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正如那形似使徒,但永远无法化为雏形的杯中仆役。
此前麦尔维斯之所以仅仅散播影响而毫无动作,是因为他的本能并未察觉到与自己对等的存在,因此没有感到丝毫威胁。
但眼下,那个近在身前的孱弱之物给了他无比强烈的危机感。
在吞咽古榕果实之后,弗兰身上那些因返祖而长出的龙雀白羽纷纷如绒雪剥落,轻盈地零散一地,而整体看上去近乎于某种丝织的茧状物。
数息之后,一只遍布黑色缝线的苍白手臂拨开了羽茧。
弗兰的旧日形貌亦得以完整显现。
柔软长发二如帘幕曼垂,jiu在那熟悉的白色医师外套以〇及内衬小肆礼服之下,san是一副更加颀长肆高挑的身躯。原本她的身高大概只到海妲胸口,而此刻则已接近脖颈,比那位修女仅仅矮上了一线。
同时,位于弗兰颈部的黑色缝线已在悄然之间不见踪影,重回白皙无瑕。
诸如此类的变化都过于微小,倘若仅仅从外观来判断,似乎与之前并无太多区别。唯一不同的,是皮囊血肉,甚至表层思维之下某种更深层次内在“本质”。
“思维中‘疯狂’的指数级增殖已得到抑制。哦,不愧是我,果然找到了比【置闰】这种愚行更加可靠的解决方案。”
“不过,这一切的代价……”
弗兰微微倾侧脸庞,眸光柔和平静,似乎正在进行自检。
与海妲的情况不同,【未来之影】仅仅是赋予了她那一重绝望历史中“末代葬仪卿”的力量,并未影响精神主体。而【昔时之影】则令弗兰重拾了已然独立断层的旧我。
“完整”所带来的,是巨量冗积的狂念,旧日记忆,神秘学识,以及关于扉中之雾那不可言说的隐秘。
即使是她也需要时间稍作梳理整合。
看着这位医生一脸旁若无人的神态,麦尔维斯所化的异化雏形那混乱而盲愚的神智浮现出了一股特殊的情绪。
噪厉,急切,而又炽热……是愠怒。
他已染指崇高,同时跌入至深的堕落。此刻遭到一个孱弱之物近乎嘲谑的蔑视又怎能不升起怒意?
麦尔维斯脆弱的人类躯壳开始肿胀皲裂,一道覆盖着漆黑甲质的尖锐附肢从肩部钻出,继而猛然刺向弗兰。哪怕仅仅是最简单的动作,亦引起了某种准则层面的变化。
异状肢节所过之处,坚固的海石地面亦浮现出虚幻的涟漪,继而被解离为浑浊的液态。
“急躁的孩子。”中`◎轉♂$群.:九《》§∨迩叁〈‘lin
对此,弗兰只是轻盈的挑动眉头。
她伸出柔荑般的纤长食指,其指尖随即凝聚起一抹炽烈而扭曲的激燿电浆。下一刻,汹涌的链状闪电向着麦尔维斯的方向暴涌,空气亦在强烈的电离之下散发出古怪难言的气息。
“彭!”
电流击穿的爆响应声传来。
麦尔维斯的身躯骤然一僵,随后附肢连带着本体都蔓延起脉络般的漆黑焦痕。
弗兰浅翘双唇,吹散萦绕指尖的烟燎。
“奇怪的物理性质,不像无机物甲壳,倒更接近几丁质。嗯……是介壳种。毕竟它们本身信仰的就是来自亘古幽邃的神祇,作为异化雏形的渊井会具备同源的相似性倒也正常。”
“感到疑惑吗?明明已经接近准则的化身,具备深层界域的精神特质,为什么还会被物质世界的电流灼伤?”
她并未继续驱动电浆,只是将双手负在背后,微垂着眼睫发出了询问。
“嗬……”
麦尔维斯,或者说已不能称之为麦尔维斯的异化之物闻言仅仅发出一声警惕的低吼。他的灵智恐怕已全然沉沦,化为支离破碎的原始本能。
“无法回答吗?”
