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如果我的猜测无误,这枚羽毛应当属于‘使徒遗蜕’。”
“该怎么形容呢……就像门口花圃那些园丁腺鳞所构成的郁金香,它们的最初来源都是一位攀上第六阶梯的非人之物。简单地说,这是一只踏入使徒高槛的唤声鸟。”
“啊?”
听到弗兰的结论,薇薇安不由睁大眼眸,讶异之色难以掩饰。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唤声鸟都会比秘术的持有者低一个位阶,以便于驱使。例如失落时代的鸦羽使徒能够支配风暴般的鸟群,其中个体平均在第三阶梯左右。
而萦绕其周身的唤声鸟最高也仅会是第五阶梯而已,无法进一步逾越。
簇羽总不可能是一尊存活至今的“雏形”吧?
这个想法实在过于荒谬,以至于薇薇安在想到时便下意识的将其否决。但除了这个可能之外,她又想不到更加合理的解释。
似乎是看出了这位探员的先发噶,弗兰微微倾侧脸颊,随之摇荡起纤长的食指。
“当然不可能。”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目前不存在现存于世的健全‘雏形’。即使有部分存在能够超越使徒的限制,也大多是旧日时代遗留下来的‘残余’。深陷沉疴,支离破碎,一旦脱离沉睡恐怕就要迎来消亡。”
这位医生安抚的语气坚定而有力,薇薇安紊乱的心绪也很快平静下来。
自己刚才的想法实在过于骇人听闻,并且经不起深究。化为雏形者已真正触摸世界表皮下的深层准则,倘若有一位这样的存在,戈尔茅斯应早就被其在隐秘之中彻底渗透。
无论是星渊学会的研究还是王储墨菲的升格,都应当消弭于无形之间,不至于最终几近功成。
嗯……但如果那是一位有着特殊品味的“雏形”呢?≈%‘’÷♀‰
薇薇安感觉快被脑内恣意发散的混乱逻辑给绕进去了,她很快轻拍脸颊,驱散思绪后将目光投向了弗兰。等待着这位医生赶得及进一步解释。
“虽然这枚羽毛属于‘使徒遗蜕’,但它所蕴含的灵素印记意外的稀薄。”
弗兰拈着雕鸮尾羽轻轻挥动,随后将其还给了薇薇安。
“依照我的经验,这只唤声鸟在更加古老的时代可能与一位鸦羽使徒有关。而它的主人,也就是那位名为簇羽的机密卿……她本人目前应当仅处于第五阶梯。”
“即高位主祭。”
听到她的解释,薇薇安虽然感到符合实际,但仍有些疑惑。
据弗兰医生的说法,机密卿本身属于高位主祭,但她的唤声鸟具备使徒特质?这似乎和正常情况完全相反……难道说唤声鸟才是主导者?但看当时的情况似乎也不是很像。
不过,她倒是并未对此开口询问。
相较于机密卿可能身为雏形而言,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倒是没有过度深究的必要了。
差不多了解情况之后,弗兰开始为薇薇安思量起该如何应对她那位上司。毕竟同属于狩秘者,簇羽目前表现的态度称得上友善,倒不需要刻意隐瞒什么。
“作为机密庭的首席,我相信她不会为难你,你可以适当透露关于我的情报。不过关于诊所的内部情况最好不要描述太详细,并且请以‘密境’作为代称。”
“虽然你并非在任的医务人员,但我们仍存在劳务关系,需要一定程度的遵守保密协议。”
言罢,她将一份自己此前写好的相关细则交给了薇薇安,其中包括诸多绕过狩秘者诫律的条条款款,以及可供透露的情报深度。jiu
薇薇安并未对此产生心理压力,反而产生了一股熟悉的亲切感。她的纸面成绩向来优异,一年前可是准备考去文职工作的,对于处理此类事务颇为得心应手。肆
“请放心,弗兰医生,我会遵守其中内容的。”
收下这份雾街诊所的保密协议细则,薇薇安心下稍安,但莫名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经过仔细回味之后,一丝端倪也随之展露。4
为什么弗兰医生会说自己与她存在劳务关系?严谨地说,自己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在作为小队组员随行海妲修女而已,并未接受过她的直接雇佣。3
等等……3
一缕思绪如亮光掠闪,她将目光缓缓移向肩上的穆宁。0
它随之颇为不自然的将头扭向身后整理起羽毛,回避对视的动作中透露着一丝心虚。
难怪这家伙这段时间经常趁自己入眠时外出,原来是在做“兼职”。这也说明了为什么自己无法像海妲修女那样叩开“扉中之雾”,而它可以……
虽然想要即刻找穆宁算账,但眼下显然不合时宜,只得稍作按捺。
待到夜幕渐深,倦意上涌,薇薇安与弗兰医生道过晚安,随后回到了她在雾街诊所的卧室中。
