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第二十七章 奏响挽歌（老头环）
O,locus ille,beatus quondam,nunc deminuit.（昔日的神佑之地，已经支离破碎。）
Nos,destinatae matribus,nunc fiunt turpes（即将成为母亲的新娘，亦为玷污枯萎。）
Ploravimus lacrimavimusque,（我们哀嚎，啜泣。）
Sed nemo nos consolatur.（……却早已无人慰籍。）
Aureum,cui irascebaris?（黄金啊！到底是谁，让你降怒于此？）
——
婉转悲切的颂唱徐徐响起，弗兰的声音空灵而清澈，似是子规鸣泣，亦如哀悼挽歌。
悠扬，沉郁，静谧，如是见证王朝崩塌的歌女……以旁观者的姿态，绝望而恍惚的悲叹着逝去的古老纪元。
海潮溯涌，大厦倾塌，日落月升……谁能阻止，谁能改变？她所能做的，仅有献上一曲挽歌而已。
弗兰双目微暝，似乎全身心的投入到了鸣唱中。哪怕身披重铠的骑士已然将手中长戟高高举起……也没有任何动摇。
海妲来到了大树守卫身前，手中是一把缴获而来的君王军大剑。随时准备阻挡他的攻击。务
此类的剑器葛瑞克正规士兵几乎人手一把，唾手可得。而且出人意料的冶炼水平还不错……拿来用也正好。她可不舍得用自己的折刀去硬抗重戟。
但大树守卫的长戟最终没有落下，他的战马似乎沉溺在了歌声之中，垂下了高昂的马首。已然失心的骑士枯槁的眼眶中亦显露出了迷离和眷恋。甚至兵刃也从手中滑落。
“黄金……您究竟为何愠怒，您究竟为何……舍弃我们？”簏
发出了一声近乎叹息的询问，骑士眼中赤色的燃烬熄灭了。叁
于此同时，他的眼神彻底空洞了下来。失去了作为生者的灵性和自我，像是一具空余生命力残存的躯壳。牭
弗兰停止了哼唱，随即长睫开合，琥珀色的眼眸露出一线。4
“呼……好久没唱歌，已经不是很熟练了。”
说着，弗兰摸了摸喉间黑色的缝线。这首歌的原曲来源于某只会唱歌的人型蝙蝠，属于比较低沉阴郁的女声。因此以她的声线想要第一次就唱出神韵来确实有些困难。
但依赖于黎博利的古老天赋以及精湛的发音技巧……她仍是成功了。【牧人之歌】动摇了这位守卫最后仅存的自我，继而瓦解了他的意志。
“弗兰医生……你对这骑士做了什么？”
海妲仍然有些担心眼前的重甲骑士会突然暴起反戈一击，眼下的距离实在近的有些危险。
“我平息了他的执念，结束了他的徘徊。嗯……顺便接管了他对于身体的控制权。”
说着，弗兰抬起了手，大树守卫也以同样的姿势将覆满臂甲的手抬起。
“嗯……操纵尸体的秘术？”海妲本能的对操纵尸体有些厌恶。
在秘术体系中，一般只有朽冠教派才会使用这类与死者相关的术式。而它又是非常彻底的异端外道。
不过弗兰医生此前的诸多表现已经成功拉高了她的接受阈值，以至于她对于弗兰能够操纵尸体也并不奇怪。
当这位医生能够驱使苍雾穿行于神灵尚存的未知世界……她能不能操纵尸体其实真的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只是看上去有些像死者而已，这位骑士还是活着的哟……我难道像是那种喜欢玩尸体的医生吗，这是刻板偏见！”
弗兰指正了一下海妲的说辞，轻哼一声，继而打开小药箱，开始准备对伊温妮进行医治。
“不用担心她，褪色者虽然是人型生物，但要说的是‘人类’的话……却又羓－℃啎妻↓∶摝粶≯钐〓★死丝浇「！硫《ｑun:并不严谨。单就体质而言，伊温妮小姐可要比普通人强韧的多。”
弗兰双手微合，发动了【驱尘离垢】。柔和的炽色微光以她为中心展开，形成一个不染纤毫的球形隔离区域。
急救开始。
她伸手在伊温妮胸口和颈动脉上摸索，确认是否存在休克。
“心脏没有骤停，脉搏不稳定，仍有自主呼吸能力。肋骨断了不少，大概又是刺破性的内脏损害。嗯……双手存在爆裂性骨折，看来为了挡下这一戟她付出了不少代价。”
“虽然不在手术室里有些不太习惯，但驱尘离垢也能模拟出适合的手术环境。器械没带太多，做个开胸手术勉强足够……”
海妲沉默而细致的在一旁看完了手术的整个过程。
同时她产生了些许明悟……当初力竭濒死的自己恐怕也是像这样接受的急救。
复杂碎散的人体组织在弗兰手中就像是等待结合的拼图，她无比精准的将伊温妮支离破碎的躯体重新“组装”了回来。
“不愧是掉色人。倘若我不施救，她也存在百分之四十以上自愈的可能……”
