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嗯,本应如此。那么……”
菈妮看向了缓缓将目光投向了还有些没搞清楚情况的伊温妮,向她发出了自己的委托。
“褪色者啊,去找出‘永恒之城’诺克隆恩的秘密宝藏吧。名为布莱泽的半狼战士将会协助你。”
伊温妮看着菈妮深邃如月的目光,恍惚一刹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继而应承了下来。
“……好。”
“去吧,褪色者。接下来我会陷入深眠……希望下次苏醒时你能带来好消息。”
说着,菈妮微微侧头,白色的雪魔女帽檐再次压低,遮住了她的脸庞。
“走吧。”
弗兰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她随即带着海妲和伊温妮离开了菈妮的书室。
“有什么疑惑,我们出去之后再说。”
——
“弗兰医生,你的怀表。”
海妲将弗兰此前给予的“摆荡心钟”重新交还给她。
“能够感知到她的情绪吗?”
弗兰轻巧的接过这只黄铜怀表,随意的将它放回了自己白大褂的口袋。继而有些期待的询问起了海妲此次观察的成果。
海妲之所以全程一言不发并且最大程度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是为了在一旁观察菈妮。她本身就拥有着能够在精神中构建他人心理模型的天赋,此刻还得到了弗兰的帮助……如此才有窥探神人的资格。
未必会成功,但这只是被动的感知而已,很难被九∮<【'♀∶耳]¥寺∪№ˇ叁棱∮,5嗖‖>嗦:发觉,因此风险也不大。试试又不会少块肉……
“她的思维高渺而冷漠,难以解读。就像是……在更高的‘超我’视角上俯视一切。并且她的身躯近乎人偶,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动作。”
“但有一瞬间,她的眼神出现了能够被捕捉到的情绪。”
海妲描述着情况,继而闭上了眼眸。
下一次睁眼之时,她的眼神带上了一丝缥缈的孤寂,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带上了一丝寒意。像是孤悬于无垠黑暗中的一轮冷月,清寂而皎洁的散发着皎洁微光。
海妲莹润的嘴唇微微翕动,像眼前无人之处伸出了手,说出的话让弗兰一时怔住。
“来,走吧……我永远的王啊……”
几乎是说完这句话的刹那,海妲就退出了侧写的人格模拟状态。并且从沉重的喘息和眉目中难掩的倦色来看,她的精神损耗非常严重。
“弗兰医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伊温妮有些疑惑的看向弗兰。
听到了伊温妮的询问,她逐渐回过神来,神色疑惑而又兴奋。
她由衷的享受这种事态脱离原定轨道或者超出自己掌握的感觉……毕竟生命之所以鲜活,就在于变化和意外。
“亲爱的伊温妮,恕我暂时无法回答你的问题。现在,我需要独享这份乐趣……但你最终会知道答案的。”
弗兰略带歉意的保持着微笑,没有回答伊温妮。而是去扶起因人格模拟而消耗过大的海妲,有些艰难的将她搭在自己肩上。
“那好吧……希望不要太久仲/♀qUN:医⌒⊥粦〇—=7六$→∴yi〔∑3…漉。”
伊温妮微微抿唇,倒也没有不满,只是有些遗憾没能听到弗兰的讲解。
……
傍晚,海妲从精力耗尽的昏沉中逐渐醒来,随即看见了篝火旁的弗兰和伊温妮……以及一位高大的半狼骑士。
“我睡了多久?”
她轻抚额头,出乎意料的并没有感到多少头痛,反而思绪还愈发清晰……想来是弗兰医生对自己使用了药物。
“七八个小时吧,我这次使用了比较温和的药物,需要通过自然睡眠来吸收。不过由于你的身体素质有点好,原本要一天才能完整吸收的药物只用了几个小时。”
弗兰看了一眼怀表,随即微笑着看向了海妲。
“我们现在处于红狮子城。过段时间这里会举行祭典。为疯掉的‘最强半神’送葬。”
“‘碎星’拉塔恩……”海妲低喃一声,手臂的肌肉有些难以抑制的微微颤抖。
并非畏惧,而是兴奋。
这段时日以来她一直都有听弗兰提起这位半神的事迹。击碎并固化漫天星辰的半神如今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能够为那威风凛凛的红狮子送葬,确实令人心潮澎湃。
“伊温妮呢?”她发现自己醒来时没看到那位褪色者少女。
“研习重力魔法去了,她太沉迷于玩大剑以至于近日对魔法的研究有些懈怠……于是我劝导了她。”
“嗯……弗兰医生你是怎么说的?”
