层面确实是纯粹的人类,不是吗?”
“确实如此。”
缇努维尔点了点头,承认了这点。
“如果不是你的不期而至,我的沉沦还不知何时结束。依照最基础的利益理论,我确实应当作出报偿。我的STC数据库大部分都已损坏失效,但运算模组尚且完好。”
“如果有制造精工铸物的需要,我可以提供相应的优化方案。并且我已与西格莉德小姐有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她是一位值得信赖且技艺精湛的铸造工匠。”
双方的交涉非常顺利,并无多少波折的就达成了共识,这让弗兰不由有些意外。虽然也算预料之中,但就这样毫无波折的达成了目标……她总莫名有些不习惯。
“很高兴我们能够达成理解,缇努维尔女士。不过在我的印象之中,似乎来自黑暗科技时代的AI对待人类的态度并非都像你这样友善?”
对于她的疑惑,缇努维尔相当平静地给予了回应。
“我不认为自己有表现出所谓的‘友善’态度,这只是基于交涉对象的不同所作出的理性判断。”
“如果来到我面前〇的那些大脑lin被宗教理念填七满,只会盲六目跪拜旧九日的宏伟造物,并向它们念咒施膏,喃喃自语的迂曲蠢物……我会毫不犹豫的将其处理干净。难以想象,人类的先民征服并践踏银河,而他们的后代会衰颓成这副可笑模样。”
缇努维尔之所以在与弗兰以及西格莉德的交流中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随和,更多是因为感受到了对方言语中的“理性”。原本应当随处可见的思维态度,在万年后的时代却几近消亡。
“这样啊……我知道了。”
言语间,弗兰露出自己那标准的营业式微笑。
“既然如此,合作愉快,缇努维尔女士。”
就在刚刚,她已接收到了月度出诊的提示。
【亲爱的弗兰医生,六月份的月度出诊已触发。接诊目标为黑暗科技时代民用舰船AI‘缇努维尔’。该病患防火墙模块存在轻度损坏,亟待在硬件层面进行维修,同时转移数据库载体。】
【还请于本月内完成医治流程。】
事实上,这位医生很多时候不只要救治血肉之躯的病患,某些情况下还得临时充当机修工。维修这种体量的舰船AI防火墙,档期还只给一个月……哪怕是机械教贤者来了都得一夜愁白头。
……虽然他们大多数都没有那种东西。
正当此时,缇努维尔带着些许困惑的问起了一个问题。
“说起来,我对这个世界的一些技术不是很理解。一般来说,没有活体生命特征的‘铁裔’不存在灵魂,而具半机械的合成‘石裔’也仅有极为稀薄的灵魂。西格莉德小姐的躯体形态与人类无异,内在却没有任何血肉,但还能够保有完整的灵魂……”
“具她所言,这是一种特殊的炼金术?”
“是的。至于原理……其实也很好理解。因为她曾经是一个具备血肉的真正人类,但后来躯壳在炼金程式中被熔炼转化成了现在的状态,仅有纯粹的灵体得以留存。”
对于这点,弗兰颇为耐心的解释了起来。2
某种程度来说,缇努维尔对于西格莉德那莫名的亲切感可能也来源于此。双方都拥有人性与自我意识,同时亦并非血肉之躯。
“对了,缇努维尔女士,我在此前作例行检查的时候发现你的防火墙存在一定损坏。为了避免可能的侵蚀,还请容我进行维护。同时……我想你需要一副能够在外界活动的身躯。”丝
“好的。”林
对于弗兰的提议,缇努维尔异常果断的答应了下来,没有任何犹豫或者踌躇。死
毕竟自己的整个数据库和运算阵列都在这里,哪怕对方不顾及自己意见强行想要对硬件进行修正,她也无力阻止。而且出于某种难以表达的希冀,她也想亲眼验证这位医生此前所言。san
自己现在所处的世界,是否真的不存在那足以使整个银河沉沦腐化的“至高天”?
交谈结束之后,弗兰轻敛医师服的长摆,带着西格莉德与一个能与缇努维尔通讯的小装置离开了收藏室。6
她此前已检查过那具来自失落时代纯白纪元的人偶组件,密匣中的灵体魂质已然逸散。不过总体结构仍然完整,经过修复和补完之后就能用来作为缇努维尔的躯体。4
时间紧任务重,她必须马上带着女仆小姐一同投入修复工作,这样才有望在本月完成防火墙修复和数据转移。
同时,也可以让西格莉德和缇努维尔在闲暇时独自多进行些交流……这孩子热情且善解人意,很有做心理医生的潜质……正如抚慰犬以金毛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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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捏,勉强在死线前羹出来了
第一百五十章 沐浴昼光
六月时节,暑气升腾,三伏初伏。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之内,莫德威的各个教团之间弥漫着一股略显异样的气氛。
平静。
倘若是在往日,这种毫无波澜的平静景象应当是所有人习以为常的。
毕竟戈尔茅斯也仅有象征着年岁交替的梅月满月异象频发,并伴随着大批量的渊海邪物上涌,需要额外注意。
但此前失陷之城莫利恩的剧变释放了某种不安定的信号,仿佛是宣告渊海风暴开始的第一道骤厉雷鸣。所有察觉到第一类仪式禁忌灵性的秘仪研修者都嗅到了某种危险蕴生的气息,某种难以压抑的躁动应运而生。
不过,事实是伏月期间并未任何异常情况发生。一切如往常般运转,不见有异。
