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毫无意义。
她没来由地感到了些许荒诞。
不知身在何处,不知去往何地,原本应当满载旅客的车厢亦只有死寂,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在诠释“无意义”这一概念。只不过,这种程度的负面情绪显然无法真正影响到西格莉德。
正当她打算将这片突然出刺蝟÷4摺″:代。♂购[:$≈揪司零〔_寺‰↑仨§_务∵戮$≠思现的空旷车间检查一遍时,一个粗粝而又断续的声音响起。
“你在这里!”
他的声音仿佛破损的风箱,每说出一个单词就会有气流漏出。
“他妈的,我把这里找遍了都没有找到还能动的人类,你们究竟都躲在什么地方?像蛆虫一样藏进腐肉里吗?”
他的通用语听着有些古老,但凭借着熟悉的词根,西格莉德倒不会出现听不懂的情况。
一个突然出现的活体令匠师小姐稍稍松了一口气,不过对于陌生人,她仍未忘却保持警惕。就在西格莉德循着声音看向对方时,她的眉头不由再度皱了起来。
这个言语粗鲁的家伙虽然拥有足够完成交流的语言能力,但很难称之为“人”,只能笼统地将其归类为人型生物。
从不加遮掩的第一性征来看,他是一位男性。
同时他全身袒露在外,没有毛发,并未穿戴任何衣饰,且手持一把沾满凝固血浆的切肉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的两根铁制挂肉钩,它们将其将后脊处的皮肤剥离撑开拉起,露出其下纹路分明的血红肌肉。
对人类而言,这绝对是足以致命的创伤。而他则若无其事,甚至行动和语言能力都没有受到影响。
“你是……”
西格莉德虚起眼眸,视线有些难以抑制地瞥向他下肢处那尺寸诡异的第一性征。
“我是谁根本不重要,也没人指望你这蠢笨至极的人类能搞懂什么,现在,滚回你的工位!”
古怪的监管者眼球几乎要从脸上突出来,语气愈发凶戾粗暴。
〇西格莉德闻言不语,似有思量。
0说实话,她脑中不止一次泛起过直接动手的念头……如果是海妲在这里,大概已经拔出折刀了。不过眼下这家伙是自己到目前为止遇到的唯一一个会说话的活物,直接与之冲突似乎不太好。
凄而监管者除了胁迫之外也没有作出其他行为,在确认西格莉德没有表露反抗倾向之后,他动作利落地将其带到了车间的一处空置工位。
“继续组装立方体吧,这是你仅有的价值。如果连这种事都做不好,那么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如果你再擅自离开,那我就不得不惩罚你了。”
留下一句毫不掩饰的威胁之后,他快步离开了西格莉德的工位,似乎赶着去巡视其他地方。
看着摆放在工位桌案上的立方体组件,西格莉德的神色愈发微妙起来。
肆本来只是一次随行出诊,但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无人的列车中,好不容易见到一个活物又莫名其妙地被安排了工作……实在是令人一头雾水。
下次自己在跟随弗兰医生跨界出诊时一定要以剑型状态,那样至少能被贴身携带,不至于一开始就处于失散状态。
秉持着闲着也是闲着的理念,西格莉德动手开始组装起了桌上的机械立方。
身为一位极有天分的铸日匠师,现如今的初源太阳裂片,这种程度的手工活儿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技术性困难。在花了少许时间弄清楚每一个零件的结构后,她只用数息就将全部待拼合的立方组合在了一起。
这些立方的结构并不复杂。中心块,棱块,角块,与魔方无异。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它没有鲜明的颜色分区,并且中心位置绘有不知名讳的图案,像是某位神祇的圣徽,又或是祷词拆散组合之后的象形文字。
同时,她趁着这个间隙再度确认了一点。
自己是这间房室中唯一坐在工位的人。
这种毫无难度的工作就连打发时间都做不到,并且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提供……再去找那个监管者吧。虽然他不是很愿意交流,但应该可以尝试暴力交涉。
“呜……”
在思虑下一步的行动时,西格莉德感到自己耳畔响起了极微弱的抽噎声。
牵丝飘缕,似有若无,像是安静环境中失真的幻听。
但她能听出来,这是弗兰的声音。
这位医生的音色柔和,清朗而又富有心理医师的磁性,颇具辨识度。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心态一直极为平稳的西格莉德终于感到周身泛起些许冷意,有些毛骨悚然了。
以那位医生的轻佻而又不失缜密,一贯游刃有余的性格,以及在雾街诊所任职这一年以来的印象,她实在有些难以想象对方究竟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发出如孩童般的哀泣……
——
——
羹!
