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西格莉德亦收敛思绪，依照这位管家的指引向着餐厅方向走去。虽说她还有不少问题想问吉夫斯，但对方似乎没有长篇大论作解释的打算，离开得毫不拖泥带水。qi
镇长府邸异常宽敞，没有遭遇存有敌意者，但也没有见到其他侍者。liu
似乎那位管家就是唯一的留守之人。jiu
沿着木质楼梯一路向上，两人来到市长府邸二楼，凭借着对热的感应，西格莉德察觉到餐厅之内有一个庞大到近乎可称臃肿的热源……那恐怕就是镇长。yi
这家伙的体型大概已超越了常规人类骨架的极限，比起人，他要更接近犀牛又或是熊一类的大型生物。si
除此之外，二层另一个方向还存在一个人型热源。san
考虑到现在方才临近黄昏，距离晚宴开始应该还有一段时间，西格莉德打算先去另一边稍作探索。liu
虽然作为客人在别人府邸里乱走多少有些不太礼貌……但作为一名现实主义者，有时不得不抛弃那温和的繁文缛节，转而寻找更加高效且功利的道路。
那个正常体型的热源位于二层廊道末尾的房间中。
这似乎是个仪式间，远远窥去能够望见用于祭祀的宗教神像，并且越是靠近，空气中熏烛的油质气息亦愈发浓郁。
“……”
房内之人察觉到了脚步声，猛然转头看向门外，直直对上西格莉德的目光。
而西格莉德也得以窥见其形貌。
从身上的灰黑色布衫以及手心处的旧神徽印来看，他是一位祭司。
这位祭司脸上没有遭受月灼的溃烂痕迹，却也绝非健康状态。他眼窝深陷，神情呆滞，皮肤枯槁而干瘪，嘴角保持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僵硬古怪的笑容。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这家伙可能曾有毛发，但现在仅剩下挂在头皮上的几缕细丝，如果不认真看甚至会忽略它们的存在。
“嗯……如果我打扰到了你，我向你表达歉意，你可以继续你的冥想。”
西格莉德保持着距离出言试探，同时向后伸出手，护住弗拉梅尔。
对方这副诡异的模样哪怕仅是看到都有些引人不适，但考虑到有管家吉夫斯的前车之鉴，她还是尝试着进行了交涉。欲以知晓对方的态度。
然而这位祭司闻言并没有任何想要交流的迹象，只是步伐坚定地向前踏来，带着昭然若揭的敌意。
一如屠夫沉默着接肿］″ZhＵａNqｕN:岭¨＼←启￡〉jiu∥’诒丝”※琉近待宰的牲畜。
“看来在晚宴开始前，我要先弄脏镇长先生的屋子了。”西格莉德沉声低语。
同时，她看见眼前祭司的嘴在蠕动，晦涩难明的咒言快而轻地响起。
仿佛蚊蝇扇动翅膀，鼓噪之中暗含某种节律。
下一刻，西格莉德率先掷出手中的钢铸投枪，将祭司的右臂径直贯穿。
这一枪原本瞄准的是头颅，但某种蓄势待发的无形冲击使其偏离了轨道。不过逸散的余波引发了某种殉爆现象，导致这家伙的右臂被彻底摧毁，创口处的骨肉肌腱尽数暴露在外。
而这位祭司亦并未因身躯的痛苦而放弃吟唱，却见他铭刻于左侧手掌中的维努什卡徽印泛起灵性流动的光芒，一道灼目的赤色光芒即刻将西格莉德锁定。
来自维努什卡的术法——引火。
“蓬！”
炽烈燃烧的火焰毫无预兆地在西格莉德身上显现，如蛇蚺般缠绕舔舐着她的衣饰与皮肤。倘若被术式影响的是普通人，此刻大概已经在地上打滚了……
但渐然被火焰包裹的匠师小姐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后让弗拉梅尔后退一步，以防止被自己身上的火焰燎到。
该如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呢？
那是一种荒谬而诙谐的感触，带着观演默剧的幽默感，以至于她没来由地生出些笑意。自成为初源太阳裂片至今，似乎还是初次遇到有人想要使用火焰伤害自己。
“不知名讳的祭司，你的术法似乎不是很奏效。”
话音未落，她身上那引来火焰的灵素已完全渗入皮肤，转而成为炼金炉心运转的燃料。这种程度的光与热对她的炉心而言微不足道，但也算是白日昼光之外的额外补充，聊胜于无。