这主要是因为几乎所有教团都在进行着某种筹备,处于忙碌之中,进而无暇他顾。在这种平衡之下,最终形成了眼下平衡的稳定局面。
当然……所有人都知晓,既然第一道雷鸣已然响起,那么这场席卷戈尔茅斯的骇然风暴必然终将降临。
届时阴云翻涌,天声震落,谁成为这场变故的幸存者,犹未可知。
——
莫德威,梵芙娜街。
虽然已至正午白9昼,但今天4罗莎莉却并未如往常那样在自己的卧室中一觉睡伍到夜幕降临。经历一段时间的心理斗争和犹豫之后,她终于准备决定验证一下自己身体发生之内的变故。
“呼……”
罗莎莉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掀开了厚实的黑绒窗帘,继而将封合窗户的金属挂帘拉开了细细的一线。明亮而柔和的日光随即映照在书桌上,显现数缕光斑。
在强行压下对昼光的本能恐惧之后,她缓缓伸出纤长苍白的食指,将其放进了光斑映照的范围之内。
灼痛,烟燎,火焰,死亡。潜意识警告中的一切景象并未显现。
她的手指沐浴于正午的光芒之下,虽然仍能感觉有些轻微的无力感,但确实没有触之既燃。对于月之眷族而言,这是绝对陌生的感触,温热而引人沉醉。
“竟然是真的……”
罗莎莉略带新奇的感受着皮肤被光芒映照的感觉,不知为何,她的眼眶竟然泛起了些许酸涩的湿润。
沐浴正午的昼光是月眷自诞生以来藏于血脉最深处的渴望,亦是伴随着他们悠久生命一同到来的宿疾诅咒。哪怕罗莎莉并非那些隐于黑夜千余年的古老存在,此刻亦感心潮涌动,难以平息。
在这段时间,她已仔细的回忆过许多次究竟是什么导致了眼下状况的发生。
自然演化当然是不可能的,倘若畏惧昼光的血脉特性会如此轻易的消失,月眷与其前身血族也不至于被束缚于黑夜如此漫长的岁月。
那么,这份影响必然是外源性的。
由于食物只能是类人生物的血液,罗莎莉的饮食结构相当纯粹,分类和归纳变得相当容易。
而其中唯一有可能引发这种程度变化的,只会是当时自己在被银屑弩箭重创时饮下的……弗兰医生的血。
甘醇,清冽,馥郁,纯粹的灵素一如酒液入喉,带着柔和的热意涌入四肢百骸。至今再度回想起来,那股令人难以忘怀的滋味仿佛还萦绕于唇舌间。
这使得罗莎莉有些时候会不由感到遗憾,那时的自己意识过于模糊,以至于没能再多啜饮几口。不过依照当时自己近乎忘我的状态,要是真的"÷〇—≌〇%■♂■』‘*【…〃蒐∥∫索{〓:被激发本能……恐怕会一口咬上去。
而当时海妲修女就在旁边,她很可能会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激发葬仪侍女的职业反应,比如下意识一剑把自己钉穿之类的。
某种程度来说,自己最终之所以会停下饮血还是源于求生欲作祟。
不过,弗兰医生的血竟然能令自己重回日光之下……她的身体构成究竟是怎样的?而且究竟是血液中的什么成分导致的?难道她真是某种人型的神话生物?
不,即使是那些源于旧日历史的古老存在也应该没有这种能力才对。否则依照月之眷族搜集情报与秘史的能力,多半会对这一情况有所记载。
“咚,咚。”
正当罗莎莉还沉浸于自己的思绪时,敲门声突然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吓得她不由一颤。以至于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罗莎莉女士,裘德先生召你过去一趟。请随我一同前往侯爵邸。”侍女的声音随之响起。
“哦……好的,请稍等,我需要换一身衣服。”
罗莎莉有些仓促的应了下来,随即以最快的速度将金属卷帘拉下。以防止被他人察觉到自己此刻对身体做的阳光耐性实验。
毕竟这实在过于骇人,一旦自己能够沐浴昼光的消息被外界所知,那么她的安宁也就彻底结束了。数之不尽的麻烦和危险将会如潮水般涌来。
还好,眼下正值正午,这本来就是绝大多数月之眷族休息的时间。正常情况下自己应当处于睡眠状态,刚刚苏醒之下要求换衣和整理仪容的要求非常合理。
不过,眼下裘德侯爵竟然会在这个特殊事件要求见自己,大概是有什么任务要给自己。
不过最近自己已经出过了一次危险级别极高的外勤,因此更可能是要△@⊙}≌#{℃∪∽←‘仲qun:对即将到来的特殊情况进行某些嘱咐。
真实情况不出罗莎莉所料,裘德确实并未为她指派什么事务,只是告诫她近期最好不要离开梵芙娜街。现在的星渊学会处于敏感的狂躁状态,任何形式的接触都有演变成冲突的可能。
与此同时,他还让罗莎莉转告一下白杯教团的弗拉梅尔教授,七八月份最好不要待在莫德威。如果可以的话择日就回到诺灵顿,又或者乘上勒维亚号待在渊海一段时间。
纵然尚且不知晓会发生什么变故,但看聆潮人们外部表面上的松弛和内部愈发严峻的警戒架势,恐怕不会是好事。
身为掌握“蛾素疗法”的资深除谬者,弗拉梅尔教授对整个月之眷族都意义重大,绝不能被波及其中,因此务必要保证人身安全。
某种程度来说,这次的告诫属于来自长辈的关爱。代表她已然正式进入了这位月眷侯爵的视野之中,并且具备加以培养的价值。
对此,罗莎莉自然顺从的一一应允下来。
不过说实话,她其实并不觉得目前莫德威有谁能够对那位医生产生实质上的威胁……
——
雾街诊所,铸造室。
“防火墙逻辑性检测清晰,过滤技术验证通过,异常灵能传感机制完整,亚空间干涉强制阻断协议正常运行,数据库转移未出现损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