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日安。”lin
弗兰挽着海妲踏上舷梯,继而步伐轻巧地踩在甲板上。si
她并未如往常那样直截了当地接入正题,而是轻轻眨动眼眸,向乌图斯询问起他近来的情况。san
“乌图斯教授,你的心情似乎不错,最近有发生什么趣事吗?”wu
“哈,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liu
乌图斯挠了挠脸颊,但嘴角的笑意已然扬起。si
尺蠖微微虚起眼睛,神情显露一丝无奈,大概这个话题他在勒维亚号上已听到不止一次了。
“前几天刚到诺灵顿的近海的时候钓上了一只成体的杜兰金枪鱼。那个大家伙可真有劲啊,我那海洋学部特制的尼龙钓线都几乎被扯断……甚至它差点把我也拉进海里。”
“还好换了专门应对大型个体的杆子,不然兴许就给这家伙把钓竿拽坏了。”
乌图斯遂迫不及待的讲述起前几日的经历。
他的自豪不无道理,诺灵顿近海的杜兰金枪鱼在同类中近乎可称巨物,极限个体自重能够超过半吨。绝大多数情况下,获取它的方法都是通过渔网捕捞,并且存在不小的破网可能。
对于绝大多数海钓者而言,钓上一条成体的杜兰金枪鱼都是可以吹嘘半生的成绩。
“哦,不愧是海洋学部教授,在海钓领域也涉猎颇深。”
弗兰并未吝啬自己的夸赞,面对一位兴高采烈地展示自己渔获的垂钓者,她向来没有扫兴的习惯。说起来,她也很久没有从事钓鱼之类的休闲活动了……
若有闲暇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那条杜兰金枪鱼切了几段中腹,比戈尔茅斯出产的还要肥美。我已经保鲜封装起来了,就当做这次的伴手礼吧。”
虽说因为这意外的渔获有些忘我,但乌图斯并未遗忘正事,在得到赞赏之后他便心满意足地将交谈内容引向正题。
“当然,除了这个之外……我想两位会更加在意另外两件礼物。”
“请随我来吧。”
言罢,他引领着弗兰与海妲走向勒维亚号的内部舱室。几人很快来到位于中层甲板的钢铸囚室,此前北国残刃的唯一幸存者克拉彭就被关押在其中。
经过船组医务人员的治疗,他最终活了下来。
但由于不可逆的脊〇柱创〇伤,这家伙现在处于高位截瘫状态,头颅以下基本失去知觉。好消息是还有进食的能力,但排泄功能已无法自理,甚至就连自尽都做不到。
“嗬……”
他的嘴角挂着口水,被臃肿肥肉挤压的眼缝中仅能看到死灰般的绝望。
“这次能够先知先觉的反制这些残刃,还要归功于尺蠖先生。虽然这些家伙无法威胁到船组,但要是造成乘客的人员伤亡……我们也会很难办。”
乌图斯打开吊顶处的灯盏,继而率先提起了尺蠖的贡献。
弗兰对于这些猎人的背叛者兴趣缺缺,但同行的海妲显然非常在意。几乎是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这位修女就已沉下双眼,眸光中亦闪过一抹冷冽。
“活体……也好。”
“机密庭许久没有捕获并拷问活着的北国残刃了,想必银羽螅女士会很高兴。”
虽然克拉彭现在表现得像是已完全像是个疯人,但这一般是意识的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就算是真正的疯子,也仍可以在二次刺激下再度崩溃。
不过对于一个失去绝大部分知觉与生存希望的人来说,刑罚的威慑性会被极大削弱。如果有必要的话,海妲或许会先请求弗兰将他治好,然后再开始真正的拷问。
“乌图斯教授,今日之内就会有葬仪庭的执行人员对他进行接收。同时会以银行本票,支票,或现金的方式支付悬赏。除了该活体外,如果有其他残刃尸身的头颅也可以一并结算。”
海妲流畅地打着官腔,向乌图斯讲解起之后的流程。
“正好,我们本来就要在这里停靠一段时间。”
在谈及悬赏这个问题时,乌图斯露出了些许笑容。
不得不说,这些狩秘者的叛徒实在有些过于热情好客,不仅一人贡献了一张船票,还额外添了一笔自己的赏金。唯一令人惋惜的是他们没有提前把返程票买好。
完成对北国残刃交接事项的商讨之后,他转身走向了另一间囚室。一只体态优美,色泽铜棕,周身隐隐浮现金属八伍>≈栖』彡〗四4※。交¥流≯÷群∴≡:色泽的豹猫正静卧其中。
“最后要带两位看的,是这位偷溜上船的不速之客。”
“她是那组残刃追缉的目标,用了一些小手段躲进了勒维亚号。在收容期间她曾短暂的化为过人形,应该是被铸造出的剑齿生物。”
言及此处,乌图斯显得有些困扰。
“这个小家伙受伤不轻,并且相当不配合。我倒是想过分出一间空客房来安置她,但当时她的状态恐怕会把整个房间都给挠坏。只能先强行关起来。”
“我们船组的医务人员有尝试过救治,但她对麻醉药物存在抗性。为了避免误伤,只能由我自己掐着她后脖领给她做了些简单处理。”
说着,这位海洋学部教授撩起袖子,露出自己依稀可见些许抓痕的手臂。
作为亥伊尔遗族,即使是流弹或者一般渊海邪物的獠牙也未必能划破他的鳞肤。但这形似豹猫的剑齿生物轻而易举的用爪子做到了。
“哦~”
弗兰敛起舌尖舔舐唇角,继而双手拢合,掌间轻柔地摩挲着。
“喜欢激烈反抗的病患,似乎很久没有遇到了……希望你能全程保持现在的活力,不要让我扫兴。”
——
——
羹!
