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我已亲身体会到了。”
祾海妲微微颔首，继而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她的神情仍保持着一贯的平静，然耳根处传来的热意却难以掩饰，不知何时已然红透，许久未有散去。
午在此之后，弗兰依照固有程序对这位修女进行了一系列术后检查，并收集了活体生物样本。她也是第一次正式地进行原体化手术，因此这唯一实验素体的每个数据都珍贵无比，至关重要。
虽然她所掌握的理论已相当完善，并且也有克隆体提供的临床案例，但只有真正将这份技术应用在人类上，才算是在实践意义上证明了其可行性。
从这一角度来说，海妲修女或许可以算是“初号机”。
而经过这一小段时间的适应之后，海妲亦亲身感受到了这副身躯中令人惊骇的强韧与力量。原先那半成品的阿斯塔特改造手术提高了她作为人类的生理极限，而现在……
她已完全感受不到自己极限的界限。
耐受性，韧性，躯体强度，以及灵性，决定一位秘仪研习者所持力量的每一项要素似乎都产生了本质层面的蜕变。非要形容的话，几乎像是使徒化……那是整个生命形态的擢升。
狩秘者并不排斥特殊形式的力量，哪怕代价是令自己褪去脆弱而珍贵的凡性。海妲对原体化手术所带来的一切并无不满之处，只是还有些亟待解决的问题。
“弗兰医生，我记得您有说过……术后我的身高应该在一米九二左右。并且不会出现太多异于人类的特征。”
说着，海妲轻抬手臂，端详着自己那隐隐泛着漆黑鳞光的手掌。
她的四肢已几乎形似龙类的鳞爪，并且由于鳞甲的高度覆盖，哪怕从苏醒开始就一直保持着不着片缕的状态，亦不存在任何隐私问题，仅能依稀看见流畅而带有肌肉刻度的身体曲线。
除此之外，这位修女的身高已来到两米过半，四舍五入接近三米。以至于身前的弗兰医生就只到小腹处多一些，看上去格外小巧。
对于她的疑惑，弗兰似乎早有预料，当即竖起食指开始讲解原理。
“这是躯体与灵性过度活化导致的。在撕裂茧体的过程中，海妲你的灵与肉都处于强烈的亢奋状态，因而引起了龙类特征的显著表达。
“在获取大量源自于我的灵素后，你已具备自定义此类特征的能力。现在你可以尝试自行压制黑蚀龙的显化特征，哪怕并不熟练，也应该能在一刻钟之内掌握。”
闻言，海妲阖上眼眸，依照弗兰的说辞抑制起高度活化的身躯。〇
数息之后，漆黑的片鳞收敛隐去，露出其下的白皙皮肤。趋近于爪型的手掌亦复原为人类状态。甚至整个身体比例都略有缩回，来到了术前规划好的一米九二。晽
不过，她尾椎部分仍缀着那条纤长鳞尾。
弗兰轻巧地拍起手，以作鼓励。liu
“惊人的控制天赋，我还以为怎么说都要五六分钟才学得会。或许也可以归功于类原体生物超乎寻常的学习能力？”
“这条尾巴似乎无法收敛。”
海妲伸手捏住不时晃动的鳞尾，灰栗色的眸光闪过些许困惑。四
弗兰缓步上前，饶有兴致的观察起它的状态。伞
“这是额外的附肢，只凭等比例回缩是无法完全隐藏起来的。说起来，人类作为脊索动物的肛后尾几乎完全退化，我对带尾人类的生理结构也略有些好奇……”
“不过比起这些，我认为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办。”
“是什么？”
海妲似乎仍没有自觉。
“亲爱的海妲，你现在需要把衣服穿好。”
言语间，弗兰已从自己的药箱中取出了这位修女的亵衣，内衬，以及全套的制式甲袍。
“虽然我本人非常享受能够近距离端详优美人体曲线的机会，并且很高兴你能不存顾忌地与我坦诚相见……但现在手术已经宣告结束，长时间不穿衣服着凉就不好了。”
这大概只是她用于表达关切的惯用语句，毕竟指望一位类原体生物会着凉感冒本身就有些不切实际的诙谐感。
“好的。”
海妲微微虚起眼眸，继而接过了弗兰手中的衣物开始穿戴。
此前处于黑蚀龙的覆甲状态，皮肤上紧密的包裹感使得她本能地忽略了这一点。直到眼前的医生做出提醒，她才略有些后知后觉的注意这个问题。
当然，即使是注意到了，她也并未产生多少异样。
对于显露身躯的羞耻感是海妲作为狩秘者早已舍弃的情绪，猎人必须要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投入厮杀。何况眼前之人是弗兰医生……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在，她在执行手术期间显然都已一览无余。
片刻之后，海妲已将一身制式修女袍穿戴整齐。