第四十四章 新神宴厅【终末之祭】
相较于主动寻求变化,西格莉德要更加倾向于适应,以及等待。|°∶∧
依照她原本的设想,在完成工位上立方体的拼装之后应该还会在原地静待一段时间,看看那位不喜欢穿衣服的监管者回来后能不能尝试着向其询问些问题……
然而,方才远处那悄然响起的哭泣声打乱了她的计划与心绪。
西格莉德抿了抿唇,随即起身离开工位,轻抬眼眉寻找起监管者的位置。
确认对方不在车间后,她径直向着哭声传来的方向一路探索过去。
她目前对自己身处之地一无所知,而未知的环境往往意味着未知的风险……哪怕她作为纯粹的炼金生命已足以媲美绝大多数旧日时代的神话生物,但仍可能因为冒进与狂妄而身陷囹圄。
不过,倘若能够找到弗兰医生,这些风险便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西格莉德在经过铸日高塔的最终程式后已近乎等同于初源太阳的裂片化身,具备独自解决困境与强敌的能力。只是由于某位医生的照料与治疗方案,她更多时候还会下意识地将自己视为普通的人类匠师。
哭泣声……
西格莉德快而细致地循着声音在车间中行进,心下亦思考起这这份动静的真实性。
弗兰医生也会哭泣吗?
说实在的,匠师小姐有些难以想象那个画面。有时对方会在安静时流露出悠远的思索神色,不见悲喜,似乎从未出现过这种可称失态的大幅度情绪失控。
西格莉德沿着灯光昏惑的车间小道前进着,正当她即将来到下个房间时,一道粗粝,愤怒而又隐含一丝喜悦的呼喝声骤然响起。
“你是不是觉得,你能逃出去?”究
“按刚才说的,现在,我不得不惩罚你了……”牭
监管者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漏风,以至于整句话吼出来时带着令人不悦的嘶嘶声。叭
他以瘫坐之姿伏在地面上,恰好堵住了路口。誀
其神情中流露出来的愤怒源于对方敢于忤逆自己命令的行为,又或是纯粹对人类的厌恶。至于喜悦,则大概是出于能够肢解活物的快意。寺
看着这个将自己后背皮肤全数剥开撑起的人形怪物,西格莉德不由微微沉凝起她那双色如熔金的眼眸。毶
冲突已不可避免。糤
倘若海妲在此,以她灵知共感的侧写天赋以及敏锐的作战直觉便会察觉,这位形貌古怪的监管者似乎没有杀意。他的嗜血与残忍皆不容作伪,但或许并不打算剥夺他人的生命。婈
合理猜测,这家伙所言的“惩罚”大概是锯断双腿。
而在这之后,他恐怕会将受害人重新丢回工位继续工作。
……没办法,眼下只能应战。
在被铸日高塔的【最终程式】塑化为炼金生命与伪日之剑前,西格莉德是纯粹的技术型人员,对暴力虽说并无任何反感……但那毕竟是她业务领域之外的内容,多少有些生疏。
正当匠师小姐思忖对策时,监管者已先发制人,抬手向她挥出了手中的沾满斑驳血迹的锯肉刀。
分明处于惨烈的半剥皮状态,身上也看不到有多少肌肉,但他的速度与力道都已超越常规人类的生理极限。只不过其肢体并不协调,予人的观感像是一具被发条或者是丝线驱使的人偶。
“锵!”
眨眼之间,金铁交鸣,鼓噪的震颤层层回荡。
这完全足以斩下一肢的纵劈即将落在西格莉德脚踝处,随即被她以手腕挡下。
依照常理而言,下一幕应当是钢铁撕裂皮肤与骨肉,鲜血迸溅一如泉涌的景象。
至少,这位监管者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真实情况是,锯肉刀的刃锋在与西格莉德手部皮肤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眼灼目的光与热,监管者亦被这意料之外的变化以及回馈至手上的冲击迫退,跌跌撞撞向后数步才勉强稳住身体。
“他妈的!你是……你是他妈的什么东西?”
