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见到他带着肃清部队突入深处,海妲微微抿唇,随即询问起了现在研究设施内部的情况。
“有部分角落的活骸极度密集,依靠轻火力实在过于低效,我们先行封锁了起来。除此之外,整栋设施之内的防护秘仪都已被拆除。”
“至于聆潮人……”
说到他们,佐帕罗斯微微蹙眉,神情显露出些许复杂。
“他们的抵抗意志很强烈,而我们本身在数量上不占优势,只能采取最快速的歼灭作战。因此最终捕获的俘虏少之又少,不超过三十个。”
“除了仅存的俘虏之外,其他聆潮人要么在与我们交战中殒命,要么被失控的活骸分食。”
说这话时他之所以会表现出困惑,主要还是源于对戈尔茅斯人的刻板印象。
在这位年迈秘术师的记忆中,渊海之国的秘仪研习者大多奉行最朴实的生存主义。只要能够活下去,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
在恶劣而混乱的无法之地,“尊严”这种东西只适合作为墓志铭。
而这些聆潮人则对自己的教派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忠诚,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确实有违常理。
“我知道了。”
海妲轻轻颔ba首,对于7接替陆自己工作的佐帕罗斯会以致意。↓. ̄「∝
而也正当此时,佐帕罗斯发现了海妲身上出现的返祖特征,神情不由凝重起来。
“海妲修女,你脸上的狼类绒毛……是活化的梅瑞狄斯之血?”
“嗯,这是骨石圣所内第一类仪式造成的影响。”
她确认了佐帕罗斯的判断,随后对这位明显显露出兴奋的密文学家作出了警告。
“佐帕罗斯大师。现在那里的仪式还处于活化状态,非常危险。我的建议是暂时不要前往。待到影响消失之后,您将享有优先研究以及采集样本的权力。”
“这……”
佐帕罗斯闻言不由背负起双手,有些急切的原地转起了圈,显然心有不甘。
但海妲毕竟是此次行动的指挥者。出于一位狩秘者的职业素养,佐帕罗斯心中还是倾向于尊重她的判断。只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如此笃定第一类仪式所带来的影响很快就会消失?
正当此时,一股幽然冷意悄然升起,于圣所外廊道中弥散开来。
大多数时候,首席猎人的到访都将无声无息。
他来时只有沉默,去时则将只剩冷冽的死寂。仅仅是在面对同僚时,他会以此类特殊的方式昭示自己的临近。随着海妲脚下的阴影一阵浮动,亚恒步伐沉稳地从中踏出。
“接下来的事务由我接手。”
他并未作任何寒暄,只是言简意赅地对肃清部队下达了指令。
葬仪庭的猎人们应声顿首,以近乎虔诚的姿态遵从了猎人首席的命令。只要身为狩秘者,几乎无人未听闻过亚恒的赫赫凶名……能够亲眼目睹其到访,对于肃清部队而言甚至本身便是一种殊荣。
同时,也代表此次任务的危险程度亦远超常态。
“佐帕罗斯老师,稍安勿躁。”就
他隐于法式三角帽阴影之下的灰栗色眼眸瞥过佐帕罗斯,继而对这位曾教授自己神秘学识的小老头作出了一句提醒。大概只有在面对往日的故人时,他才会表现出自己那已趋近稀薄的“人性”。
“……嗯。”
见到亚恒的身影,佐帕罗斯先是惊讶,随即了然的点头。珥
这小子前几天人还在阿缇兰,能让他以这种速度赶过来,骨石圣所内的第一类仪式想必具备异乎寻常的特殊性、并且,有造成大规模危害的隐患。4
以海妲修女的身体素质都在其影响之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返祖特征,自己确实受不了这种折腾。话虽如此,但第一类的禁忌秘仪近在咫尺,实在令人心痒难耐……叁
