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当然,弗兰并不担心自己的行踪被发现,又或者遭到刺杀伏击。
这位医生讨厌无意义的自找麻烦,但如果能有足够有意思的惊喜自己找上门来,她也会欣然接受……随之以自己的方式愉快地进行处理。毕竟“意料之外”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她颇为乐于享受这种变化。
不过由于【扉中之雾】的存在,想要追踪壹錂∶〔潞±4∫∨三=↓塶肿%;ZhuaNQuN:她恐怕要付出巨大的时间,资源以及精力,并且结局通常不会特别美好……
很快,璐娅拉拟定了一份纸质回信。
纤细匀称的蹄子轻快的踢踏几下,身形逐渐于梦境之中消散隐没。出于对信使工作的敬业精神,她忍下了对床榻与绒被的眷恋,准备启程向尺蠖回信。
随着她的离开,周遭稳定梦境形态逐渐紊乱模糊,重新归于一片朦胧静谧的晦暗中。
弗兰随之重新披上绸制的夏被,回到无梦的深眠中弥补上次在边陲之国出诊所残留的疲惫。当然,她未必真的有多累,这大概只是一种出诊完成之后仪式性的自我奖励。
……
翌日,福伊港,黑海酒馆。
说起来,这是整个福伊港生意最好的酒水餐食供应场所,无论是朗姆还是生啤都极为优质,品质与价格亦极有口碑。无论是附近的码头工人,文职,甚至是海盗都愿意来这里花掉自己刚赚来的薪资。
这大概是因为尼福尔船长在成为白杯教团的荣誉教授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格兰瑟姆索求他们那精良且高度完善的制酒工艺……
白杯的研究员们即使是在酿酒上亦保持着严谨和不低的品味,做出来的东西和码头边几个戈尔银不限量畅饮的临期酸啤酒可谓天悬地隔,别说尝一口,就是闻一闻都能感受到差距。
“弗兰医生约好的会面时间竟然就在得到消息之后的第二天,好快的动作。我还以为无论如何都要拖上小一周呢。”
带着些许意外的,尼福尔向身旁的乌图斯发出了一句感叹。
“大概是因为她本身就在福伊吧,这里距离莫德威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无论是盖隆森王庭还是星渊学会的主力都不在此。虽然仍处于他们掌握的势力范围内,但影响终归还是小些。”
乌图斯饮下一口手中那瓶色泽金黄的法尔奢朗姆,神情带着些许惬意。伊
作为常年居于诺灵顿的海洋学教授,他没少和狩秘者们打交道。他们中无论是猎人还是医师行动都极为高效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且极具执行力。坽
对于狩秘者而言,“时间就是生命”绝非教育意义的谚语,而是充满现实性质的行事准则。任何一次不够严谨的行动或贯彻不彻底的执行都可能招致身边同僚的死亡。淋
又是片刻等待,正午的阳光随着时间推移愈发炽热,并最终升至了最高点。螧
正当此时,弗兰推开酒馆木质的百页门,走入略有嘈乱的人群中。一般来说,傍晚与深夜才是黑海酒馆生意最好的时候,但眼下这里的顾客仍然近乎满座,熙熙攘攘。潞
看来福伊市的居民们对于危险事件的适应度很高,似乎已经忘了之前在这里发生的惨烈枪战……或许也得益于白杯教团很擅长类似的善后工作与危机公关。鸠
正当酒馆的侍女准备上前向弗兰搭话时,乌图斯便已走上近前,接过了接待的业务。疑
毕竟一位衣着得体的女性医师出现在黑海酒馆中确实颇为惹眼,他可不想让这里某些脑子只剩一团浆糊的酒蒙子惹麻烦。不过这么做倒也不是为了保护弗兰医生……更多是出于对其他顾客的人身安全考虑。丝
乌图斯在诺灵顿时与她有过几次接触,知晓这位医生绝非只是一位普通的狩秘者尸检官。杉
“日安,乌图斯教授。”陸
见到乌图斯过来,弗兰保持着一如既往的营业式笑容,作出了问候。
“日安,弗兰医生,愿纯白杯盏的思绪涌流不息。请随我来吧,尼福尔先生正在内部的会客室等待您。”
穿过酒馆正厅和内部廊道,两人很快来到尼福尔所在的会客室。
尼福尔放下烟料已快要燃尽的海泡石烟斗,随即看向了眼前走进房间的医生。时光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无数沟壑般的皱纹刻线,但其眼眸依然锐利如旧,仿佛督视鱼群动向的鹰隼。
“虽然不是初次见面,但像今天这样的正式会面倒是第一次。不知弗兰医生习惯喝茶还是酒?”