得益于葬仪侍女甲袍宽大的衣摆，她能够将那条龙尾卷起后缠在腰身处，不至于被轻易看出异常。
“海妲，等到你的身体状况再稳定些，我可以使用嵌合脊‘斯芬克斯’的同款嵌套技术帮助你收束龙尾，但在此之前……就只能先辛苦你保持一段的伪装时间了。”
弗兰瞥了一眼这位修女的尾椎位置，色如琥珀的眼眸中突然没来由地升起一抹遗憾。一
方才的术后讲解环节有些太过投入，竟然忘了顺手摸一摸她尾巴试试手感，实在是有失水准。这一类存在作战用途的附肢是否还会保持特殊的敏感性？龙尾的灵活程度相较于灵长类是否有差距？〇
得找个机会调研一下。〇
看着眸光微凝，仿佛陷入深思的弗兰，海妲不由敛起唇，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七
对这位医生不够熟悉的人窥见她露出正经的神色，多半会以为她正在思考重要的问题。但这位修女与她相处已久，对其习惯秉性已有不可谓不深刻的认识……六
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越是表现得郑重肃穆，她在想的事便越是无关紧要，并且往往角度清奇。九
恰在此时，弗兰突然微睁眼眸，似乎想起了某件事。一
“说起来，勒维亚号已经到诺灵顿外港了。恰好今天有些余暇，吃过午餐之后海妲修女与我一起去看看乌图斯教授与尺蠖带来的‘惊喜’吧？”四
“嗯。”三
海妲颇为顺从地颔首应下。六
——
——
羹！
第十九章 杜兰近海
原体化手术的流程在三个小时左右，而在海妲化为茧状物之后又花费了十二个小时进行孵化。这使得现在的时间已至翌日白昼，接近午餐的饭点时间。
虽然在手术过程中发生了一些有失仪态的小插曲，但考虑到这并非海妲的主观意图，弗兰非常善解人意地选择将其忽略，并最终保留了她的年终奖。
不过，弗兰悄悄将自己拿一整套医师服的损失记在了海妲账上，让这位修女下次跟总务庭报销的时候一并算上。哦，她可是很喜欢那件小礼服的……虽然同样的衣服她有很多套。
此时此刻，在装衣服的收纳筐中发现一套被撕碎的医师外套的西格莉德捻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毫无疑问，这是猛兽袭击的痕迹，并且似乎不是一般的生物。
雾街诊所很显然不存在这种含有威胁的个体，那么唯一符合标准的……似乎也只剩下了正端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海妲修女。
但衣服上那凌乱而深刻的齿痕看上去怎么都不像是人类留下的。
此刻海妲捧着一杯正飘散着丝缕热雾的“冬芽”，小口浅酌着。
这批茶叶来自冈瑟亲王邸，属于盖隆森王庭特供，即使是在雾街诊所日用品的历史名录上也能算得上质量最高的那一类……但这位修女倒不完全是为了品尝其滋味。
她只是想将喉舌五唇齿间令人陶醉的血腥味liu冲淡陆些。◎∠∈4…贰∩
同时，海妲也感受到了身旁来自西格莉德注视，匠师小姐恐怕是察觉到了什么端倪。只不过，方才在手术室中发生的事显然有些难以启齿，不是那么易于开口解释。
而弗兰此刻正系着围裙忙碌于厨房中，打算以几道即兴烹饪的特制菜品犒劳一下参与手术的诸位……西格莉德是个会把所有吞咽下去的事物全都烧成焦炭的人型炼金熔炉，而海妲大概已经吃饱了。
这位修女从自己颈间汲取了至少1500cc的巨量血液，并且还啃了二两肉下来，绝对足够她消化一段时间了。哦，这家伙当真是一点轻重观念都没有，差点把自己的耳垂咬下来。
话虽如此，但她仍需要补充复合型的营养与生物质，以支撑躯体的进一步发育。
约莫三十分钟之后，弗兰将今日份的午餐依次端上了餐厅的木质方桌。
主菜是碳烤羊排，配有南姜，芫荽，白芝麻，经过腌制的肉在焖烤过后焦脆酥软，骨肉相离。
配菜是培根牛肝，辅以茴香，胡椒与西芹碎末。这道菜取自《汉尼拔·莱克特的秘密厨房》中的菜谱，如果用料正常的话……它的味道其实也不错。
除了这位医生本身钟爱的肉类之外，还配有一系列的素食配菜，用于解腻与调整饮食结构。
要特别说明的是，菜肴中给海妲的那一份菜肴卖相上要奇怪些，多了不少黑色的丝状物。乍一看去是辅助摆盘的饰物，但又似乎是菜品本身的一部分。
“这些黑色的丝絮是……”
玖用银制餐叉挑起一段色泽漆黑的丝状物，海妲的神情显露出些许疑惑。
肆对此，弗兰只是微微拢合双手，保持着和煦的微笑。
耙“请把它一点不剩地吃下去，这对你的身体发育很有好处。”
珥“好。”