见到对方用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消解了引火术，祭司浑浊的双眼ＳOuSuo：壹≮零ˇ【鲮≌￡○】柳〖9异∑＠，☆漉浮现出了震撼与困惑。
他有些犹豫不决了。
而西格莉德却已不再有寻求融洽的打算，相反，她已下定决心要剥夺对方的生命。面对一位急不可耐便要展露杀意的暴徒，再想友善相处未免太过软弱。
“踏。”
一步前跃，她的手已按在祭司脸上。
在双方发生接触的刹那，爆燃的光热自祭司体内升腾而起。
目不可视的白炽中，其皮肉熟透然后碳化，其血液沸腾然后干涸，其骨骼碎裂然后化为灰质。
须臾间，他曾存在于世的痕迹便只剩下地上的灼痕。
满地的尘烬中隐约透出一缕幽紫色的光芒，西格莉德上前将其拾起，那是一枚光色驳杂的球形宝石。若有若无的灵似流体般浮动，带着异样的美感。
“以灵魂凝结而成的固形物，但构成要自然很多。”
西格莉德凝视着这枚宝石，同时取出在樵夫家中搜索的人造棱晶，稍作比对。
球形灵魂石显露着自然形成的朦胧感，像是混有某种杂质，那是生者情绪与思维形成的沉积。而人造灵魂明显要剔透许多，双方的区别近似于玻璃与石英原矿。
待确认附近不再有威胁后，她将目光投向了衰朽祭司的仪式间。
这里除了宗教性质的仪式用具外，还贮存着不少典籍。
除此之外，镇长府邸中也放置着许多书架，其中藏书除了皮囊圣经外还有报纸，杂志，启蒙故事以及各类社会学科书籍。如果不是时间有限，她真想在这里待上几个小时。
但此刻黄昏已尽，如血残阳完全沉入夜幕，该去赴〈〈liu≠≠★si」贰越∞@费×群↑∞：宴了。
带着些许惋惜，西格莉德记下各个书架的位置，准备等到晚餐结束后再来观阅。
至于镇长先生对此态度如何，这其实不在匠师小姐的考虑范畴之内……更何况对方的意图还尚不明确。
……
镇长府邸二层西方，餐厅。
相较于外部的奢华装潢，镇长餐厅的装潢与布置要精简许多。不像用于招待大量宾客的宴堂，倒更像是适用于单人的家庭式用餐间，餐桌亦仅有一张而已。
西格莉德也得以见到镇长的真容。
这家伙的身材与此前她感受到的大型热源非常相称，壮硕得近乎可称怪异，一人便盘踞了整张餐桌。他身着白棕相间的西服里衬，脸上五官松弛而垮塌，皮肤惨白，没有头发，颅顶处能见到的仅有两只巨大犄角。
好在镇长与此前那位管家有些相似，虽形貌令人不安，但并未展露攻击倾向。
“新客人，新的到访，新的离去。”
“恰巧，你赶上了我的餐宴，不知名讳的女士……落座吧。”
西格莉德微微颔首，却并未直接入宴。
秉持着雾街诊所侍女的职业素养，她先是为弗拉梅尔挑选了一个临近自己的位置，随即自己才坐了下来。如果不是小弗拉梅尔明显无法应付这种场面，其实她更倾向于在旁侍立。
“感谢你的邀请，镇长先生。”西格莉德礼貌的回应起邀约。
镇长只是摆摆手，显然对此类场面话不感兴趣。
“打发时间罢了。”
言及此处，他转而开始谈论旧城镇的现状。虽然语调略有迟缓，不时会如忘词般停顿一下，但总体思路却颇为流畅，显露出作为政客或者绅士的健谈意味。
“新来的客人，你应该能感觉到这儿比起外面要和平许多……我也得庆幸，你不是那些发狂的野人。”匛
“我想你已瞟见过旧城区的那群家伙了。那群只会臆想这里过去旧事的蠢物……他们的人性早已稀薄至极，只会如蟑螂一样在贫民窟里汲食残渣。你说我又怎能和那样的东西深入地聊些什么呢？”缌
“我想畅谈的可是诗歌，音乐，烹饪艺术这类事物……”獜
西格莉德很想知道普雷希维尔的旧事，而镇长也似乎有意透露些许，因此她因此全程安静地保持聆听。似
不过，看这样一个头生犄角且魁梧得有些臃肿的家伙毫不遮掩的对疯人们表达鄙夷，也是一种颇为新奇的体验。这算是什么？有理智的怪物与没理智的怪物间的鄙视链吗？钐
她终究还是没压抑住郁积已久的求知欲，开口作出了询问。务
“镇长先生，这座城市究竟究竟发生了什么？”六
镇长闻言，垮塌的五官微微一动，令人难以窥探其喜怒与真实想法。肆
“女士，我们的处境相同，一样的摸不着头脑。”
“据说不莱梅的军队在这里进行某种研究，机械，又或是灵魂？也有人说是月光将这片土地烧灼成了这副鬼模样，而在镇子上居民们的嘴里，这里一直如此……”
