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这么快就用上活骸了,看来海妲修女那边很顺利。”
虽然戈尔茅斯在大多数人眼中都是混乱的无法之地,但那更多是百年前历史文献中遗留的刻板印象。至少在十余年内,渊海之国的几个重要城市都已趋于安定。
而星渊学会更是倚靠着在覆没战争中窃取的亥伊尔遗产,得以使用眠砂钟塔压制满月上岸的渊海邪物。不再受到非人之物的切实威胁。
历时弥久,聆潮人已渐然忘却了“挣扎求生”是怎样一种感觉。
因此,他们在面对葬仪庭肃清部队时作出的反应近乎可称呆滞。仓皇之间组织的反击亦糜软无力,如果不是猎人必须逐步拔除设施内的防护仪式,其推进速度甚至还能更快。
“啪嗒。”
伴随贰着羽翼的挥动声,0一道漆黑3鸦影轻盈而五稳定6的落在si了弗兰手背上。
穆宁轻轻摇晃脑袋,颇为乖巧地保持着等待。
“小穆宁,请帮我嘱咐海妲一句……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给那些活骸留个全尸。他们与被污染的邪嗣不同,还未彻底死去,尚且存在恢复的可能。”
“嘎。”
记下这段话后,穆宁快速挥动羽翼开始向着薇薇安的方向原路折返。
“啊!”
突然,德翠卡抬手掩唇,难以抑制的发出一句惊呼。
她的眼眸骤然睁大,神情之间满是困惑,迷茫,以及难以置信。
德翠卡近期已跟随弗兰见过了一定“世面”,并且她本身便是六目乌鸦的衔掠者,以窥探隐秘著称。无论目睹何等骇人听闻的场面都不应该如此失态。
她看到了于廊道间拥挤攒动的诸多活骸,他们大多高度畸变,并具有劣化的亥伊尔特征。
但这绝非德翠卡感到讶异的原因……这位衔掠者之所以久久难以回神,是因为她在活骸群中窥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那是一位女士。
她的形貌并不出众,原本端正的五官亦在鳞片与甲壳的赘生下显露出些许狰狞。而德翠卡仍只在遥遥一瞥之间认出了这位故人。
“劳瑞丝……前辈?”
此前德翠卡曾提到过,在她与福伊港的码头挣扎求生时,曾有一位“引路人”带领她加入了六目乌鸦教团。此后虽仍然辛苦拮据,但最少不至于居无定所。
只是在五年前,这位前辈因为一场与情报商路易莎的交易而涉险进入了失陷之城“莫利恩”。
至此,她彻底杳无音讯,恍若人八间蒸发,再贰不可寻。∠三^±£ ̄⊙″*〓
虽然德翠卡早已知晓隐秘世界阴影之下的冰冷与残酷,内心隐约接受了那位前辈恐怕已于莫利恩死去的可能……
但眼下在星渊学会的腹地见到与活骸同列,满身血污的劳瑞丝,她又怎可能保持冷静,无动于衷?
——
——
羹!
第一百八十九章 时蚜蜜露
“哦,看来这位就是你提到过的‘前辈’了。”
循着德翠卡目光所视的方向,弗兰注意到了那一具目光呆滞,行动缓慢的女性活骸。
她随即抬起手,以“伸手及月”改制而成的环链【黎明百合】迸射出数道柔韧的纯白花枝,将已活骸化的劳瑞丝束缚捕获。
其他活骸原本已作出了攻击姿态,但在接近汐蒂亚周身三米范围之后,其神情中的凶戾狂暴皆尽褪去,转而化为了迷茫……最终安静的陷入默然,形同沉睡。
对于此等劣化之物,汐蒂亚仅有厌恶而已。
在这位亥伊尔贵胄眼中,他们是古老眷族血脉遭到亵渎的产物……无论是形态,气息,甚至存在本身都如此引人作呕。
但他们化为行尸活骸,却也并非出于自己的愿望。
略作思虑后,她还是浅唱起“挽柩悲歌”,安抚了这些残破躯壳之中疯狂而躁动的魂灵。
也趁着这个空挡,弗兰松开了劳瑞丝活骸身上的束缚。在聆听那首古老亥伊尔的摇篮曲之后她已失去了攻击性,处于恍惚而陶醉的安定状态。
湫“侵蚀程度很深,以病理状态来形容的话,处于后期向终末期转化的阶段。”
弗兰轻拈下唇,仔细地打量着身前的劳瑞丝。
羓凭借着亥伊尔之血所带来的肉体强韧与生命力,她的身躯仍保持着生物活性。没有腐败迹象,亦没有散发出蛋白质降解的恶腥味,甚至皮肤都仍保持弹性。
但绝不能因此判断劳瑞丝是“健康”的。
肆她眼眶深陷,瞳孔涣散,涎水无意识的从嘴角垂落……哪怕是放到精神科室都都得进重症病房。
叁除此之外,劳瑞丝的脸上布满了肮脏的鳞片,褴褛残破的实验服饰之下亦能见到惨白的甲壳赘生物。似乎是蜕壳不完全的遗留产物。
三“薇薇安女士,您能帮帮劳瑞丝前辈吗?”