“既然身处‘黑海酒馆’,我当然更加倾向于酒。巴特莱主管对这里的酒很着迷,想必有其特殊之处。”
弗兰在尼福尔对面的真皮沙发上款款落座,神情自然而闲适,流畅的回应着尼福尔的问题。仿佛并非第一次来,而是时常光顾的常客。
“非常好,比起白杯那些个和酒精绝缘的家伙,我个人还是更喜欢和能接受它的人打交道。当然,即使弗兰医生真的滴酒不沾,我也能理解。”
毕竟长期饮酒过量者的神经会处于迟钝的麻痹状态,而对于一位外科医生而言,手指的协调稳定是不可或缺的。谁会愿意让一个手抖得跟糠筛似的家伙在你肚子里动刀?
说着,尼福尔从自己酒柜中取出一瓶莫利恩竖琴庄园的白葡萄酒,斟至四分之一满后将其推向了弗兰。他的动作引得乌图斯眼角略微抽搐,眸光也泛起些许复杂意味。
贰弦乐庄园,真是大方啊……我记得老爷子上次说已经一瓶不剩了,竟然还有存货?
白葡萄酒大多无需通过放置进行“唤醒”,可以直饮,不过适当冰镇更具风味。弗兰拈起高脚杯,浅抿一口后作出了评价。
寺“竖琴庄园,窖藏时间在八年左右,毫无疑问可以称之为精品。看来尼福尔先生对于酒类收藏很有心得。”
“嘿,早年的一些小爱好罢了。”
4闻言,尼福尔对这位医生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
上一个仅通过尝一口就能把年份和原产地给说出来的家伙是格兰瑟姆……尼福尔之前甚至怀疑那老小子是通过了什么白杯秘术在偷偷作弊,直到有一次他发现自己的酒量居然比不过对方。
“感谢尼福尔船长的招待。我想,除了来信中描述的‘学术交流’之外,叫我来是为了其他更重要的事……对吧?”
再次浅饮一口杯中酒液之后,弗兰将话题引入了正轨。
思“正是如此。”
显然,尼福尔也不太喜欢进行没必要的闲谈。见她谈及正题,也颇为利落的开始讲述自己的目的。
“根据乌图斯所说,在失陷之城进行探索时你带着一位渊海贵胄出现在了密境【华宴花圃】中。我想知道她现在居于何处,是否有被星渊学会追缉?”
“如果可以,请务必让我见她一面,这是我活到今日唯一的夙愿。”
闻言,弗兰并未直接作出回应,只是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让汐蒂亚来到这里并非难事,甚至只要几分钟即可。只是尼福尔先生……你想见她的理由是什么?”
她对于这位睥睨渊海无数年月的老船长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亥伊尔遗族感到些好奇。这大概跟他与乌图斯教授身上某些异于常人的特质有关……
“理由很简单,弗兰医生。因为我也是亥伊尔,连同乌图斯也一样。”
对尼福尔对此并未隐瞒,回答的干脆而爽快。
“只不过,我们并非‘贵胄’。或许你已经得知这点,或许尚不清楚,我就简单讲讲吧……普通的亥伊尔是贵胄们的造物,而并非子嗣。双方是从上至下的隶属关系。”
“但无论如何,我们仍然血脉相连。”
言语间,他的手臂,眼角,以及两颊处都泛起了色泽苍青的鳞光,源于月与潮的灵性亦随之悄然浮现。
尼福尔隐藏气息的能力极为精湛,在他没有刻意展露的情况下无论从何种角度进行观察都难以洞悉其真正底细。
哪怕是弗兰,在没有把他拆开的情况下也仅仅是感到些许“异样”而已。
“原来如此。”
弗兰轻轻颔首,对此表示了解。
对于星渊一学会和盖〇隆森〇王庭而言,残七存的六亥伊尔完全可九以称为一“余孽”四。而自行暴露三这个隐藏六了不知多少年的身份,毫无疑问是尼福尔展示诚意的方式。
“既然如此,我会带汐蒂亚来。但在此之前……我还想知道几点。”
“请问吧,弗兰医生。”
见弗兰应允下来,尼福尔不由长舒一息,仿佛多年郁结的情绪也随之消散。至于是否要再回答几个问题,他倒是根本不在乎。
“‘造物’想要觐见自己旧日的‘造物主’倒不是什么特别难以理解的心理。但除此之外,你是否还为了某些别的事?例如想要追溯覆没战争的真相,又或者为了向贵胄们索求更悠长的生命?”