此刻骨石圣所已完全崩塌,但由渊井雏形蔓生的凌乱附肢填补上了这巨大缺口,并且不时有黏腻的漆黑血浆从中泄流而出。钐
哪怕不曾理解【渺者极宴】的实质,亚恒仍在须臾间感受到了周遭逸散灵性的异样。隣
他伸出戴着革制手套的左手,拈过地面上的腐血,随即将其置于鼻尖轻嗅。伍
催化和溯源的特质,血脉深处有某种潜藏之物正在躁动不安。
完成这一动作后,他才将目光投向海妲与她身边的汐蒂亚。后者的双腿已化为剔透缨须,而前者则生长出了梅瑞狄斯苍狼的灰暗绒毛。
面对自己的女儿,亚恒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归于无言。
片刻之后,他抬起影镰裁首御座切开了包裹骨石圣所的赘生附肢,独自走入溶烂的血海之中。
弗兰的解剖也已进入最后阶段。
在最开始之时,她每次落下手术刀都要经过深思熟虑。毕竟这具以人类身躯作为载体的渊井雏形充满了无数变化,几乎不存在固有形态。
皮肤之下未必是筋膜,经脉中流动的未必是血,肌肉所包裹的未必是骨,颅中物未必是脑……一切都是不可捉摸的未知,绝无可能刻板的套用常规流程。
因此,想要对其进行深度的解离剖析,必须于冗杂繁复的无序血肉中探明“规律”所在。
随着对这具尸骸的了解愈发深入,弗兰的动作也越发迅速高效。甚至她背后的嵌合脊“斯芬克斯”亦将自己尖锐的附肢作为手术刀,担任了她的外置义体。
一望无际的腐烂血海侵蚀着她,但肉体层面的痛苦对她而言不过是催动嵌合脊引擎的养料。
她已陷入无与伦比的“专注”。
逐渐的,渊井雏形赘生物的增殖速度开始放缓,最终完全停滞,重新化为一具纯粹的尸骸。
这场远远逾越凡胎极限的盛大解剖,亦由此宣告迎来终结。交
【亲爱的弗兰医生,您已拆解一具神性个体,完成‘解剖学’的进阶实验。解析度获取上限提高至100%,目前84%。】流
“真安静啊。”群
弗兰的半身已没于漆黑血浆中,但她只是微笑着半眯双眼,色如琥珀的眸光中满是意犹未尽。直到沉浸的余味渐渐消弭,她才踏上一旁鲸类的庞大肋肢,离开血海之中。:
对处于“完整”状态下的弗兰而言,所谓的疯狂并不只是高昂亢奋的情绪,与歇斯底里与谵妄的癫病亦不等同。她仍能保持相当程度的理性,只是无法抑制那趋近极致的忘我。捌
倘若任由这份狂念蔓延,她或许会失去人格结构中的一切,最终化为某种难以揣测的更高之物。wu
即“扬升”。綺
弗兰之所以会在大瘟疫之前裂分自我,主要是为了阻止那愈发逼近的扬升,保证自身以自我意识想要的方式维持存在。
她并未表现出任何离开的意图,只是安静的保持着等待。
此刻这位医生脖颈之上的黑色缝线正在缓缓浮现,还差最后一段距离便能首尾相连。这代表古榕果实【昔时之影】的效果即将结束。三
弗兰意在等待过去旧我的褪去。4
不然,要是在这个状态下看到能够引起自己兴趣的事物,或许她会按捺不住作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四
恰在此时,亚恒已踏着血海之上的尸堆走入了位于圣所中心的石棺祭台之处。
“这次,你又是快我一步。”
看到弗兰与彻底被拆解的麦尔维斯残骸,他并未显露出丝毫意外之色。毕竟这位医生本就位于戈尔茅斯,能够先于自己进行狩猎完全在情理之中。
“我并未参与狩猎,战利品理应由你独享。但我必须裁下渊井的头颅,终结尸骸的遗毒。”
“亚恒,你已成为了那位唯一执剑者的使徒……这可比我预想中要快得多。让我翻翻未来的记忆。”
“ 哦,是在洛雷敦的都城萨福渥斩下圣嗣‘剑座狻猊’之后。”
弗兰单手托着脸颊,神情轻松而自然。
如果忽略她脸上与手上的血浆,那么这一幕似乎只是寻常的故人相见。
“嗯~秉持唯一之剑的执念与决意,却又使用着六目乌鸦的幽邃黯影,时刻为祂所觊觎。何其矛盾的存在形式,却又能保持惊人的稳定……”
“我突然很想知道你与裁首御座的融合程度。”
说着,她莹润的唇角间泛起一抹和煦的笑容。
——
——
羹!