实际上，这样的伤势对于褪色者而言并非一定要开刀。弗兰完全可以通过服药的方式令她恢复如初。
之所以特地进行一场手术，一来是为了获取伊温妮的临床资料，二来……是想亲手拆解她的皮肉，尝试用更加粗暴的方法窥视其内在。
结论一如既往，她并无疾病。
——
艾雷教堂。
伊温妮在昏迷一日后逐渐醒来。
“……我还活着吗？弗兰医生。眼前的一切是我死后的臆想，还是现实？”
“当然是现实了。你表现得很勇敢，顺利通过了这场随堂小测。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会带你去收集辉石魔法，战技，以及卢恩……你可以放轻松些。”
弗兰看着逐渐睁开眼睛的伊温妮，微笑着向她解释着现状。
“但为什么……那位骑士会在门口站着？还是说是我出了什么幻觉？”
迩她眯着眼睛，指向了正和自己战马一同侍立于教堂的门边，顺从而恭敬的大树守卫。
si“我感化了他，现在他对你是友善的了。”
糁弗兰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和煦的浅笑着，询问起了伊温妮对这次考核的看法。
叁“伊温妮，是我让你置身死地，倘若你怨恨我也是理所当然。但我仍想听你讲述……你是否真正感受到了生命与死亡的重量？”
第二十八章 似有端倪（老头环）
“感觉……很美好。世界的一切就像是突然变得清晰鲜活，我从未有如此真实的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伊温妮沉思着，回忆起了自己在面对重重刺下的黄金戟时莫名涌出的情绪。
生命美好安详，死亡亦同样温暖，将死之刻的她就像是化作了一片灵魂的羽毛，得以挣脱尘世的疲惫和桎梏。在长舒一息后无憾的接受死亡的怀抱。
“两极化的人格。果然，不能用单纯使用普通人的思维模型来套用褪色者……”
弗兰对于伊温妮展现出的异于常人之处展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也许这在交界地是一种极为常见的心理状态，但却也是一类独特的思维模型。值得记载收录。
就像是三体人普遍认为“有罪死刑，无罪释放”是合理的，这是不同世界的文明在思维层面的差异。
“弗兰医生能否详细解释一下‘两极化人格’的概念？”
海妲对于此类的心理课题显然颇感兴趣，以至于没有如往常一样保持沉默，而是想要听弗兰进一步讲解内容。
“哦？海妲修女对于心理学比较感兴趣吗？那我就简单的描述一下……广义的人格两极化是指情绪的不稳定，对象的性格会在温柔和暴躁之间相互摆荡。”
“显然，伊温妮的情况处于狭义状态中的一种……岁月静好则畏惧于危险的臆想，濒临绝境则敢于依偎死亡。”
对于虚心求教学术问题的学生，弗兰从来不吝回答。她很乐于为他人解惑……当然，由于这家伙掌握的技术绝大多数都有点危险，所以面对某些问题时会选择性的保持着沉默。不过这只是个基础的心理学问题，而海妲身为护理长自然也会有些特殊优待。
伊温妮微微抿着唇，显然也很好奇自己四的心理状况究竟怎样。虽〇然弗兰几乎伍不在她面前谈论关于疾病的话题，但她是活人而并非蘑菇，自然能隐约从弗兰的言辞中察觉到端倪。
弗兰医生每次对她体检后都会有些失落的发出“你很健康”的结论，但却又绝不会放过每一个内部检查的机会。执着的就像是一定得从她身上找出点病来……
“嗯……那，弗兰医生，这是这种心理异常就是你在我身上寻找的那种‘疾病’吗？”
“别担心，这当然不是疾病。即使在常规的人类社会中，此类的性格也不能说少见。而在癫子遍地走的交界地……则还要更加常见得多。”
弗兰柔和的劝慰着伊温妮。
“不用担心这些小事，作为我的病患，你只需要相信我即可。不过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明明你的身体十分健康，但我却一直想要找出病来……”
“不会觉得奇怪，您是一位很亲切的医生。”伊温妮摇了摇头，继而开始讲述自己的看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也许这就是弗兰医生所背负的使命。”
“嗯，这倒是很有交界地风格的见解……”弗兰微微颔首，理解了伊温妮的想法。
正是因为交界地里行为和精神都有点异常的人着实不少，以至于让弗兰看上去也显得正常了许多……
“今天是休息日。你可以继续睡会儿，也可以做些强度不大的康复运动。”