海妲闻言并未进一步追问，转而敛起唇角，以极高的效率开始进食。虽说仍保持着一位葬仪侍女应有的用餐仪态，但她的咀嚼和吞咽速度快得惊人，仿佛某种大型掠食动物。
仅过数分钟，瓷质餐盘中便已再无余物，光洁如新，甚至就连残余的酱汁都看不到。
糤在化为类原体生物后，这位修女的食量与消化吸收效率迎来了质变。她可以耐受极长时间的不进食，亦可以一次性补充大量身躯所需的热量，营养，以及微量元素。
而通过方才用餐时的思考与品尝，她对于这黑色丝状物的实质有了眉目。
wu“弗兰医生，如果我想的没错……您在餐点中额外添加的东西应该是手术平台上的丝茧。”
“正解。”
弗兰点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许多哺乳动物的幼体在分娩流程结束之后会吃掉胎盘以补充营养，而某些虫鸟亦会在出生后进食卵壳。我对你身躯重塑时形成的茧状物做了成分检测，得出的结论是……它将有助于你的发育，以及蜕皮。”
海妲安静地聆听着，很快从她这段话中捕捉到了关键词。
“蜕皮？”
在这位修女的印象中，一般是节肢动物与那些热衷于改换形体的夜蛾门徒才会跟这个词产生关联、
“是的，亲爱的海妲。虽然你目前的体魄就已远远超越凡躯所能企及的极限，但其本身尚处于幼体阶段。由于黑蚀龙基因组的影响，你大概每生长到一个阶段就会需要蜕一次皮。”
“这大概会是个艰难而痛苦的过程，不过我会全程提供医疗援助。”
说到这里时，弗兰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眸微睁，继而略带恍然地竖起食指。
“对了。”
“要特别说明的是，黑蚀龙没有眼球结构，因此几乎没有视力。大概仅仅保留了最基础的感光能力。海妲你在之前的龙化状态下应该也有所体会。”
“是的。”
海妲确实注意到了这点。
那时的她并未完全化为龙型，因而视力得以保留了一部分。但仍能极为显著的感受到视界的模糊与昏暗，仿佛深坠雾霭之中，一切陷入朦胧的失焦。
视觉是人类最主要的对外感官，化为龙型后无法使用显然是一种削弱。
但也不完全如此。
很快，弗兰调转话锋，讲解起这一特征带来的其他变化。
“中轉‘羣”＞：粫∏№丝伶肆÷糤】俉★％珋—￡澌好消息是，出于补偿效应，你在龙化状态下的其他感官会得到程度不小的增幅。如果有需要的话，即使是保持着人型你也可以试着闭上眼睛作战……或许会有奇效也说不定。”
“我记住了。”
对于这位医生的告诫与提醒，海妲向来用心记挂。毕竟对方在讨论正经的学术问题时几乎从不出错，即使出现语义层面的谬误也会很快修正。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尝试。”
餐后闲谈很快结束。
出于对西格莉德的体谅，这次弗兰颇为少见地自己收拾起了餐碟与杯盏。仔细端详海妲那仿佛刚刚从橱柜中取出的盘子，弗兰对修女小姐现在身躯的食性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
今天的主菜是碳烤羊排，但她的餐碟上就连一条啃剩下的残骨都没有……这位修女直接将坚硬的肋骨尽数嚼碎咽下了。西格莉德亦有样学样，使用了和她一样的进食方式。
哦，年轻人就是胃口好。
——
正午，诺灵顿，杜兰外港。
诺灵顿的市区之内并不存在港口码头，但周边的诸多外港都处于其所属。其中一部分为狩秘者教团所控制，另一部分则是白杯及其下诸多船舶公司的联合财产。
而在梅瑞狄斯家族还未开始没落时，这些港口几乎都是市政厅管辖下的公共基础建设。当然，即使是现在它们也仍然被各个机构所掌握，并未沦为私人拥有。
目前勒维亚号已卸下所有乘客，处于停靠休整状态。
见到弗兰与海妲修女前来，倚靠在护栏边乌图斯教授率先行了一个戈尔茅斯海员的摘帽礼。继而颇为热情的邀请两人进入勒维亚号。
“日安，两位女士。”
乌图斯简洁利落地施以问候。
这位海洋学部教授此刻看上去精神饱满，神采奕奕，令人不由猜测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一旁的尺蠖的神情倒并无太多变化，不时推动一下鼻梁上银框方镜，一副青年学者的模样。er
虽然这位夜蛾门徒的外貌不超过三十，但其真实年龄已逾四十，只不过其研习的秘仪保留了肉体活性。作为已趋近于主祭位阶的第三阶梯司祝，这种现象相当普遍。jiu
不过能够见到隐者女士，他仍然难掩激动。s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