监管者一贯蔑视无知的人类,但眼下这一幕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与理解范围。
他眯起那双狭长而浑浊的眼,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锯刀。
jiu这柄曾切下不知多少人类肢体的金属器物已在方才刹那的接触中吸收了巨量的热,以至于眼下整个刀身都陷入白炽,维持着糜软的高亮状态,不时化为液态向下滴落。
丝监管者陷入了困惑。
8“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西格莉德见状打算开口询问些一些关于这里的情况,但对方却突然紧紧闭上了嘴,整个人显现出一种更加强烈的进攻欲望……又或者说,自毁倾向。
他再度快步奔袭上前,哪怕已没有武器,他还有手臂可以撕扯,还有牙齿可以啃咬。
而面对其毫无征兆的逼近,西格莉德本能地作出了反应。
伞她的皮肤上泛起由赤转白的光与热,形如日冕的火束凭空燃起,呈现丝状萦绕在她周身,继而在辐波的裹挟之下向着监管者的方向涌去。
邻无论再强韧的血肉之躯,只要仍处于碳基生物的框架下便会被纯粹的热摧毁。
煌煌灼燃的风呼啸而过。
待到炽光与热浪稍稍散去,原本监管者存在的位置仅剩下一具看不清轮廓的漆黑残躯,散发着引人作呕的焦糊味道。
西格莉德仅对于千度以上的火焰感知比较敏锐,这也使得她体内的炼金炉心很难精准地进行小功率输出。而眼下她这次出手较为仓促,这也使得焰温较于平常甚至还要高些。
“嗯……死透了吗?”
看着已成灰炭的监管者,匠师小姐抿起唇,凑近后伸出手指戳了戳对方。
在她的印象中,绝大多数秘仪研习者都至少会掌握一项用于在紧急情况下逃生的手段。
或许是赤杯追奉者的复生,或许是灯蛾司祝的幻象,亦或是较为通用的制作假身。
而这位监管者显然并未持有上述秘仪,原本他的残躯还勉强保持着人型,在被戳一戳后即刻溃散成了满地的骨灰燃烬。
该怎么形容呢?
这家伙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难对付……直白地说,有些弱。
这位监管者最初直呼愚蠢人类时那轻蔑而又狂妄的语气一定程度上地令西格莉德产生了误判。这其实并不能苛责她,毕竟弗兰一般只会在面对有必要的情况下才会使用剑型状态下的匠师小姐。
而那种程度的对手,多少都有些别样的特殊之处。
例如她上次面对的……是处于渊井骸宫层层包裹之下的星渊学会学会长麦尔维斯。纵然尚未脱离凡躯的束缚,但所展现出的力量已足以压制绝大多数常规使徒。
看着地上的一滩灰迹,西格莉德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不再理会这具已不再具备任何生命体征的残尸,再次快步寻找起方才哭泣声的源头,只当方才是一个不怎么有趣的小插曲。
“呜……”
牵丝飘缕般9的呜咽再度幽然传来,仿佛〇风声细弱,不经意三间悄然掠liu过耳畔。四≮¢
西格莉德凝起目光,抬手推开了前往离开这座组装车间的门扉。
相比较起来下一个房间还要更加昏惑无光,仿佛宾客散尽之后空寂的宴厅,又或者凌晨时分不再有灯光,老师以及学生的教室。
但是……这里的每一张木质方椅上都坐着一个“人”。
相较于寻常人类的体型而言,他们庞大犹如巨像。
以西格莉德的身高只能堪堪与他们身下方椅的四腿齐平,需要高高昂起头颅才能隐约窥见这些人形的非人之物隐藏在阴影之下的脸庞。
或是脸戴面具,或是身罩长袍,或是头戴高冠……还有的甚至全身上下不存在包括皮肤在内的任何遮掩,将纹路刻度鲜明的红肉直接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何其荒诞。
西格莉德感到了难以描述的虚幻感,虽说此前她已有所猜测,但现在才完全确定。
这里不是现实,却也并非梦境……而是一种接近于二者叠合的密境。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在这里的显化出的具象都是不纯粹的。
除此之外,她还隐约从这些置身方椅之上的巨物感受到了某种令人熟悉的特质。
会是什么?
西格莉德紧紧蹙起眉,思绪在过往的回忆中快速流转,想要寻找这份熟悉感的来源。数息后,她得到了答案。
在架设第一类仪式【渺者极宴】后,麦尔维斯的身上也曾短暂显现过这份令人不安的气息。缥缈而又深幽,超越现实而又不可理喻。哦,这么描述或许有些复杂,不是那么便于理解……
有一个过分简洁的词可以去形容它。
腫ZhuAnqUN:※、4而≯ˉ0珸 ——神性。
这座晦暗大厅中的所有个体都具备神性,无一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