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有些遗憾，倘若我再年轻个百来岁倒还能够重回戈尔茅斯一趟，或许也能派上些用场。但这副身躯在大瘟疫时留下的后遗症过于严重，每日的维护都不能间断。”〇
“如果不是骨血与脑内的第一类仪式还在勉强运作，我恐怕早已经化为一捧灰土。”
虽然话中带着些许叹息意味，但他本人倒并未显露出疲惫或者憔悴的神情，仿佛只是在陈述某件既定事实。
自从伟大先驱沉入永眠，纯白之杯教团中无论是再怎么天资卓绝的除谬者亦无法跻身使徒之列，只能静静等待凋亡与衰朽随着时间侵蚀身躯，逐步蚕食思维与灵智。
而格兰瑟姆的身体情况实际上比他说的还要恶劣。
那时为了强行驱使未完全状态的【澈恩斯之梦】，他已几乎耗尽了躯体与思维的所有潜力，将自身的灵与嵌套一体的三个禁忌仪式活化到了极致。
否则，也不可能逾越凡躯与神祇的深壑，顷刻间将朽孽峨冠的化身重创。
“抱歉，弗兰医生，我不该提这些扫兴的牢骚话，还望见谅。”
“虽然我本人不便离开诺灵顿，但白杯教团仍可以提供帮助。这之后可能会有一队与除谬者无关的闲散人员恰巧得到了我们的军械，恰巧出现在了戈尔茅斯，并恰巧选择了聆潮人作为无差别袭击的对象。”
星渊学会曾与白杯同出一源，眼下他们在疯狂的道路上一路狂驰，格兰瑟姆也并不打算置身事外。当然，为了不引发恶性的外交事件，他不会草率的干预这一切。
那些训练有素“闲散人员”最终是否会出手，更多还是依赖于弗兰医生的判断。
至此，弗兰来到诺灵顿的目的已基本达到。
不过当她听到格兰瑟姆谈及自己身体状况时，那双色如琥珀的眼眸一时深敛，似有兴奋的光芒隐晦流转。虽然月度出诊的提示并未传来，但她仍决定初步践行自己早已为对方准备好的医疗方案。
毕竟在大瘟疫时如果没有他七的帮助，弗兰陆未必能够如此轻易地摘下那尊疫疾化身的4溶菌冠冕。—℃
“格兰瑟姆先生，出于对您身体状况的考量，我或许可以提供一些医务层面的帮助。当然，这并不代表本次戈尔茅斯的事件需要您本人出面……对病人而言，休养和维持健康稳定要更为重要。”
听到这位医生所言，格兰瑟姆的神情一时有些微妙。
无论是在学术理念还是秘仪研究上，他都是毫无疑问的激进派，在保证严谨与风险可控的情况下从不顾忌染指禁忌。但即使是对他而言，弗兰医生的治疗服务还是有些莫名有些引人畏怯……
毕竟，这个过程亦相当于将自己的生死完全交予对方之手。
思量片刻之后，格兰瑟姆苍老面容上的凝重之色渐然褪去，转而化为一抹自嘲的笑意。这代表他最终作出了决断。
未能完成的【澈恩斯之梦】，大瘟疫时的功败垂成，近年来教团运行的操劳，以及躯体内愈发难以控制的后遗症确实改变了他很多。
年轻时的自己何曾惧怕过直面未知？旧日时代的锐意进取和狂妄傲慢难道已彻底死去？
“那就劳烦您了，弗兰医生。不过我身体中的第一类仪式处于嵌套一体的平衡状态，一旦出现无法控制的误差导致运行崩溃，整个学院大概都会被炸上天。”
“当然，倘若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我会在此之前将自己从物质世界中抹去。要是我宝贵的学生们因这种原因而为我殉葬，那实在过于可笑了些。”
“我最后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lin格兰瑟姆想说的是“倘若我最终死去，还请弗兰医生就此引领白杯的除谬者”。但在他并未把这话说出口，因为旁边的弗兰此刻正虚着眼，双唇微微撇起，似乎不太高兴。
〇“格兰瑟姆先生，我是一名医生，而并非刺客，送葬人或者入殓官。倘若对我的技艺存有顾虑，则完全可以明言拒绝，不必提前进行临终托孤。”
