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依芙特略有些艰难地起身离开已被体温捂得极为温暖的床榻,继而快速褪去穿来当睡衣的病号服,将葬仪侍女的束身甲袍披上。完成这一切后,她来到盥洗室,站在了一面立身银镜之前。
镜中的自己依然如往常般充满活力,眉眼之中亦丝毫没有病人的疲惫与虚弱。唯一不太协调的地方……大概是那未经梳洗而显得有些乱糟糟的头发。
花了些时间,依芙特将头发洗好再吹干,最后用毛巾擦拭脸颊,完成了今日自我形象的维护工作。
“咚咚。”
恰在她走出盥洗室时,病房的门扉传来了敲动的叩击声。
这个时间,是护士吗?
但我需要服药的阶段已经结束很久了,现在医生唯一叮嘱我吃的东西是维生素片……按理来说不会像最初几天那样被在早上提醒服药。
思绪9流转之间,4她已缓8步上前打开2了病房的4门。3□`3▲#0↓°5〖№
“嘎!”
最先于耳畔传来的,是一声辨识度极高的鸟类鸣叫。
在依芙特的印象中,自己较为熟悉且有过接触的机密庭同僚仅有一位,除此之外,大多数的唤声鸟都比较沉默……似乎只有她的穆宁会发出这种活泼的声音。
无需多想,前来探望自己的必然只会是薇薇安探员。
不出所料,此刻薇薇安此刻正保持着原先的敲门动作,安静地站在病院廊道中。她穿了一身较为正式的探员风衣外套,内衬是质感细腻的高领毛衣,大概在执行某种无需隐匿身形的公开任务。
若非是如此,机密庭的乌鸦们一般会偏向于选择不那么引人注目的饰物。
见到依芙特完整地穿戴着束身甲袍,薇薇安略感意外地眯起眼眸,不过也并未过多关注这一点。很快依照自己的习惯施以问候。
“日安,依芙特修女。”
“您也一样,薇薇安探员。是有新的任务指派了吗?请先进来坐一坐吧。”
依芙特露出些许微笑,随即邀请对方入内。
在未亲身经历月波顿街的德怀尔事件前,她就已经对眼前这位资深探员有所耳闻。
虽然只是在探询海妲修女那充满传奇色彩的履历时顺带听到的。
而在遭遇上述那次危险接触并被薇薇安救下后,依芙特对她的尊敬已然上升到了更高层次。以至于在言语之间丝毫没有葬仪侍女一贯的冷硬作派。
“嗯。”仲quN:♂☆0陆↓□<{杉‖△
薇薇安对此并无异议,遂抬脚迈入病房中。
狩秘者教团一贯秉持高效的执行理念,倘若自己的任务只是传达某个指令,那么在门外说一声即可,不必再作多余的举动浪费时间。
但眼下她除了带来总务庭指令之外,还是来探望病人的。
“说起来有些愧疚,直到现在才来探望你。但最近一个月确实有些抽不开身,还请见谅,依芙特修女。”
言罢,薇薇安从背后取出一捧扎好的紫蓝色矢车菊,继而将其放在床前。
她谦和的态度令依芙特有些讶异,以至于斟酌了一会儿语句才开口。
“还请不要这么说,教团的任务与利益高过一切其他。况且如果不是您,我大概根本不会能够站在这里对您做出回应,也不再有能够拿起剑刃的机会。”
薇薇安闻言浅浅虚起眼眸,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有些认命似的点头默认了依芙特的说辞。
这其中的关系属实过于复杂,牵扯到海妲修女,雾街诊所,弗兰医生以及诸多历史遗留问题……倘若真要解释,实在是说来有些话长。
她还能怎么解释呢?
难道要说在德怀尔案中无论有没有自己结果都没差,无论是对你施救还是歼灭袭击者都是弗兰医生的手笔吗?除开个人颜面问题外,这其中还将牵扯到保密协议与诸多无法对他人开口的隐秘。
“咳。”
薇薇安抬手掩唇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掩饰了自己的心虚。
对于狩秘者同僚间的非业务交流而言,这次寒暄已足够长。她很快恢复正色,讲述起自己来此的真实目的。
“依芙特,据医务庭提供的多次体检报告来看,你的身体状况已经腫&?zHUaNqun:er〖《湫$@;〈〇々`□乌※●六.⌒完全恢复。而近期我们对于特殊工艺品流入的调查工作有了进展,作为第一接触人,不知你是否愿意被编入本次缉查任务?”