一人一鸦终于独处,薇薇安不由虚起眼眸,握起穆宁将其置于掌中。而它也颇为乖巧地露出胸腹的绒羽,整个过程异常顺从,并未有丝毫抵抗。
“偷偷兼职不告诉我是吧?”薇薇安发出质问。
“嘎?”穆宁试图装傻。
“之后再有弗兰医生的委托,我要抽取十分之一的手续费,就当作给你的惩罚。”
“嘎。”穆宁表示认命。
见它这一副“我为鱼肉”的姿态,薇薇安撇了撇嘴,撤回了刚才的分成方案。
“哼,鉴于那也是你的劳动所得,我就不抽成了,你可以全部自己留着。但之后有事的时候要提前告诉我。”
“嘎!”穆宁表示喜悦。
——
雾街诊所,弗兰的手术室中。
虽然在诺灵顿往返忙碌了一天,中途还进行了一次缓解格兰瑟姆病情的高精度手术,但这位医生倒并不感觉劳累。相反,这唤起了她的工作热情,而这股热情直到现在也还未冷却。
她拿起那本《苟斯尼克的缝缝拆拆》,细致地研读起来。
说起来,这本技术手册全文都使用了欧克语,也就是兽人们的象形文字。还好弗兰已有这方面的语言基础,不至于还要额外花时间进行翻译解读。
与他们崇尚战争与蹂躏的种族特质相近,欧克语本身存在很多从人类以及其他文化体系中掠夺而来的词汇。可以一定程度便于理解,不过帮助不大就是了。
儿“好久没有见到这么纯正的欧克术语了。粗糙,狂乱,而又跳脱,充满大胆的奇思妙想。但关于技术心得与实验记录的部分却又能捕捉到一点儿相当隐晦的严谨痕迹。”
jiu翻看几页之后,弗兰由衷发出了一句感叹。
泤即使是她,想要理解兽人疯医的脑回路也不免感到有些棘手。或许他们的技艺粗糙中保持着相当程度的精湛,但想要从文字方面去理解却又存在一层难以逾越的壁垒。
刢“要不用通用语写一份译本,然后让海妲读过之后尝试进行侧写?”
澌几乎是在这个想法成型的刹那,弗兰就已将其否决。
叁“不,还是算了。”
唔“海妲修女对于灵知共感天赋的控制力尚浅,甚至去年还有被我的人格模型污染的倾向,这种工作交给她过于危险。说起来……缇努维尔女士应该能够提供帮助。”
鑥念及此处,她将目光投向了还沉眠于手术室检修台上的缇努维尔。
——
——
羹(要加速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隐秘战争
作为黑暗科技时代,即所谓“黄金时代”的舰船AI,缇努维尔曾搭载狭义上的全套STC标准制造模板。
纵使她的数据库在万年以来的动乱与纷争之中受到了不可逆的损坏,但运算阵列仍然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完好,因此能够胜任绝大多数的数据分析工作,其中甚至包括对于欧克术语的内容解析。
兽人个体会随着战争的不断洗礼愈发强大,这并不仅仅只体现在肉体强度上,还包括基因之中科技水平的逐步解锁,以及“智慧”程度的扬升。兽人的战争老大们虽然仍秉持着对于厮杀的狂热,但除了残忍之外,他们还将变得愈发善于玩弄阴谋。
也就是说,该种族并非不可知,抑或无法理解。
因此只要方法得当,愿意付出时间,并且拥有模拟欧克兽人灵能状态的能力……也就能够真正掌握这一古老战争种族所使用的技术。
“弗兰医生,您带回来的阿缇兰‘熏风’我已经泡好了,请问想要喝热的还是冰镇一下?”
西格莉德踏入手术室中,询问起正处于研究状态的弗兰。此刻缇努维尔也已完成防火墙的自我检视,在苏醒之后便侍立在旁提供数据解析与相关文献。
“谢谢西格莉德,请给我热的。”
说着,弗兰接过侍女小姐手中正在散发氤氲雾气的白瓷咖啡杯,轻轻吹散热气之后又颇为谨慎地用舌尖试了一下温度。在确认并未烫到无法入口之后才开始小口啜饮。
即使是在饮用提神物的同时,她仍没有停止这份技术手册的解析研读。
肿【苟斯尼克的缝缝拆拆】给这位医生带来了一种颇为微妙的新鲜感,虽然乍看上去像是某种原始部落的涂鸦,但倘若能理清其中跳脱而又混乱的逻辑……也就能进一步感受到其中技术原理的魅力。
Z不过,欧克兽人的科技体系亦存在某种天生的弊端,即“精密度不足”。
h他们所制造的产物拥有异常深奥的基础与框架作为支撑,但在细枝末节的部分大多极为粗糙,这极大程度的降低了稳定性与可靠性。因此就需要使用特殊的灵能力场进行弥补。
U目前在缇努维尔的帮助之下,弗兰已经基本掌握了这本技术手册的内容。这可不是太空死灵的那晦涩深奥的机械物理,而是生物医学的内容……处于她的舒适区之内。
a但彻底将其投入使用还差最后的关键步骤,也就是“waaagh力场”,又或者说“俺寻思之力”。
n“今天先到这里吧,辛苦你了,缇努维尔女士。”
Q弗兰将【苟斯尼克的缝缝拆拆】收好,随即拍了拍脸颊,令脑中纷乱的过热思绪逐渐冷却下来。即使是对她而言,想要模拟兽人的脑回路仍需要付出一定代价。