棲“哈……确实如此，恕我唐突。那么请开始吧。”
闻言，格兰瑟姆也感觉自己刚才的言辞有些不合时宜。大概是因为近几年躯体状况逐渐恶化，他也不得不思考自己死后教团该怎么办。
“嗯。”
一轻声应下之后，弗兰双手微阖，展开了【驱尘离垢】，确保周遭区域净而无尘。
而看到这个术式，格兰瑟姆表面仍然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底之下的眸光却隐晦的一凝。二十年前的景象在【超忆症】的运作下即刻于脑海中浮现。
那是医务卿维奥菈静立于那尊疫疾化前方的，如残烬般燃烧的身影。
当时她唤起的术式与弗兰医生此刻使用的在形态与气息上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仅仅在于灵性的输出功率。很显然，弗兰与医务卿之间必然存在联系。
而那场噩梦般的瘟疫会在那一日彻底迎来终结，恐怕也与她有关，又或者正是其本人的手笔。
思虑如灵光闪过，格兰瑟姆对于一些往事的脉络顷刻间清晰起来。
维奥菈原本仅是一位籍籍无名的医疗站人员，为何在数年之内成长为名副其实的四庭首席之一？
而医务庭的理念和水平又为何会在那个时期迎来井喷式增幅，接连突破数道原有的技术瓶颈，以至于压倒性的超越了白杯的医疗学部？
或许答案近在咫尺。
思绪的蔓延尚未止息， 下一刻切肤至骨的疼痛便于他手臂处传来。弗兰手中的灵骨柳叶刀已划开其皮肤，露出鲜红的前臂肌群，以及伴着血色的尺骨桡骨。
密密麻麻的祷文与仪式阵列以蚀刻的形式遍布其上，一如群蚁排衙，能见到纯白柔和的灵性光辉流转其中。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部分已被精密的人偶组件所替代，与蔡尔德是同一制式。
弗兰随之将自己的灵知接入其中，开始检查仪式的运行状态。
片刻之后，她轻舐唇角，发出了一声感叹。
“三个相互嵌套的第一类仪式，【超忆症】宿于大脑，【神秘阶梯】宿于四肢，【架设梦寤】则宿于脏腑百骸。并且都存在严重的结构性破损，濒临崩溃。到了这种程度竟然还能找到一个巧妙的平衡点……”
“实属不易。”
原本格兰瑟姆是想要以上述的三个第一类仪式作为基底，构成足以使纯白之杯自永眠中解脱的【澈恩斯之梦】。但它们在面对朽孽峨冠的化身时经过了一次超负荷驱动，致使最终仪式的整体结构遭到了损害。
这形成了由内而外扩散的链式反应，无数原本不存在的谬误ba≥♂栖<●六潞钐丝肆○艾找∪蜀群：仿佛裂痕般显现，难以弥合。
而他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利用这些诸多谬误各自不同的特性相互拮抗，最终达成了暂时的稳定。例如A阵列的灵性流动过大，B阵列过小，那么就额外建立通道将其合流，并寻找适合的C阵列接驳。
诸如此类的补丁层层累加，达成互不一致的逻辑循环，以至于任何修正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想必弗兰医生也知晓我的身体有多麻烦。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时候新筑一座高塔，要比维修旧物简单许多。‘积重难返’即是如此。”
见弗兰露出深思的神色，格兰瑟姆也不由出言宽慰。
就算换一位失落时代纯白纪元的先民使徒在这里，面对眼下的情况恐怕也要束手无策。就像一位医生打开患者的肋骨板之后看到他的心脏和肺长在了一起，并且还能正常工作……
“确实，非常有挑战性。”