“需要事前说明的是,这次缉查任务发生危险接触的可能性很高,随时可能转为肃清……”
她这段话最后一个单词的尾音还未彻底落下,依芙特已然给出了答复。
“请务必让我参与。”
这位修女回应的极为利落,似乎这是个完全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看着依芙特眼中由衷迸发出的喜悦与振奋,薇薇安抿了抿唇,抬手揉动起自己有些泛青的眼圈。
很多时候她会难以抑制地感到困惑,为什么这些葬仪庭的家伙在遭遇生死劫难之后反而会更加精力充沛,并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工作。
由于导致德怀尔案发生的【覆皮描摹】画卷与艺术品流入存在直接关系,因此狩秘者教团近一个月都在严格排查该类物品的交易情况。其中包括拍卖竞售,店铺直销,个人交换,以及走私。
理所应当的,这属于机密庭的业务范畴。
经过一个月的高强度加班,薇薇安身心都颇为疲惫,黑眼圈也深了一层。就连穆宁都不愿飞在外面作为高位哨点,转而将更多时间用来靠在她肩上小憩。
万幸,机密庭向来不吝啬于额外工时的经费薪资,充盈的钱包厚度极大程度地缓解了她情绪的恶化。
“嗯……很高兴你有参与这次缉查的意愿,不过在正式定调人员名单前,会有几个问题需要你来回答。”
说着,薇薇安看了一眼病房挂钟的时间。
“好的,请您问吧。”
依芙特顺从地接受了。
对于长时间从事高压高风险任务的狩秘者而言,心理评估也是体检程序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而在一部分性质特殊的任务开始前,领队者可能还会专门询问一些其他方面的事项。
而面对正等待自己开wu口的依芙特,七薇薇安liu只是摇6了摇头,穆宁san也学着她的动作以同样的频率摆荡起脑袋。
“并不是由我来问。”
下一刻,穿戴征令侍者特化甲袍,食指处佩着铂制印戒身影快步走进了病房。虽然这位来者的身体比例协调而富含美感,但同样无愧于高大这一形容词。
医务庭病房的门扉高度规格在两米一左右,而她已有一米九一,以至于走进来时几乎能占据整个门内空间。
毫无疑问,来者是海妲。
“……啊,海妲修女?”
虽然与她没有面对面交谈过,但依芙特曾有几次远远瞥见过对方,因此在辨认身份时几乎没有花什么时间。
“是我。”
海妲简略地点头,确认了她的想法。
“闲言少叙,依芙特。依照葬仪庭的规制,特殊事件的第一接触者如本身有意愿,可以视情况参与后续环节。这次缉查由我领队,所以由我来测定你的状态,并作出判断。”
“首先,你的体能是否完全恢复?剧烈运动是否会对你造成过大的负担?”
相较于医务庭的纸面指标,猎人们有时候会更加倾向于获取同僚的主观感受。
例如向当年处于衰老状态下的黑榕,询问他身体是否还能支撑肃清任务,这家伙的回答一定是“能”。而到时候哪怕他在执行过程中当真力不从心感到疲惫困顿,也会咬紧牙关硬顶下去。
“与受伤前相比,我的身体能力没有任何衰弱。”
依芙特似乎也找回了猎人的交流方式,言简意赅地回应了这个问题。
眼下这位年轻修女所说并非逞强或者虚言相欺,而是基于事实情况所得出的结论。在半月前她感到身体反应开始产生迟钝感,不够敏锐之后就时不时回到校场进行训练,并复习枪械技艺。
在经过数次环绕校场跑圈的体能极限测试后,她确信自己已九■似跁四≡‘∧坽±■五腫∨*ZhuANqun:彻底康复。
……虽然这么做的代价是被闻讯赶到的护士教训了半天然后逮回医务庭。
“试一试。”
海妲知晓她没有说谎,但还是伸出手,打算亲身感受后再作出最终结论。
依芙特闻言并未犹豫,极为果断地握上海妲的手掌。她从平缓的状态快速切换到全力以赴,希望能利用毫无征兆的发力为自己争取些优势。
理所应当的,海妲的手臂仍然保持稳定,甚至没有产生丝毫晃动幅度。
“不错。”
持续一段时间后,海妲松开手,点头对她的体能与力量予以了肯定。
虽然得到了崇敬之人的称赞,但依芙特并未感到有多少喜悦。
扳不动海妲修女对自己来说是顺理成章且没有任何意外的结局,只是……整个过程实在无力的有些令人绝望。从头到尾她都没有任何角力的感觉,就像是孩童在尝试搬动铁塔用于承重的钢制桅杆。
事实上,海妲最开始只打算以一根手指进行测试,但她很快想到这么做可能存在些不尊重的意味,最终才转而变为伸手。
“第二个问题,你的精神状况是否足以负荷本次缉查?”