第二十章 屠宰锻炉
“嗒。”
随着乌图斯将钥匙置入囚室的门锁,锁芯即刻传来轻微的弹动声响。
弗兰步伐轻缓地走进其中,海妲紧随其后。
虽然已知晓这次的病患不是那么友善,但出于一位医生的职业素养,她仍然尽量保持着不侵扰他人的行为模式,全程保持着柔和与安静。
仿佛一位富有经验的老猎人蹑着脚步接近猎物。
察觉到门外的动静,蜷缩于角落的剑齿生物双耳翕动,继而警玖4]∑二≈柶♂3san∝↑0♀’wu嗖嗦∝:惕地睁开了眼眸。
弗兰略微倾侧脸颊,凝视着这只形似豹猫的小家伙。
在仅仅经过一次眼神接触之后,她已然对这位病患的精神状态有了颇为直观地了解。很显然,她是较为缺乏安全感的类型,任何形式的接触都有可能引起其本能的自我保护行为,这大概和她的生平履历有关。
弗兰保持着距离,仔细观摩着这一体剑齿生物的受伤状况。
锐器伤,创口位于侧腹,真皮层已被划开,存在一定程度的肌肉受损。目测没有伤及内脏,否则不应该只有这种程度的失血。但也不尽然,身为刃相造物,她的身躯或许具备超乎寻常的强韧与生理耐受性。
乌图斯此前已作了些应急处理,伤痕处依稀可见些许药物粉末。
他本想简单地包扎一下,然而患者的态度极不配合,几次刚刚缠上纱布就已被其用利爪划破。这位海洋学部教授虽然在从事学术研究时极有耐心,但面对这一行为仍难免有些烦躁。
不过看这剑齿生物还有余力还手的样子,短时间内应该死不了……他便也不再继续强求包扎,只是每日在投喂时会更加留意她的状态,谨防其某天突然不高兴一歪脖子暴毙。
勒维亚号上的生态海缸都是乌图斯在侍弄,由于见过太多前天活蹦乱跳后天翻肚皮的生物,导致他现在无论养什么都极为谨慎,近乎可称小心翼翼。
静立端详片刻之后,月度出诊的通告于弗兰耳畔响起。
【亲爱的弗兰医生,九月份的月度出诊已触发。接诊目标为仿造剑齿生物‘贝柏莎·拉雷泽’。】
【该病8人罹患“5创伤7后应激障碍(6中度)”,“6狂躁症(轻3度)4”,“拘禁综4合征2(中度)”,以及“开放性外伤(锈蚀诅咒)”。】
【病患暂无生命危险,但正随着时间流逝逐渐衰弱,还请于本月内完成医治流程。】
“相较于外伤,这个小家伙的精神疾病还要更为严重些。这一长串的心理问题都快比得上当初的汐蒂亚女士了……让我想想,该从哪方面入手。”
弗兰轻拈下唇,不紧不慢地梳理着她的病情。
“先试试能不能正常交流吧。”
说着,这位医生尽可能柔和地接近剑齿生物贝柏莎,并在二者距离接近到一定程度后轻巧地俯下身。话虽如此,但她对这点其实没有报什么希望……猫科动物一般不是那么聪明,并且个体差异颇大。
异常乖巧的个体并不少见,然而不通人性的个体亦普遍存在。
“-哈!”