“如此独特的病例，如此新颖的症状，并且伴随着禁忌仪式与人类身躯的不正常交融……哦，不如就取名叫‘格兰瑟姆综合征’吧。”
弗兰轻舒一息，眼前这近乎无从下手难缠局面彻底激发了她的工作热情。能见到，那双色如琥珀的眼眸中正燃烧起狂热而兴奋的灼烈光芒。
“那么，就先从‘嵌套分离’，‘结构优化’和‘漏洞审计’开始吧。”
说着，她已精准地落下手中的灵骨柳叶刀，抽丝剥茧般将那三个几乎融为一体的仪式逐渐分离。整个过程或许不快，但却相当有条不紊，次序分明。
午间的昼光自盛极转向黯淡，最终伴随黄昏一同沉入薄暮。
S皎月渐升，星霭愈明。
o在接近十个小时的高强度拆解后，弗兰才令三个难分彼此的仪式彻底重新变为完整的独立状态，并且削除冗余，对相应的秘仪结构做出了初步优化。
ｕ“呼……第一疗程已经完成，至少在短期内不会出现崩解风险。”
Ｓ放下手中的灵骨柳叶刀，这位医生眸光显现一抹由衷的舒畅，神色亦展露出心满意足之感。这恐怕就是罕见特型病例的魅力所在啊……
Ｕ“弗兰医生，正如您所说。我能感受到错误交融的三个第一类仪式已重新化为独立完整的个体。”
O格兰瑟姆的语气镇定而沉稳，不见丝毫异色。
：因为在弗兰落下第一刀而整个仪式还在照常运行时，他就已经发自内心的惊讶过了。而在分离进程推进到三分之二时，接下来的事就已失去了悬念。
“这么说可能有些冒昧，但您在秘仪拆解的领域已超过了旧日的白杯先民。”
就虽然享有高位主祭的身体素质，但格兰瑟姆毕竟上了年纪。而这十数个小时没有麻醉的手术，过程还包括开颅……眼下，他的精神难以抑制的感到了疲惫。
娰“嗯……相信格兰瑟姆先生能自行完成接下来的自检和维护。那么我也先行告辞了。这只是第一疗程，待到合适的时机，我会再来完成剩下的部分。”
灵言罢，弗兰并无滞留之意，转身离开了校长室。
寺除此之外，她还留下了一剂术后用药。统共是三枚绿色胶囊，上面写着“两个自然月服用一次”。
格兰瑟姆倾躺于座椅之上，一缕久违的舒缓感随之上涌。眼下，他终于不必每时每刻竭力维持体内的秘仪平衡……得以片刻喘息。
而弗兰也在完成这道高难手术后，迎来了解析度变化的提示、
摝【解剖学（79.9%→80.%）溢出0.3%，继续提高需要突破阶段性瓶颈。】
缌“解剖学？这项技艺倒确实停留在现阶段很久了。”
弗兰颇感意外的抿了抿唇。
上次对解剖学的大幅度提升，似乎还是在那场自我人格的分离试验中。
“照往常那样列举参考方案吧。”
【方案一：对一例古龙种进行深度解剖（不限新旧大陆），并且保证其全程存活。可替换为三例不同的古龙种尸体。】
【方案二：对一例古欧克兽人进行解剖，需要完成其内部构造及基因技术的转码分析，提取出至少30%以上的生物机械技术。 】
【方案三；拆解一尊神性个体。】
——
——
羹！
第一百七十四章 雕鸮翎羽
“最终阶段的瓶颈研究，要求果然都不低……”
听着上述的三个研究方案，弗兰不由微微撇嘴，似乎对此早有意料。解剖学毕竟是用于了解生命体组织和构成的基础学科，并且自己在此领域已有一定造诣。
想要继续向上扬升，接触棘手的未知之物亦是必然。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方案一和方案三都有一定眉目。活体的古龙种虽然眼下难以找寻，但实际上根本不用特意去找……诺灵顿的“蜕羽龙墓”中就有现成的龙骸，可以想办法培育使用狂龙病毒培育一只现成的黑蚀龙。
神性个体的话，则可以考虑戈尔茅斯的“渊井”神骸，不过相对应的风险也会略有提升。