海妲虚起眼,不禁有些好奇劝学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我说虽然拉塔恩手持双刃身披重铠,但严格意义上来讲他是一位法师。而且应该是交界地最猛的法师……你该更加精进一点魔法了,不然瑟濂老师会不高兴的。”
“哈哈哈……yUe费~≯群:巴儛≈£@liu思”
还没等海妲予以回应,篝火边旁听的布莱泽先笑了出来。声音沉稳而又带着些许爽朗。
“我可没有在讲笑话哟?布莱泽先生。”弗兰浅笑着看向布莱泽,似有些不满的眨了眨眼。
“抱歉,医生。但你的说法很有意思。”
布莱泽轻咳一声,重新回归了正色。
他不太清楚眼前弗兰医生的底细,但既然菈妮说对方可以信任……那么她就不会是坏人。实际相处下来也确实称得上亲切,只是她对自己触诊的时候总觉得怪怪的。
“那么……现在能做的也就只剩等待祭典了。”
弗兰轻巧的走到布莱泽身后,开始不着痕迹的轻抚着对方脸侧深灰色的狼毛。外侧坚韧,内侧的绒质却有些柔软。
“医生,这真的是你们那边治愈精神的医疗方法吗?为什么不是像海妲修女一样吃药?”
布莱泽微微仰起头,显然有些招架不住弗兰那娴熟至极的手法。
“理疗也是疗程的一部分,不可不尝试。至于药……不用急,会有的你吃的哟?”
她并没有理会布莱泽的抗议,只是加快了理顺毛发的动作。同时心说还好布莱泽是坐着的,他要是站起来自己还真摸不到……
——
祭典如期举行。
盛名在外的战士与豪侠云集,配置不可说不豪华,甚至还有指头女巫和壶……
海妲和伊温妮自然不可能错过这个与半神交手的机会,以参展者的身份加入了这场祭典。
但弗兰仍只是远远的看着欣赏战局,安静的等待着。身为医生,一般情况下她会避免参与这种强度过高的正面战斗。
不过待了一中≥≈转‰】羣:lin〇七≥≈⌒.究¨↓异▲∴牭≌√路会之后她就发现有一个带着盾牌和长矛的光头莫名出现在了自己旁边。
“哦,帕奇先生,日安。”她打了个招呼。
“嘿……我的荣幸,医生小姐。”
帕奇并没有开溜被捉包的尴尬,反而颇有默契的和她一起观察着战局。
恸哭沙丘的大地是令人深沉而邪异的绛色,是被战士们死前流尽的血浸润,还是源于猩红腐败的侵蚀?
天空一如大地般深红昏沉,似是残阳已然沉落的黄昏,霞光如血,晕染了被它映照的一切。
“嗬……”
拉塔恩搭起那把如若攻城弩炮的大弓,瞄准了涌向自己的人们。
哪怕他已然失去了昔日的全部神智,如同狂兽一般于战场上游荡,不惜以昔日战友的尸身为食……也没有遗忘这份刻入骨髓的武艺与绝技。
一支裹挟着深黯重力魔法的箭矛直直击中了海妲,猝不及防之下,她只得挥舞起手中巨剑以作格挡,当下被轰飞接近十米。
“好沉的箭。即使是疯了还能有如此的精准度……”
她手臂的肌肉不住颤抖着,巨剑阻挡箭矢的部分因为剧烈的热量而散发着丝丝红热的烟气。如果不是骨强化器官,光是硬接这一箭恐怕就会直接骨折。
箭如雨下,风声猎猎。
在所有人都疲于应对从天儿降的坠矢时,拉塔恩已从背后拔出了铭刻着重力条纹的漆黑双刀。骑着他那忠心的小马,向所有敢于对他发出挑战的战士奔袭而来。
伊温妮双手紧握剑骸大剑,观星杖别在腰间以待随时切换。继而不加避退的迎了上去。
熟悉的压迫感,熟悉的森然死意,熟悉的重甲骑者……她再次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但这次,她想知道……自己是否还像当初那样孱弱无力,即使竭尽全力也只能暂缓死亡到来?她又是否真正具备成王的资格?