U“我的协助微不足道,您几乎超越人类极限的理解能力才是快速破译异形文献的最重要因素。”
N缇努维尔回答的口吻相当谦逊。
:弗兰此前对她数据防火墙进行的维护和补完就已赢得了这位舰船AI的敬意。而眼下针对异形文献的学习能力,则愈发加深了这一印象。
同时,她也更加肯定了自己此前所得出的结论。
祾眼前这位医生毫无疑问是某种维持人类形体的“非人之物”。毕竟即使是黑暗科技时代那些高高在上且超凡脱俗的“金人”,也不存在这种程度的灵能天赋与学习力。
回到自己的卧室,弗兰依照自己的习惯进行了睡前沐浴,将白日残留的乏累尽数洗去。而当她换上睡衣,终于躺上床榻时才发现似乎有什么东西透过窗帘照了进来……
该死,那是拂晓的阳光。
六本来在医治完格兰瑟姆之后就已进入深夜,而一时没有忍住又在那本技术手册上花费了太多时间,以至于现在天色渐亮,夜晚已然宣告结束。
咎“不管了,睡到下午。”
片刻之后,弗兰略一顿首,下定了补觉的决心,并随手关闭了自己常用的宝可梦笛起床铃声。
俬——
参翌日,莫德威,贝尔法林街道。
在异域酒馆“铃叉与白骨杯”的小型包厢之内,薇薇安手持那枚唤声鸟“咕利德”的尾羽,并激发了蕴含其中的灵性。继而等待机密卿找到自己。
约莫半个小时后,一个矮小而又其貌不扬的男人低着头撩开了门前的纱帘,在慌忙的左顾右盼之中坐到了薇薇安的对面。
根据咕利德羽毛的隐秘联系,薇薇安能够知晓眼前之人就是那位曾在旧书铺咖啡厅伪装为侍女的机密卿“簇羽”。但对方的形貌与上次见面实在相差过大,以至于她一时有些不知所言。
怪不得银羽螅女士会说机密卿“能够以任何形象出现在任何地方”,这家伙现在的样子与初见时没有丝毫共同之处。矮小,丑陋,贼眉鼠眼之间还有一丝谢顶的征兆……
“嘻,怎么了,薇薇安探员?别看这副样子美观程度略有欠缺,但安全性可是非常有保障的。当大部分人都不愿意看你第二眼,你也就避开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不过考虑到观感问题,我还是换一个大多数人比较能接受的状态吧。”
说着,簇羽抬手以黑色罩衣的袍袖掩过脸庞,随着几枚色泽斑驳的雕鸮羽毛散落,他的形貌变为了一个纤瘦的成年男性,面色苍白而清秀,眼睑处微微发青,似乎是上班导致的亚健康状态。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正常些?”
“事实上……我并不在意这些,对于您身份的定义不会因为形貌而发生转移。但仍感谢您能够向我展示自己的伪装技艺,簇羽先生。”
薇薇安摇了摇头,以一种相对较为正经的语气作出了回应。
而簇羽则是低垂着眼眉,似乎对此有些颓丧。
“唉,我就说机密庭的探员不该有那么高的纸面成绩要求,搞得现在新来的孩子一个个都像是干了十年文职的老东西一样,见面就打官腔……”
“难道我真的有那么si惹人厌烦吗,以至2于所有探si员见到都想叁尽可能〇快的结束会面?”
“对了,这是我之前整理出的《雪国的北风女士》原稿,你先收下吧。至于信息汇报就不必了,或许你更习惯以书面方式将情报递交给机密庭内部。”
说着,簇羽将一沓修订工整的原稿交给了薇薇安,扉页处甚至还能见到笔者的签名。
这令薇薇安的神情一时有些微妙,莫名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斟酌片刻后,她抬手唤停了似乎准备就此离开的簇羽。
“那个,簇羽先生……那只是我在机密庭时惯用的工作辞令,还请不要介意。这是我近段时间在戈尔茅斯收集的情报汇总,有关莫利恩的情况相信您不会拒绝。”
言罢,薇薇安将一份详实的纸质文件交给了对方。
其中包括星渊学会可能正在进行的研究类型,盖隆森王庭与北国残刃们的联系,以及失陷之城莫利恩中由园丁腺鳞所引发的异动。
其中有一部分是薇薇安自己的见闻,更多则是海妲修女的口述。并且根据弗兰医生的保密协议进行了些许修改,在保留关键信息的同时,隐去了有关雾街诊所的详细情况。
“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
见到薇薇安拿出情报文件,簇羽立即一转准备离开的架势,利落而自然地将其接过。而在他将其仔细读过一遍之后,原本眸光中的轻佻之色渐然消失,只余下肃穆沉凝。
“果然如此啊。”
“受了那么大的刺激,也难怪聆潮人像疯了一样的加快计划推进速度了。小薇薇安,你提供的信息极有价值,而且非常宝贵。鉴于这点,我会为你写一份升职的推荐报告哦?”
听到这位机密卿的话,薇薇安最先感到的并非喜悦,而是担忧与不太美好的悲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