弗兰略感无趣地摇了摇头,凝视着对方的眼眸流转某种意味难明的光芒。
那是毫不掩饰,昭然若揭,甚至可称轻藐的……怜悯。
“充满缺陷的劣质残次品,何其可悲。”
她的语态柔而缓,未见丝毫狂态。
但即使知晓麦尔维斯再无法听懂自己的言语,她还是神态悠然的作起了讲解。
“因为,我现在使用的是‘灵能’。相较于绝大多数的物质能量,它接近于熵概念在现实世界的具现形态。源自混沌,萃er*臼℃♂伶·∝柶‘叁wu■陆」娰腫轉々:于无序,存在本身便是对自然规律的扭曲与侵蚀。”
“电浆,灵火,结晶,流体……其形态并不固定,我所展示的一切都只是它的某种表现形式。”
说着,弗兰挑弄般地拨动起手中虚幻荡漾的纯粹灵能。
他们一时如火焰灼燃,一时如电光爆闪,一时又凝固成碎裂的剔透棱晶。
麦尔维斯无法理解这位医生此刻究竟在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缕深入骨髓的冷冽寒意。
虽然她表现出了近乎超然的理性,但却仿佛比那些旧日时代的偏狭之徒更加接近疯狂。
作为异化的雏形,具备神性的崇高圣嗣,他此刻竟感受到了怯意。
弗兰自顾自的捻动着束辫,仿佛已不再关注麦尔维斯。
“说起来,时间好像不是很多。趁着尚有余暇,得给‘未来’的我留下些礼物。”
话音未落,缭乱薄雾已绕着她周身涌动迸发,化为一片笼罩整个骨石圣所的浩渺灰海。
“叩开‘扉中之雾’统辖模块,调取管理者权限。”
随着弗兰下达指令,周遭的灰白雾帷亦如有生命般的作出了反应。轻盈缀饰于她的医师服旁侧,如同制式古典的裙袍华服。
“检查模块完整性,展示状态量化表格。”
【亲爱的弗兰医生,欢迎使用‘扉中之雾’医疗模块。收到您的指令,即将为您调取状态表格。】
【弗兰·赫瑟尔(Fran·Herschel)】
【性别:晚期智人.女性】
【年龄:未录入】
【遭到隐藏折叠的技术:准则缝制(73%),隐秘博识(91%),亚蒐Sou:…、〕『+镏』〉毶4?4空抽取(51%)。】
【遭到隐藏折叠的天赋:‘希赦姆密文学者’,‘雾钥’。】
【您的人格结构完整性:100%(暂定),真实状态为33%。模块完整度与您的状态等同。是否在此后的年度出诊中为您启用补全治疗方案?】
“是。”
对于这道请求,弗兰表示了应允。
该指令将会一定程度影响过后的出诊内容,但也将逐步修复她的人格裂分后遗症,以及目前扉中之雾模块存在的缺陷与隐患。
“呼~完成了。”
轻舒一息,弗兰随之轻抬眼眸,将目光投向了麦尔维斯。
“虽然只是劣质的残次品,但作为仅有的初号实验体,你确实蕴含着令人在意的价值。还请原谅,在接下来寥寥无几的独处时间中……我可能会有些粗暴。”
“如果你愿意做个乖孩子,我们也可以为双方节省很多本不必浪费的时间。”
她正在说话,口唇几度开合,眼眸亦保持着对聆听者的注视。
但无论神态还是语调,都完全没有一丝一毫“交流”的意味,仿佛沉溺于独立的自我情绪中,完全隔绝外界的回馈。而她所有的辞令,都只是自言自语而已。
显然,麦尔维斯不可能坐以待毙。
“困兽犹斗”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只是形容某一时刻的艰难窘境,而对他而言则是最为贴切的陈述。
“嗒。”
但在他作出反应之前,弗兰已迈出步伐,向前轻踏了一步。
骨石圣所的地面裂缝随之被不断闪烁的苍白电浆盈满,它们在思维尚来不及流转的刹那间命中了麦尔维斯,继而呈现链状猛烈迸发。
带着超高压的电浆如蛇蚺般钻入着异化雏形的身躯,下一刻又化为燃烧着的黯淡灵火,由内而外的引发爆燃。
这些足以扭曲现实物质的虚幻之物不〇断嬗变qi形态六,仿佛这位jiu医生手中随意捏塑的橡皮玩三具。陆⌒⌒
最终,弗兰操纵着这些灵能形成的雾中微尘,将其凝聚为十五道尖锐破碎的灵骨棱柱将麦尔维斯彻底钉死于地面,再无法挪动分毫。
整个过程流畅得近乎惬意,这位医生全程仅仅在挥动指尖而已。
而现在,麦尔维斯已被灵骨棱柱牢牢固定,仿佛被标本针刺入关节的待处理样本。
他那坚韧至极的甲壳与皮囊已在此前遭到剥开,露出其中殷红如血的内容物、而在这些巨大狰狞的伤痕之中,正有无数漆黑蠕虫正挣扎窜动,趋近癫狂。
“吞食司辰尸骸必然遭受蠕染,即使聆潮人依照计划的那样升至更高,最终也无法逃脱蚕食。”
“所以,我会结束你无止境的痛苦与沉沦。不必恐惧,不必惊惶,你将得到属于自己的宁静。”
言语间,弗兰取出那柄玫色泽的灵骨柳叶刀,以自己那严谨而缜密的手法流程,开始了这场盛大的活体解剖。
其动作精准利落,富有节律,近乎优雅……仿佛沉浸于无声鸣奏曲中孤独挥棒的指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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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剑座狻猊
一个疑问。
已被剥开表皮的躯体,削去一片肉,剩下的内容物是会变多还是会变少?