弗兰最后的问题直白而尖锐,没有进行任何避讳。
毕竟人越是苍老,越是深陷年岁的桎梏,就也越是容易恐惧死亡……从而不惜一切的追求延续生命。
虽然用这种想法来揣摩尼福尔可能有些有失礼貌,但作为一名富有职业素养的医生,弗兰从不回避这种敏感话题。她更倾向于获得患者最真实的心理状态。
“延长生命?哦,是暗示我老了啊……我对这种活多久其实要求不大,不比格兰瑟姆先死就行。月眷的那俩老吸血鬼倒是确实熬不过,就不比了。”
闻言,尼福尔颇为不屑的撇了撇嘴。
“至于会见贵胄‘真实目的’,那和星渊学会某一项从千年伊始延续至今的研究有关。我想知道旧日的造物者们是否有办法……能够避免聆潮人那帮越来越热衷玩弄尸骸的疯子把整个戈尔茅斯都拖入毁灭。”
——
——
羹!
第一百六十九章 同胞故族
“哦?”
尼福尔所言令弗兰提起了些许兴致,不过她目前还尚不知晓这位船长对于星渊学会的研究了解到了何种地步。因此只是保持着平静,顺着他的话自然地接了下去。
蒐“‘玩弄尸体’还有‘毁灭’……尼福尔先生,关于这部分还请多讲些。我对于星渊学会目前正在进行的研究倒是有些兴趣。”
索“可以。”
Q有求于人,尼福尔当然不会拒绝弗兰的请求。况且既然主动提起,那么他当然已经做好了接着讲述事件全貌的准备。
羣他拿起那瓶竖琴庄园白葡萄酒,给自己也倒上了半杯,随即颇为粗犷的一饮而尽。或许这在某些品酒者眼中无异于暴殄天物,但常年的海上生活令他完全不在意这些,饮酒唯一要在意的仅是“痛快”与否。
:“从哪里说起呢?嗯……在三十多年前吧,当时我从六目乌鸦的情报贩子手里买到了一份隐秘海图。虽然现在戈尔茅斯所使用的大半安全航路图都出自我手,但渊海如此之大,危险海域中总归还有我不了解的地方。”
尔“据海图的标注,在一个不起眼的小群岛可能有亥伊尔遗迹存在,并且水手中也有在周围目睹过幽灵船的流言。于是我就准备去探索一下……”
三十年前的回忆对于这位船长而言有些遥远,但他的讲述仍然流畅,并无丝毫滞涩。
“‘勒维亚’号保持着缄默与低速航行,凭借着一件大型伪装遗物,我们靠近了那个岛屿……但就在即将准备寻找合适的区域停靠时,我见到了至今都印象深刻的一幕。”
祾“那天是满月,渊海邪物最活跃的时期。但岛屿周围安静得令人不安,没有任何邪物出没的迹象。而海滩上站满了人,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孩子,目测最高不超过二十岁。”
“他们满脸的安详与陶醉,一个又一个的踏入了海潮中,简直像是某种祭祀。”
3聆听着尼福尔的描述,弗兰不由想到曾经失陷之城莫利恩天灾目击者们的回忆资料。其中某些人提到自己的孩子仿佛受到某种感召,义无反顾的走入海中,直至被其彻底淹没。
wu“有对落水者进行打捞吗?”