第一百九十七章 葬仪首席
“这样啊。”
听到弗兰所言,亚恒只是微瞑眸光。继而在稍略顿首之后从自己脚下的阴影中取出了足有一人高的裁首御座。由纯粹阴影构成的镰刃不时发出金属鸣啸,仿佛正在警惕眼前之人。
“维奥菈曾经的导师,你已陷入失谐。”
“你的要求我无法应允。而你本人 也应当深知自己说出的话意味什么。”
对于弗兰,自己曾经爱人的授业导师,亚恒的看法一直颇为复杂。≥☆№?[⊥
在不被冒犯的前提之下,她大多数时候都愿意遵循社会的固有准则,近乎可称“无害”。甚至在能够得到合理报酬的前提下,她不介意为维持某个区域的稳定作出些许贡献。
当然,这位医生是否具备真正意义上的道德感,目前还尚且存疑。
但她存在本身的存在,便是不可忽视的不稳定因素。
仅凭数年的指导便能让原本在医疗站工作的维奥菈拥有达到甚至超越医务卿的水准,进而间接推动诺灵顿生物医学的改革与迭代。
而这,似乎还是她有意控制的结果。
大瘟疫刚刚结束时,亚恒认为弗兰是一位隐于诺灵顿中的古老使徒,亦可能是目前最接近雏形的个体。否则完全无法解释她所掌握,所有拥有的一切。
而在踏过以断肢,碎刃,以及骨骸累成的高山岭嶂,攀上第六阶梯之后……他才深刻的理解到,使徒纵然身负神示,褪去孱弱,却仍无法完全触及这位医生驻足之处。
出于诸如此类的种种原因,亚恒对她一贯保持着怀疑,审视,以及尊重。
并且在有必要的情况下,他会竭尽所能的扼杀对方那不受控制的疯狂。无论代价是自己堕入陨亡,还是背负弑杀爱人之师的罪孽。
见到这位葬仪庭的首席猎人提起镰刃,弗兰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这把武器,仿佛并不在意双方一触即发的交锋。
又或者说,这就是她想要的局面。
“裁首御座的形态很稳定,没有呈现流体垂下,也没有逸散出黑色微粒与辐波。看来在成为使徒之后,你对它的掌握也提升了一个层次。”
“这很好。作为观察样本而言,你的优越性毋庸置疑……”
亚恒闻言只是沉默,但其深邃冷冽sOuSuO:’=△〇≌≠—≮的灵性已于无声中汹涌弥散,仿佛北国风雪残酷的吹息。
作为唯一执剑者唯一的刃相使徒,以厮杀作为衡量他人的标准从来不需要理由。
同样,完整状态的弗兰面对能引起自己兴趣的实验素体时,对其的研究亦不需要任何理由。
一场无需理由的对决即刻拉开序幕。
“呲。”
弗兰柔软纤长的指尖泛起几缕闪烁的苍白电浆,空气遭到灵能闪电击穿的噪厉骤响不绝于耳。
须臾间,链状电流越过双方的间隔,在风声翻动之前径直命中了亚恒。
光亦属于一类震荡电磁场,因此二者在传播速度上几乎趋近一致,只会因导体于介质而出现差异。它快过反应,快过本能,察觉视界亮起的瞬间就代表已被击中,避无可避。
一如苍白天惩,阴阳激燿。
这也是为什么过去的弗兰会青睐于以灵能闪电进行佯攻与试探。
然而,被电浆裹缠烧灼的亚恒此刻突然迸裂碎散,继而如虚影般逐渐隐去。早在弗兰作出最先的动作前,这位首席猎人就已留下假身诱敌并悄然潜入了影中。
下一刻,他已从弗兰脚底的阴影之中踏出,将手中裁首御座的锋刃挥向了她脖颈处的黑色缝线。
“锵!”
镰刃与嵌合脊“斯芬克斯”肋状的钢铁肢足一经接触,碎散的灵素火砾剧烈激荡起来。
但双方的僵持并未持续太久,几乎是在眨眼间,裁首御座便已化为无形无质的缥缈幻影,透过嵌合脊的肢足再度斩向弗兰的脖颈。
对此,弗兰轻盈地向后一仰,整个上半身以近乎直角的幅度弯折,以近乎反关节的方式将其避过。仿佛她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具可以任意调控肢体各个部分的提线木偶。
“灵活性略有下降,看来‘未来’的我不是那么喜欢运动,不过我與韓:捌‘↓wu⊥$路)】}々粫本来也不喜欢……”
在拉开距离的同时,她背后的嵌合脊的钢铁肢足亦即将撕裂亚恒的身躯。
却见他以肉眼无从察觉的速度抬起另一边袖口,一把花纹繁复的短柄手枪即刻显现。冰冷的锐声伴随硝烟响起,嵌合脊“斯芬克斯”即将落下的肢足随即被一股巨大的斥力弹开。
这把枪是洛雷敦的剑座狻猊死后遗留之物,【叩首】。
它蕴含着某种准则残余般的特质,倘若并非如此,仅凭常规枪械的火力根本无法使斯芬克斯的动作产生停滞。
而弗兰也在这一瞬间,察觉到了那把枪产生的特殊影响。
她身体的重心发生了幅度很小的上移,这也使得整个人接近“头重脚轻”的状态,人体的平衡感遭到打破……而且莫名产生了抵首跪叩的欲望。
但说到底,这只是一种源自大脑的错觉,弗兰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其修正。短枪【叩首】与格兰瑟姆那篡改重力的古代仪器存在原理层面的差距。
“不错的玩具,看来你在北国收获颇丰。”
简短的试探告一段落,弗兰也再度搭起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