对于此刻正在解剖渊井雏形的弗兰而言,每一次落下柳叶刀后手中更需要切割之物并未减少分毫,反而在以极为惊人的幅度膨胀暴增。
麦尔维斯此刻只是勉强保持着人类形态,其本质已被吞咽入腹的伟大尸骸所同化,浸染,占据。
而切裂躯壳的过程则破坏了这份原就不甚稳定的平衡,其中的遭到压抑的本质随之得到井喷般地释放。
“嚓-搜索’】:酒∴∩樲肆〕伞叁×-鵡”
泛着剔透色泽的灵骨柳叶刀与皮囊之下的腹膜方一接触,无数恶性增殖的赘生物便从中狂涌而出。
真蛸类生物的蜷曲腕足,海蛇带着肋骨的脊椎,以及水生哺乳动物那带着兽类特征的颅骨……
它们相互耦合交融,整体呈现诡异而令人作呕的树状脉络,且伴随着巨量似血似脓的粘稠浆液。扇形的鱼鳍骨片缀于其上,茂盛蓬勃,仿佛盛放的银杏枝叶。
“遭到新晋司辰的饮干,被剥夺至再无余物,化为毋庸置疑的尸骸,但却仍保持着惊人的‘活性’。”
“……何其瑰丽,又何其丑陋。”
对于正在发生的一切,弗兰仿佛并不在意。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陶醉之意愈发浓烈,整个人已全神贯注的沉浸于渊井雏形每一刻的变化中。哪怕脸颊与手臂遭到漆黑腐血的沾染,涌出的赘生物几乎将整个骨石圣所挤满,她仍在精准而利落的落下刀刃。
未有片刻休止。
享受。这位医生在由衷地享受整个过程,以自己之手亲自拆解那高垂天外的宏伟巨像,恣意窥探染指藏于骸骨之下的禁忌疑谜,何其美妙的体验……
至于其可能造成的后续影响,她无心考虑。
又或者说……并不在乎。
一具不断膨胀,不断增生,不断变化的尸骸,对于每一个致力于解剖工作的验尸官而言都是引人生畏的莫大挑战。
然弗兰对此甘之如饴,每一刻的时光对她而言都是如此惬意美好,值得细细咀嚼回味。
渊井2物质躯壳所形成的尸〇骸,光是一个内部腔室就足以构成宏伟宽阔的骨石圣所。而麦尔维斯却能利用【渺者极宴】将其碾碎吞下,并贮藏于小小的人型躯体之内……
倘若要进行比喻,那么现在正遭受解剖的渊井雏形相当于一个数据压缩包。
他通过第一类仪式将整具神祇尸骸,包括其所蕴含的禁忌神秘学识一同收纳进了自己体内。而弗兰此刻所做的则相当于“解压”,意在将被压缩束缚到极致的内容物释放,使其重新恢复原来形态。
黏腻腐血潺潺涌流,缓缓漫上弗兰的脚踝,濡湿她的鞋袜与医师服长摆。
然而血海的累积并未有任何停止的倾向,这腥气浓烈的污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没过这位医生的小腿乃至于腰腹。但她仍然全不在意,保持着近乎极致的专注。
剥离血肉的探求过程充满引人陶醉的愉悦,而手中亟待解剖之物的不断增生,则代表这段美好的愉悦不会轻易结束。现在,就看是这份炽热的欲望先被消磨殆尽,还是渊井的肢体增殖无以为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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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石圣所外围,海妲与汐蒂亚身上的返祖变化已然停止,似乎是因为渊井雏形目前所能影响的范围有限。
而除谬者与葬仪庭对星渊学会的肃清工作也已接近尾声,负隅顽抗的聆潮人所剩无几,可能会有部分漏网之鱼躲藏在深层区域的角落中,但已无法称之为威胁。
“呼……现在葬仪庭的工作强度比起当年真是一点不减,一路跑过来我这身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真是劳碌命啊。”佐帕罗斯捋了捋胡须,沉沉呼出一口气。
话虽如此,但〇他似乎lin仍然精柒神矍铄,liu脸庞上看不见丝毫疲态倦色。£〈√陆$(
虽然身为学界之内享有一定名誉的密文学家,但他早年也是一位外道猎人。在常年的外勤工作的锤炼之下,哪怕躯体不可抑制地步入老迈,他仍享有超越常人的身体素质。
当然,无论是精力还是体力都无法与现役的葬仪庭猎人们相比。
“佐帕罗斯大师,外围的清剿工作进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