他显然对于普雷希维尔的灾难与沦陷毫不关心，说出自己的听闻后便将话题引向了别的方面。
“金色头发的女士，还有这位可爱的女孩，你们还没有尝试这里的食物吧。”
“这可是仅有普雷希维尔才能尝到的美味佳肴，我自远方旅行至此，耗费心力去精挑细选，便是为了品味这些珍品。要知道，食物也可以如绘画或是音乐那般令人心神雀跃。”
“请你尽可能地发挥想象力。”
言罢，镇长展示起自己餐盘中的菜品。
那是一碟经过炙烤的肉片，大概五分熟，泛着肌红蛋白带来的血色。但实际上，“肉片”是一个相当温和，相当笼统的概括……西格莉德还未出言，坐在方椅上的小弗拉梅尔已虚起了眼眸。
显然，她的医学知识完全足以分析这道菜的真实材料。非常准确地说，它是两枚经过切片的雄性第一性征。好在就尺寸来看，其来源应当并非人类。
“告诉我，看到这道菜你们想到了什么？”
镇长的询问声幽幽响起。
——
——
第五十二章 珍馐肴馔【终末之祭】
镇长刮擦着手中的刀与叉，等待起对方的答案。
西格莉德微微抿着唇，看着餐碟中的两枚圆形中№转？羣：¨@〇:●‘◇↑肉片，眸光沉凝地斟酌言辞。
方才镇长曾说过“发挥想象力”，也就是说他并不希望得到一个具体的实际描述，而是想要得到某种联想之后的意象。至于这玩意究竟指向什么……这确实需要好好考虑。
要是说得太直接，或许会触怒对方。
数息之后，她说出了自己联想到的事物。
“太阳，以及月亮。”
镇长如伤疤般狭长的双眼扫过西格莉德，似在重新审视眼前之人。他的举动不存敌意或者愠怒，反倒带着些别样的欣赏意味。
“白昼与夜幕，交替与轮转，起始与结束……嘿，我喜欢你这般富有诗意的想法。或许对你发出邀约会是正确的决定。”
言语间，他已将餐盘中的肉片尽数置入自己口中。
西格莉德见状不由有些庆幸，还好这家伙只是在询问联想，而并非将这道菜推荐给自己。否则她就只能冒着发生冲突的风险拒绝对方了。
不过镇长似乎并不打算结束这场问答，却见他神情自傲地展示起另一道盘中物。
“接下来是这道菜。看到它时，你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什么念头？”
那是一截某种动物根茎，色泽深紫，依稀可见附着有奇怪的赘生物。
如果说前一项还勉强能够称之为菜，那么眼前这玩意显然是某种恶趣味的产物。它似乎烹煮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仍保持着被采摘下来时的鲜活形状，光是看着就有些令人不安。
此刻，西格莉德意识到眼前这位镇长的精神恐怕也不是很正常。
虽说他比旧城镇街道上失去理智的狂徒要好些，但只是没有显露出攻击性而已。其思维内在恐怕早已堕落腐败，在异化与扭曲中倾倒向了另一个极端。8
不过反正已经胡诌过了一次，对方又没有要求自己一同用餐，无非是再将方才的流程重复一遍。伍
“象牙。”綺
西格莉德思量再三，最终说出了自己认为较为合适的意象。
“弯曲，高挺，坚硬，蕴含力量与争斗的意味，原始又纯粹……喔，有意思的表达。请原谅我，我还以为你会使用腊肠或者蟒蛇之类庸俗又浅显的比喻。”陆
镇长不对称的垮塌五官艰难地显露出了喜悦这一情绪，仿佛在感慨自己的艺术得到了认可。同时，他以手中刀叉将盘中物切裂撕碎，快速吞咽下去。san
“既然如此，该请你欣赏我的最爱了。”
他展示起最后一个餐盘。肆
其中放置着一只色泽金黄的蕈类，看上去是蜜环菌，又或是鸡油菌。这大概是镇长拿出的菜品中最正常的。但有一点要额外提到。哦，有些难以启齿……
这一枚菌菇光滑而又圆润，看上去要格外接近臀形。
西格莉德的眼角不着痕迹地抽搐了一下。
原先还只是怀疑，但现在她非常确信……普雷希维尔这鬼地方的人存在非常强烈的原始崇拜。又或许这不仅仅是普雷希维尔的问题，而是他们的世界观普遍就是如此。
好在她对应付此类问题已累积了些经验，因而在作答时也不像方才那样拘谨。
“晨间的落雨。”
镇长以他粗大的指节轻轻叩击餐盘，神情一阵变幻，仿佛正反复咀嚼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