“我想去艾雷教堂外走走，呼吸些新鲜空气。”
伊温妮站了起来，出乎意料的，身上并没有疼痛或者酸软的感觉。如是沉疴尽去，仅有焕然一新的轻松感。
……
伊温妮站jiu立于夜风中拂动的粼粼草浪，凝si视着教堂外赐三福的金黄三微芒。lin≠⊙〉∧
她近乎贪婪的呼吸着，让空气和氧份浸润肺腑。从未有想象过活着的感觉竟然如此甜美，令人不禁沉溺。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而沉静的女声响起。
“……初次见面，褪色者，我是梅琳娜。”
身着浅棕色皮袍的人揭下了覆盖脸部的兜帽，露出栗色的头发以及仅睁着一只黄铜色眼眸，缓步走向了她。
“你好，我叫伊温妮。你……想做什么？”
伊温妮从此前陶醉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继而警惕的后退一步。虽然出于礼节的回应了姓名，但观星杖和君王军直剑已然紧握手中。以提防可能存在的危险。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你的两位朋友虽然实力不俗，但她们并非是能够给予你引导的‘指头女巫’，也不是背负成王之命的褪色者。而我能够替代女巫，将卢恩化为你的力量。”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既然是交易，那双方就应是等价交换。于是伊温妮询问起了对方的目的。
“我想请你将我带到黄金树的脚下，我需要在那里完成自己的使命……”
梅琳娜的吐字清晰而富有理性，带着一丝难言的诚恳。除了那些流浪商人外，这还是伊温妮为数不多的接触到能正常交流的人。
她倾向于答应对方，但又担忧会与弗兰医生的约定有什么冲突，一时间有些为难。
“答应她吧。”
海妲从教堂废墟下中的阴影中走出。显然，这场谈话和交易她全程都在场。
“我同意这场交易了，梅琳娜小姐。”
海妲自然代表了弗兰的态度，这位医生并似乎不反感梅琳娜的介入。于是伊温妮也放下心里来，应下了这场交易。
“好，我们的契约成立。那么，请收下这枚戒指吧。使用它能够招来名为托雷特的灵马，是它选中了你，请好好待它……”yi
说完，梅琳娜将一枚“灵马哨戒”交于伊温妮，继而化作湛蓝色的灵魂光点寄宿在了伊温妮体内。她在沉睡，亦在观察。0
海妲微微一瞥，注意到了伊温妮身上这份特殊的灵性。〇
不过弗兰让她过来给予一下赞同意见，那么想必也考虑到了其中的风险…… 不用太过担心，保持正常的警惕即可。
而且，说不定伊温妮身上真出现点什么比较危险的情况弗兰才会高兴……
—救
艾雷教堂内。亿
身着雪魔女灰白色衣袍的菈妮正直视着眼前的医生。她的肤色是深邃的靛蓝，带着精致而残破的人偶质感。
她绒制的袖管中放置着两对手臂，尖顶帽檐之下的微光如若冰冷的夜空。
“你好，医生。我此时应当自称魔女蕾娜。不过，是你的话……可以直接称呼我‘菈妮’。”
弗兰虽然料想到了会与这位使用傀儡身躯行走于世间的“神人”见面，但对方展现出的态度有些奇怪。那是一种难言的熟悉感，就像是今天并非初见。
“医生，自我介绍就不必了。我们并不需要相互知悉。”
菈妮打断了即将开口的弗兰，继而将一枚逸散着魂灵微光的铜制摇铃交予对方手中。
“帮我把‘招魂铃’转交给那孩子吧。这一次，大概就是一切的终结了……”
在弗兰全程没有开口的情况下，魔女菈妮已然消隐于漫漫星夜，没有残留任何气息和痕迹，就像不曾来过。唯有手中微颤的魂铃能够证明此前一切并非虚幻的假象。
“菈妮的行为脱离了原有轨迹……‘差异’出现了。但原因究竟是什么？嗯……我并不讨厌这种惊喜。”
弗兰平静的凝视着菈妮消失之处，并无错愕，琥珀色的眸光中仅流露一丝意味深长的喜悦。
第二十九章 黄金君王（老头环）
史东薇尔，原意为风暴与面纱的高城。
此时弗兰正处于城楼中心的宴厅中，眼前是一只已然遍体鳞伤的“接肢贵族”。他那插满了各种生物肢体的肿胀身躯此刻正有些不稳的摇晃着，似乎随时可能倾倒。
“嗯，好可爱的孩子。我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了解你的内在了……你究竟是如何让这具破破烂烂的肉体动起来，而你的免疫系统又究竟是怎么运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