在依芙特还在回味双方的力道差距时,海妲的第二个问题已接踵而至。
“没问题……”
言及此处,依芙特不由回忆起噩梦中那古怪而又令人心生不适的幻惑人像。虽然她已不再对此感到惊悸或恐惧,但那一抹极深的忌惮仍萦绕心底,并未散去。
“因什么而犹豫?”
海妲敏锐地察觉0到她零语气中的迟疑,继而递进式的再抛出一问。六?¤
依芙特抬头看向海妲灰栗色的双眸,想要作出解释,但在她真正直面这位修女的五官时却不由陷入怔愣。
时钟溶化嵌为眼眸,薄叶套叠以作双唇,肉翅沾污覆于耳际……那原本已在回忆中逐渐模糊的超现实主义构想再一次显现在了她视角中。
第一时间,依芙特的反应并非惊讶,她只是紧皱起眉头,某种隐含愠色。
哦……任何一位合格的狩秘者,被这种令人不安的幻象不断纠缠时大概都是会生气的,她也并不例外。要是换成些偏执障碍比较严重的资深猎人,现在大概已经抬起花瓶砸过去了。
而在这股怒意涌起的刹那,她看到海妲修女的相貌快速回归原状。
“没有形成足以影响理智的恐惧。虽然看上去不太高兴,但也没有作出过激反应。”
海妲微微颔首,算是确认了她的精神情况。
“提问结束。”
“携带需要的随身物品,然后跟我们去整备室把要用的武器调试好。这次缉查任务的地点在西区沦溺剧院,行动时间在入夜后20时。前置密令:山茶花。”
“响应密令为:幽灵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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羹!(校了一次字捏,如果觉得文字不全就刷新一下)
第三十四章 葬于花下
在弗兰的原体化手术完成后,海妲从物质躯壳到某种更为深层次的内在之物都已迎来蜕变。
其中包括肢体强度,神经反应速度,思维记忆能力,黑蚀龙的诸多特质,以及对于灵的感知与使用天赋。
虽然光从外部形貌来看,她仍然符合灵长目人科的绝大多数描述,无非是长得高些,肌肉形态漂亮些……但其皮囊肤肉裹缠之下的真实构造,已绝非用一句“五脏六腑”或者“两心三肺”能够形容。
方才八依芙特在海妲脸上窥见了超现实陆主义绘画的古怪图像,肆并非因海妲同si样遭到了【覆皮描摹】诅咒沾染,而是她以依芙特的情绪主动具现了一道虚幻景象。
寻常意义上的侧写,是以自己的思维结合所知的诸项性格参数尝试运行他人的人格模型,本质上来说是一种由外及内的模仿行为。
而海妲的魂质与灵在经过近乎可以称之为升格的改变后,已然能够将侧写内容化为幻惑的虚像,由内而外的再度投射,以一种她想要的方式显现给对方。
仿佛一面精致银镜,接触光,继而将其向原方向反射。
利用该原理,海妲得以浅略确认依芙特目前的心理状态。
而这位年轻修女在见到几近夺走自己性命的画作图形时并未产生过于激烈的反应,想来恢复得不错。
跟随着海妲与薇薇安的脚步,依芙特得以来到主管级猎人的整备室。
她依照淖尔教官的授课内容,熟练地挑选起适合本次任务的制式兵械,顺带补充药剂,装载备弹匣,以及收纳便携仪式素材包。
海妲则没什么要额外拿取的。
如果不是已习惯了木柄折刀与制式手枪的感触和配重,她或许除了动力剑“涅”之外不会携带任何事物。
至于薇薇安,这家伙的任务内容向来是游离渗透,对正面作战的器械没有太多需求。于她而言,与其背一把不易隐藏又容易阻碍行动的步枪,远不如多装几枚用来脱身的烟雾弹更有实际意义。
整备期间,依芙特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向海妲提出了一个问题。
“海妲修女,这次缉查是仅由我们三个人执行吗?”
“严格来说,是的。”
海妲肯定了这个猜测,遂从束身修女袍的内侧衣兜中取出一式四份的一叠任务函,抬手将属于依芙特的那一份交给了她。
依芙特接■9≥0澌≯∽;∞〈路】柶soUsuO:过并未封装的任务函,不过在详细查看一遍之前,她注意到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微小细节。这位修女手中的信封总共有四份,但为什么她说只有三个人?
依照葬仪庭的规制,这种类型的纸质文件一般都是严格的一人一张,不需要另外留档。
而在依芙特再度开口之前,海妲已对于这点作出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