錂面色凝重的斟酌片刻之后,德翠卡略有些艰难地向弗兰作出恳求。
5“对我而言,她是唯一的‘亲人’。倘若没有她的引领,我现在或许仍在福伊港的码头上为生计挣扎,风餐露宿,居无定所,直到病死在暗巷中。”
“如果您能够伸以援手……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或许是出于生长以及家庭环境的影响,德翠卡已习惯小心翼翼的与人相处,同时亦不失些许市侩与狡黠。毕竟这便是戈尔茅斯的生存法则。
但也因为她几乎从未体会过他人不求回报的帮助,更不必奢谈亲情或者“爱”。因此,她在面对愿意对自己表现善意的人时往往恳切诚挚,奋不顾身。
“哦?‘任何代价’?”
弗兰微微挑眉,似乎对此有些兴致。
“如果,我开口索取你的生命呢?德翠卡,你应当知晓自己身上的那些酬金都来自于我,而我对此并不在乎。”
“这……”
德翠卡一时沉默,嘴唇微微翕动几下,但最终仍未下定决心。
资产,身体,亦或其他,她愿意为了自己最亲近的领路人献上这些自己最为珍视的事物。但戈尔茅斯人的求生欲强烈到近乎已刻入本能,她历经坎坷一路挣扎至此,又怎会甘于就此死去?
“不必作出回答,同样不必因此感到紧张,这只是一个玩笑而已。”
弗兰伸手轻轻搭在德翠卡头上,稍作安抚。
倘若海妲修女在此,她甚至无需思考就能知晓这位医生方才问题的实质……那完全只是一句没有任何意义的打趣。源于弗兰奇怪的幽默感,以及为难小姑娘的个人趣味。
“你的运气不错,德翠卡。眼下我们处于‘公事’之中,因此,我不会对你额外收取报酬。正好她是你的熟人,我也有些问题需要问她。”
说着,弗兰选定了一间空旷的无人实验室,继而推开门扉走了进去。
眼下她在星渊学会内部还有别的事要做,最好还是不要浪费太多时间。
因此,倘若再依照原本的诊疗习惯〇、~>中转^△羣% ̄:慢慢观察显然有些过于拖沓……哦,让我们抛却循规蹈矩的风险管控,尝试最猛烈且最具成效的方式吧。
随着弗兰双手拢合,【驱尘离垢】的澄明微光即刻将周边区域笼罩。
完成前置措施后,她将劳瑞丝置于试验台上,随即取出灵骨柳叶刀开始了剥离手术。这位衔掠者活骸化的时间在五年左右,身上已遍布各种赘生物,需要全数摘除。
“返祖……而且是跨时代,甚至跨纪元的返祖。”
寻常人类的返祖现象大多体现为“先天性遗传多毛症”,“尾椎退化不完全”,以及“多乳”。它会令普通人类呈现出近似猿类的诸多特征。
而鱼类特征的返祖,则实在过于遥远,需要追溯百万甚至千万年的悠久时光。无论是再显著的基因特征都将在近乎无穷尽的自然选择,演化以及迭代中彻底消弭无形。
现存至今的,大概也仅有“鳃裂畸形”这一项。
数息之间,劳瑞丝身躯之上的诸多赘生物便与其褴褛残破的实验服一同遭到剥下。倘若不是仍有异于生者的活骸气息缭绕不散,德翠卡甚至要以为她已然痊愈。
在“挽柩悲歌”的安抚之下,她此刻正陷于迷离的沉眠之中。其神色安详,呼吸均匀,仿佛正在安睡的寻常人类。
“某一部分的基因经过渊骸灵素的强制返祖回到了尘序时代之前的古老状态,与此同时,活骸们的理智与人性也遭到了剥夺。仅仅保留了兽物般的旺盛食欲。”
“而这个古老而又充满可能性的原始状态则是植入亥伊尔之血的绝佳载体……虽然多有取巧,但不得不称赞聆潮人的设想。荒诞,粗暴,但切实可行。”
弗兰短促地一低语着,随着〇愈发进入工作〇状态,她色七如琥珀的眸六光亦开始炽烈九闪烁。一★_四±/三’六.‘
“使用‘基因修补(DNArepairing)’?但这项技术的优势区间在于恢复单一突变基因的结构,并且治疗周期过长。渊骸灵素引起的返祖同时影响了基因信息的整体框架,强行修正有无法自洽的风险……”
“直接以‘溶构骨血’配合‘喀尔米恩的郁金香’重置肉身的遗传信息,然后取出灵魂,待到重新捏造后再塞进去?这太过简单粗暴,实在难以列为第一方案。”
“又或者请汐蒂亚女士贡献一些血液,用于整合优化病人的血脉结构?不过这大概率会直接将她变为一名亥伊尔。”
实际上,这位医生并非苦恼于该如何解决劳瑞丝的活骸化病症,而是备选方案太多,她一时有些难以抉择。
“哦,对了。”
随着一缕灵光掠闪,弗兰眸光一凝,想到了足够合适眼下情况的治疗方案。