弗兰略有些好奇的作出了询问。
相较于这种见闻式的目击资料,一个活体幸存者的价值显然要高出许多,想必尼福尔也知晓这点。当然,那是在三十年前……谁也不知道这位船长究竟面临着怎样的情况。
“当然。但我们当时为了避免触礁没有靠太近,还在进行水况勘察,不会那么快。”
尼福尔点点头,随之继续讲述起来。
“随着勒维亚号距离岛屿越来越近,不少船员都听到了歌声,空灵,悠远,引人沉溺。据他们所说,此后再没有听过比那更加美妙的歌谣。”
“不过很快歌声突然停止,然后……那片海开始了‘沸腾’。原本安静蛰伏在水下深处的邪物尽数显现,遍布能看到的所有地方,就像一脚踢开了蟑螂窝。”
“渊海邪物们狂躁地涌上海滩,将那些等待着进入海中的人吞食殆尽。当然,已经进入海中的更加无法幸免。”
闻言,弗兰抿了抿唇,略微有些失望。
对于这位医生而言,亲手解剖一个星渊学会实验体毫无疑问是了解他们研究最快的方式。不过具尼福尔的描述来看……这些被渊海召唤的实验体中应该很难有幸存者了。
说到这里时,尼福尔话锋一转,开始说起了此行的“收获”。
“但大多数人都变成海面飘荡的残破浮尸,但其中有一个小子被只‘人唇虫’咬了手臂之后反而清醒了过来。他在海潮与邪物群中不停游动,挣扎了得有三四分钟……直到我们给他捞了上来。”
“嘿,他被从网兜扔上甲板时整个人身上没一块好皮,整只左臂更是差点被直接扯下来。之所以没死……是因为身上鳞片的保护。”
在他话音刚落之时,一旁的乌图斯撩起自己白色的水手长袖,露出小臂处一道已经愈合的狰狞齿痕。
“哦……腫转:ˇˇ棂∽≌si‘↑san↓【瘤si原来如此。”
弗兰眸光微瞑,似有思量。
毫无疑问,乌图斯就是那次满月的幸存者,或许还是唯一的幸存者。不过其中一些尚不明晰的细节仍需要进一步探讨。
“所以,是星渊学会在那个岛屿使用亥伊尔的遗孤进行某种实验?”
“恐怕并非如此。”回答这个问题的是乌图斯。
作为一名正式的白杯海洋生物学教授,他在这一领域的专业性显然要超过尼福尔。
“除了我之外,当初老爷子还打捞上来了很多其他人……当然,都是邪物们吃剩下的尸骸。通过简略的尸检,所有死者都是纯粹的人类,不存在亥伊尔的鳞片和腮纹特征。”
“至于我本身是混入其中的亥伊尔遗孤,还是聆潮人实验中的成功案例,目前已无从得知。”
“对于星渊学会究竟在筹备什么,近些年来我倒是已有些眉目。他们的研究项目应该是赋予人类渊海眷族特征与灵性的‘生体转化’。”
“近十几年来,他们有时会隐秘的抓捕孩童,为其植入某种特殊影响。如果融合平稳就重新放回去,使其回归社会,融入人群。倘若失败,则在满月喂给上岸的渊海邪物。”
听到这里,弗兰色如琥珀的眸光微微闪烁,似乎已有判断。
这么说来,海妲之前感受到的那股难以察觉的“隐秘灵性”,实际上来自于所有参与过“亥伊尔转化”的实验品们。他们像普通人那样生活,工作,繁衍,然后将自己的特质再遗传给子嗣。
这场以整个戈尔茅斯作为培养基的实验,或许已在阴影下延续了不知多少代。
“弗兰医生,这些秘闻要是泄露出去,当晚聆潮人和王庭就会派遣最精锐的部队过来灭口。不知道我们的诚意是否足够?”
釟wu琪:∝liu→”娰√侕蒐!○SOu: 讲完了往事的尼福尔神情略微舒缓,似乎人上了年纪之后就会变得热爱怀念过去。
接下来,他想知道这位医生何时安排自己与那位亥伊尔贵胄的正式会面。
“当然。”
弗兰此前就已答应,自然不会食言。况且尼福尔出船长在给予自己的独家情报时相当慷慨,所言内容细致而详实,并且未有任何避讳。
“稍等片刻,我现在带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