哦，至于古欧克兽人……那玩意即使是前往战锤世界观的宇宙，想要找到也绝非易事。在天堂之战后古兽人大多消亡隐匿。除非经过静滞，否则留存至今恐怕也早已退化。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十米以上且身着精工动力甲的庞然巨物，即使有幸遭遇也难以将其捕获。无尽者塔拉辛的收藏中貌似有几体，但潜入其博物馆的难度一`〃零∶＜螧』→}玖∽☆{偲杉．〈刺‖猬″≤折※〗代≡`购‖：非同一般，暂不考虑。
于灰白雾海之中漫步一段时间后，弗兰再度回到了戈尔茅斯的莫德威分店。
“扉中之雾”跨越空间的特质为这位医生的出诊带来了极大地便捷性，在物质锚点建立之后，原本接近半月的路程眼下只需步行片刻就能往返……对于某位不善于体力劳作的家伙而言着实是福音。
“12点，有些晚了。依照海妲修女那健康而规律的作息时间，现在应该已经休息了。”
“难道她今天在熬夜？”
透过外窗看着还亮着澄黄微芒的诊所内部，弗兰轻轻挑眉，略带疑惑的推开了木质门扉。此时海妲与薇薇安都坐于正厅的绒制沙发上，似乎正在商讨事宜。
“您回来了，弗兰医生。”
见到来者，海妲略微垂眸，表达了问候。
弗兰也讲述起自己此行的情况。
“嗯。海妲你的那封调令报告函我已交给了玛丽安女士，她会转递给阿尔文。除此之外，我向白杯教团与狩秘者各透露了星渊学会的部分信息。”
“他们应当会在近期派遣支援来到戈尔茅斯，但具体的人员配置和数目我也无法确定。相隔太远，即使他们当天就完成了派遣指令，乘船到福伊港最快也要一个星期。”
闻言，海妲轻轻颔首，随之向弗兰提起了薇薇安在莫德威的遭遇。
“我与薇薇安之前正在商议一项特殊情况，正准备等待您回来之后再予以告知。简单来说，她今日在莫德威贝尔法林街道的一家旧书铺作例行监视时，遭遇了‘机密卿’。”
“哦？”
弗兰抬手轻抚脸颊，似乎对此升起了些许兴致。
事实上，她对机密庭这位首席探员的好奇由来已久。在此前的二十年之前，这家伙都从未在诺灵顿有任何形式的露面。虽然一手操纵着整个情报机构的运转，但整个人却几乎等同于“不存在”。
“他做了什么特别qi的事吗陆？又或者是否留si下指令或者嘱4托？”二■
弗兰在玄关处脱下自己的医师外套并挂在衣帽架上，随即坐在有些局促的薇薇安身边。语调柔和的开始循循善诱。
感受到那双琥珀色眼眸近在咫尺的注视，薇薇安紧张的抿了抿唇，就连坐姿也端正了些。
虽然此前就已想好要将这件事告知弗兰医生寻求意见，但毕竟事关机密卿，那是自己上司的上司，老师的老师……就这样直接将其相关情报全盘托出似乎又不太好。
片刻斟酌之后，她还是下定了决心，讲述起今天与机密卿“簇羽”见面的经过。
事关对方的形象，体貌，怎样不着痕迹的将穆宁捕获。薇薇安描绘的相当详细，只是省略了两人在读书品味上的相似性，毕竟那不是很重要，没有特地提及的必要。
听罢，弗兰也对其建立起了初步印象。
显然这位自称为簇羽的机密卿属于较为散漫的类型，于亚恒那种偏执的工作狂相差甚远。并且她拥有某种深度变化自身形貌的能力，正体不明。
因此，也只能姑且以“她”来作为代称。
“嗯……薇薇安，簇羽留了一片自己的唤声鸟羽毛给你？”
“是的。”
既然已经将话说出口，关于这部分自然就没有了隐瞒的必要。薇薇安从自己口袋中取出那一枚来自于“唤声鸟”咕利德的尾羽，交给了自己身边的弗兰。
作为搭在秘术阵列的灵性生物，唤声鸟的羽毛是作为信标的最佳素材。不过因为诊所之外雾海的隔断，簇羽目前对于薇薇安处于定位丢失状态。
“棕黑的毛色与纹路，应该是雕鸮。而且灵性的晕染程度极深，带有一定升格特质。”
弗兰仔细端详着手中这枚羽毛，不时置于鼻尖轻嗅，很快说出了它的具体来源。但即使是她，此刻也不由露出了些许意外尓ˉ◇揂○、〕粦～″肆杉五：六≤℃牭腫ＺHuＡNＱｕＮ: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