这样的问题海妲无法回答,弗兰亦不会回答。
唯有剑与血能给她答案。
——
腐败的恶疾,星辰的命运,战士的剑戟,“碎星”拉塔恩这副承载了太多事物的身躯最终轰然倒下,如山岳般倾塌,带起一片沉重的撼然巨响。
伊温妮此刻已经浴血,凝结的稠血之下甚至看不到皮肤,竭尽全力也仅能拄着剑骸大剑勉强支撑着。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她的手中一片散发着炽红微光的大卢恩正熠熠生辉。
待到云集而来参加祭典的送葬之人们大多已然离开,弗兰缓步踏来。
她轻抚伊温妮的头发,并不在意对方身上的血液将自己的手沾湿。所有人都是惨烈的战损状态,海妲修女的修女袍甚至都破损的有些遮不住腿了……自己这么干净总觉得有点对不起大家。
“唉……既然要武德结局,总要多受累。而且还得保障之后不会再打一次‘破碎战争’。”
她很快走向拉塔恩庞大的身躯,将一管剔透的石英试剂刺入那青黑的皮肤中。后者随之猛然睁开了眼睛,癫狂涣散中潜藏着一丝随时可能崩溃的清明。
“猩红腐败随时会再次吞噬你的心智,并且你的灵魂已然和污染融为一体。如果你同意进行彻底的剥离手术就眨两下眼睛,刚刚给你打的这一管应急的药剂只能持续15秒。”
随即,弗兰贴近对方红狮子般的头颅,开示出了自己医疗方案的价码。
“至于酬金嘛……我要你身上的诅咒,以及神性。”
第三十一章 诺克隆恩(老头环)
“如果是其他世界,神性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没有相应的位格和手段是根本不用想着分离的。但在交界地没有排异现象,诅咒,祝福,规则,律法,一切都是具象化的……”
“只要具备能够触摸到的实体,那就一切好说。”
弗兰满意的看着眼前裹着斗篷的红发青年,细致的向这位新客户讲解着自己的手术流程。他很高大,但也仅仅是高于常人而已,与此前那巨人般的半神的差距显而易见。
他……是手术后的拉塔恩。
“不止是细胞一层面的排异〇,似乎连物0种间的qi生殖隔离都没liu有。这也难怪jiu为什么会有半龙又si或者人型龙liu裔的存在……毕竟谁不喜欢龙娘呢?”
拉塔恩并没有在意弗兰的调侃,他只是沉默的看着自己那不再庞大的如若巨人的手掌,一时有些不适应。
她竟然真能从自己的那近乎已死的身躯中剥离出巨人诅咒和半神之血。将那从诞生以来与自己紧密相连,融为一体的事物从自己体内取出。甚至还驱离了源于域外神祇的猩红腐败……
她究竟是什么?头发上那鸟类特征的耳羽,是某种稀人?那么,她背后是否又存在着未知的神祇?
无论如何,这些疑问的答案也与自己无关了。
“医生,你已经取得了想要的酬金,我也该离开了。不再身为半神,亦不再是红狮子的将军……我需要思考自己该以怎样的身份留存于世。”
“请吧,我并不限制病患的人身自由。”
弗兰并没有阻止对方离开,仅仅做了目送他逐渐走远。双方的交易已经完成,钱货两清之下耽误病人的时间可不是好习惯。
“并不限制病患的人身自由……吗?”
一旁的伊温妮的神色有些微妙。
弗兰在治疗葛瑞克后对他做了多到数不清的手术和实验。
如果不是手头上没有相应的特殊仪器,她甚至想尝试看看交界地的人类是否适用19道改造手术……当然,给葛瑞克装上的东西事后她都会取下来。保持素材状态的纯粹。
“当然了。至于在葛瑞克身上做的那些小实验……那是他付给我的‘酬金’。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是有合同的。”
弗兰注意到了伊温妮目光中的一丝揶揄,她自然不会生气,而是充刺猬4摺!【代∪⌒購:衣∩》澪齡螧〈簏九∵伊寺弎№∵镏满耐心的讲解了其中的逻辑。
一般情况下,她不会限制病人的人身自由。但如果病人以自己的自由作为医疗服务的报酬……她也会欣然接受。
当一个并不重要的道德要求和诊金发生冲突时,肯定是后者的优先级更高些。
“彻底蜕为凡人的拉塔恩无法再维系天幕上的封印,星辰的命运已经重新开始流动。通往‘永恒之城’诺克隆恩的道路也将随之打开……”
弗兰思虑着下一步的流程,虽然微笑着,但眸光中带着些许困扰。她不太看得透菈妮的真实想法。
虽然让海妲拿着怀表偷偷通过侧写试探到了菈妮的情绪,但也仅是凤毛麟角而已。已知那句“我永远的王啊”是在达成最终的群星结局时她会对褪色者说的话。
也就是说这位“月主公主”此刻就已经通晓了未来。但是……原因是什么?这件事绝不会无缘无故发生,而且极有可能与伊温妮的疾病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