“虽然涉及基因层面的‘返祖’,但这份影响本身来源于‘时间’。从时之蚜那里取得的原料倒是已经经过了药剂化配置……不如,就在这里投入临床使用吧。”
说着,她从药箱中取出一瓶贴有时之蚜标签的液体敷料,继而将其均匀涂抹在劳瑞丝裸露的异化皮肤上。近乎立竿见影的,后者躯壳之上的血肉异常开始渐然消退。
数息之后,这些色泽剔透的液体敷料被劳瑞丝完全吸收,而她的活骸化状态亦出现了明显缓解。
时之蚜蜜露制成的药剂能够通过“回溯”的方式消除部分物理层面的外部影响,而劳瑞丝活骸化特征的出现时间尚不足五年,因此效果近乎立竿见影。
“呼。”刺蝟4折$■代△购:▲》九℃司掕肆>∽六'四
确认试药对象没有出现超出预想的异变之后,弗兰取出一枚绿色胶囊置入她的口中,以辅助其快速稳定自身状态。同时借此抵御时之蚜蜜露的侵蚀。
“薇薇安女士,她怎么样了?”
见到弗兰停下手中的动作,德翠卡颇为关切的询问起来。
“病人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状态也足够稳定。鉴于此次使用的药物效果较为强烈,她大概在十分钟内就会苏醒。”
“不过,活骸化可能会导致一些后遗症,我不保证她意识的清醒。”
“非,非常感谢……”
倘若不是此刻正置身危机四伏的星渊学会实验室,并且薇薇安女士的身份过于神秘莫测,德翠卡激动之间甚至想要给予对方一个拥抱。
正当此时,随着一声恍惚的低吟,劳瑞丝的眼皮开始抽搐颤动。
艰难的几度尝试之后,她终于睁开了眼眸。
在恢复意识的刹那,劳瑞丝最先表现出的是恐惧,警惕,以及难以掩饰的惊惶。她近乎下意识的就要寻找避光处躲藏,但身上的动作却在见到德翠卡的瞬间停滞。
“……德翠卡?”
“嗯,是我,劳瑞丝前辈。”
德翠卡快步上前,握住了劳瑞丝尚且冰冷的双手。她的眼眶显露出湿润的光泽,几欲落泪但又被强行压抑了下来。
“咳。”
弗兰抬手掩唇,轻咳一声。
“我非常理解病人与病人家属的心情,但在二位开始叙旧之前……我希望劳瑞丝女士能够先换上一套衣服。我想,您应该也不希望这样一直与大家‘坦诚相见’。”
说着,她从随五身药箱7中拿出了一套深蓝条san纹的病号服。§⌒¥≈
“好的,失礼了……”
劳瑞丝抿了抿唇,低头看了自己一眼,随即莫名感到了些许羞赧。
很快,她换上了弗兰提供的病号服。
经过这个似乎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原本萦绕劳瑞丝脑海中的紧张和不安感亦随之缓解些许。
弗兰也在此时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劳瑞丝女士,你方才苏醒,意识可能存在混乱,我非常理解。但还请容我一问,你在失陷之城莫利恩见到了什么?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星渊学会的研究室?”
“那是……”
回想起那段记忆,劳瑞丝不由紧紧咬起唇角,肉眼可见的表现出了惊惶与恐惧。
“我当时接到了情报商路易莎的委托进入莫利恩勘探,一路躲避着渊海邪物,昼伏夜出……在耗费接近一个星期的时间后来到了眠砂钟塔周围。”
“那里是聆潮人的临时试验场地,中间有一座庞大的骨质仪器。他们会利用那台东西为被捕获到的人注射某种药物,然后进行观察记录。实验体以幼年孩童居多。”
劳瑞丝轻抚额头,试图以此缓解脑中不断弥散的撕裂感。
“在这之后,我的位置遭到发现,最终没能逃脱……但我没有遭到处决。他们似乎急缺实验体,因此并不介意用让误入者也接受注射。”
听着她的描述,弗兰微微眨动眼眸,似有思量。
“那么,聆潮人是怎么处理经过注射的实验体的?”
“首先统一观察,si然后根据注射者的情况进行分类。”∏。(〈〇—¨
劳瑞丝努力的回忆着五年前的细节,试图重新勾勒回忆中那些压抑而绝望的场景。
“没有明显症状的会进入下一个观察期,并且经过记忆处理之后放回原处。这是其他实验体告诉我的,我并未亲眼见到。”
“长出鳞片或者其他东西但意识尚且清醒的,会被星渊学会长期收容关押。我大概属于此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