正当弗兰保持着目前的姿态,伸出手靠近到一定程度时,贝柏莎骤然弓起背,喉中不时回响低吼。相较于面对乌图斯时的示威恐吓,此刻这么做则是处于纯粹的惶恐。
眼前的医生虽然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但那双满含兴趣的琥珀色眼眸令她回想起了一些不怎么美妙的记忆。除此之外,弗兰本身亦给她带来了某种潜意识中的压迫感。
那是本能的不安,难以用语言形容描绘。
“哦,真是太遗憾了,果然还是需要动用强制措施。”
见状弗兰微微拢合双手,浅叹一息,不过似乎对此并无任何意外。虽说眼下的一幕非常符合对某些猫科动物的刻板印象,但考虑到贝柏莎的经历,倒也不是不能宽容些许。
诒好在她对于自己的病人想来充满耐心。
在听到“强制措施”这个词时,贝柏莎即刻屈伸前爪,已然蓄势待发。做好了进攻然后趁势逃离的准备。
澪然而在这位剑齿生物即将把脑中构想化为实践之时,她突然感到一道冷冽的目光锁定了自己,继而引发一阵深入骨髓,直至灵魄深处的战栗惶然。
祁不知何时,位于弗兰旁侧的海妲修女已将手搭在了动力剑“涅”的剑柄之上。一双灰栗色的眼眸平静且没有一丝涟漪地凝视着贝柏莎,其目光深沉幽邃,意味难明。
有那么一瞬间,这只剑齿生物甚至产生了拖着伤躯直接跃起逃走的念头。但在她直觉所预见的诸多设想之中,失败与死亡似乎是唯一的结局,任何形式的挣扎都无法忤逆其到来。
揂这种感觉她此前也隐约有过,那是在诞生伊始,于余温未熄的锻炉襁褓中窥见洛雷敦那位以钟爱战争著称的萨福渥大公。然而眼前的修女予人的印象还要更加古怪……
艺就仿佛她这副人类的皮肉裹缠之下,是某种居于食物链更高层级的骇人之物。
si在贝柏莎因海妲的督视而愕然的间隙,弗兰已上前伸手掐住了她的后勃颈将其拎了起来掂了掂,略作观察后才重新放了回去。
衫她的身躯只比普通豹猫稍大一号,而且体脂率明显偏低,因此这么做倒也并不费力。
六“在我的印象中,绝大多数剑齿生物都拥有人类水平的智慧,但你似乎无法理解语句的具体涵义……只对一些特定的词汇有反应。”
稍作沉吟后,弗兰产生了一个猜想,而后即刻开始验证。
“罹患恶疾的小猫,我无意行冒犯之举,然,你为何来到此地?又因何遭到北国叛刃追索?”
这次,她使用的是洛雷敦语,并且保持着一贯的优美腔调。
听到弗兰的话,贝柏莎色如黄铜的双眼略微凝滞,仿佛陷入了思考。这是她在登上勒维亚号之后第一次露出人性化的表情,不那么像是一只纯粹的兽物。
弗兰此前的猜想亦在此刻得到了证实。
贝柏莎确实拥有接近人类水平的灵智,但大概是受限于受教育水平不高,这家伙不是那么听得懂通用语,只对那么一两个词存在条件反射。当然,即使是用洛雷敦语她恐怕也无法全部理解。
相比起来,福伊的德翠卡小姐虽然身为盗贼,但她至少是能够正常交流并且识字的。
望着眼前的一幕,捻着下巴在旁侧观察的乌图斯不由微微虚起双眼。原本他认为这一体剑齿生物之所以拒绝交流是因为灵智低下,自我封闭又或者诸如此类的精神创伤……
但现在看来,她似乎只是单纯的不能理解通用语。
这一次,面对弗兰的询问,贝柏莎并未如往常那样展现出攻击倾向。但她的态度并没有任何软化,神色仍然充满恐惧与怀疑,随时有暴起的可能。
不过在海妲修女的凝视之下,这位剑齿生物姑且保持着安分。
“……我不需要任何帮助,施舍……又或是廉价的怜悯,人类。”
贝柏莎缓慢而生涩地张开了口,断断续续地说出一段的洛雷敦语。她这段话几乎没有使用任何语法衔接润色,接近于纯粹的单词拼凑,不过意思倒非常直截了当。
弗兰闻言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近乎可称明艳的笑容。二
“哦,太好了,虽然过程略有些艰难,但至少最基础的交流可以形成。如果你当真不具备沟通能力,那恐怕心理疾病这方面入手起来还有些困难。”鸠
虽然她在笑,但海妲已然敏锐的察觉到,这位医生此刻的心情大概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喜悦。
一些时候,弗兰会尊重他人的选择,但她实际上并不喜欢被拒绝。零
“贝柏莎,你对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有概念吗?为什么力量逐渐衰颓,为什么心跳逐渐糜软,为什么半个月前留下的伤痕直至今日还没有愈合?你的锈蚀已深入骨髓。”四
“我可以现在放你离开,小猫。一两个月后,你的尸身就会出现在诺灵顿污水横流的下水道中。裹满蛆蝇,膨胀腐烂。”
“还是说,你本就渴望死亡?”浯
相较于贝柏莎那远远称不上熟练的洛雷敦语,这位医生的言辞要顿挫流畅许多。不过她仍然尽可能地保持用词直白,以防止对方听不懂。
面对那双带着灼烫光芒的琥珀色眼眸,贝柏莎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至少,那是我选择的结局。”
“与我蕴生自同一锻炉的兄弟姊妹都已被分裂拆解,剥皮浸骨,成为点缀兵刃甲胄之上的饰物。在我们被创造出来的地方,入眼可见的只有我同类的残肢悬挂而成的尸林。”
“萨福渥的人类渴望我们的躯体与力量,你们又有什么不同?”
她这段话说的极为流畅,以至于弗兰挑了挑眉,少见地显露出些许讶异。
“小猫……这段话是你现场学习模仿的成果,还是来自于他人的教授?”
此刻,贝柏莎的用词再次重归生涩。
“这是,我的一位‘兄长’,在被带走前最后教我的语句。”
“不久之后,我在萨福渥大公的剑格上见到了他的獠牙与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