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念及此处,西格莉德改变了行进方式,不再挽着弗拉梅尔的手,而是在征得对方同意后揽着她的后腰将其抱起,尽可能快地在林间小道中奔跑起来。
事实证明……匠师小姐同样可以如海妲修女一样完美担任载具这一职务,并且速率和舒适度没有太多差别。
甚至她使用的是太阳能,就连单兵口粮都不用消耗。
唔当然,由于二者间客观上的体格差异,乘坐体验也是略有区别的。
7非要形容的话,海妲修女更接近于越野车型,其臂弯平稳,舒适,且宽敞。西格莉德与之相比要稍稍纤瘦些,类比起来更像是轿车,但其实耐力与速度并不逊色于前者。
辘“踏,踏,踏。”
蕗西格莉德一路疾行,熔金色的发丝如驹鬃舞动。
浊雾中隐藏着数只静待来人的无头猎犬,它们本应在感受到活物气息与响动的第一时间发起突袭……然而在它们退出蛰伏状态前,西格莉德的身影已然接近,掠过,继而遥遥远去。
无头猎犬就连脑袋都没有,自然不会存在足以完成逻辑思考的大脑结构。它们在一阵本能的慌乱后便重新恢复原状,并未产生诸如“什么玩意儿过去了”的困惑。
俬“呼——”
仅用数分钟,西格莉德已带着小弗拉梅尔穿过深林,踏入位于普雷希维尔外围的旧城镇中。
停下脚步后,她微启双唇,颇为畅快地呼出一缕浅白热雾,将秘术炉心运转时产生的热量稍稍释放些许。作为初源太阳的裂片之一,她倒不用担心过热问题,只是考虑到自己的温度升高会令弗拉梅尔感到不适。
而此刻弗拉梅尔伸着双臂,紧紧环绕着西格莉德的脖颈。
她脸颊泛着些许苍白色泽,呼吸亦略微急促。显然,高速移动的人型载具对于晕车的晕动症患者而言并不是那么友好。
好在她的症状并不严重,静待片刻后晕眩感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
西格莉德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神情的异样,随即抿了抿唇,眸光带上了些许自责。
“我的速度太快了吗?……抱歉,弗拉梅尔,我有些太急切了。”
事实上匠师小姐在整个行进过程中都保持着相当程度的稳定,尽可能地避免了晃动,但幼年状态下的弗兰似乎异乎寻常地脆弱。
更准确地说……这一个要格外脆弱。
仿佛一只精致的琉璃盏,做工考究,花纹细腻,同时却也极易因遭受外部应力而迸碎。
面对西格莉德言语关切的询问,弗拉梅尔只是摇摇头,示意对方不必在意。她的不适感消退的很快,目前只是因为一直被抱着而有些脚底发软。
待到弗拉梅尔的状态彻底恢复如常,两人缓步进入旧城镇久未修缮的街道内。
这里如同远离中心城区的郊外村镇,公共区域空寂无人,以至于积满浮土与尘埃,带有显而易见的荒凉意味。
很快,她们遭遇了一位普雷希维尔旧城镇的原住民。
湫4/岜∠×泀弎∽≯〇唔搜’◆索qun: 那是个衣着陈旧的村妇。
她的皮肤泛着灰青相间的深铅色,体态略有浮肿,一如新死不久的尸骸。与樵夫相近,她的面容同样古怪歪曲,双眼一边鼓胀一边深陷,布满灼烧后感染的溃烂疤痕。
“喀,喀喀……啊!”
村妇蠕动着嘴,口中满是含糊不清的呢喃。
而在看到来人的刹那,她的呢喃即刻转为尖锐的嘶鸣。与此同时,两把布满干涸血迹的短刀显现在其手中。
西格莉德见状眼眸微微虚起,不着痕迹地叹了一息。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真是富有地方特色的欢迎礼节。”
本以为城镇内的情况可能稍好些,而就眼下的情况来看,只怕还要糟糕得多。
为了不让这家伙闹出太大动静,西格莉德伸出手摸向街道旁侧废弃的老式轿车,眨眼间便将其钢铁外壳重熔再塑为一柄金属投枪。
随即,她以这把投枪干净利落地洞穿了村妇的身躯。
普雷希维尔内的敌人数量未知,眼下又即将入夜,面对这种堪称孱弱的敌人完全可以用比较节能的进攻方式。
同时,也更便于检查尸体。
西格莉德对于这些扭曲怪异的人类尸身没有什么探究欲望,不过弗拉梅尔对此倒是很感兴趣。这似乎也是为数不多能够引起她兴趣的事物。
确认附近没有其他敌人后,弗拉梅尔走近村妇尸体,开始仔细端详。
数息后,她得出了结论。
“光灼伤。”
“是光,而并非火焰造成的烧伤吗?”
西格莉德轻拈下唇,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嗯。”弗拉梅尔轻轻颔首,确认了这个判断。
相较于颇有些好为人师特质的弗兰,她明显要话少得多。但涉及医学领域,她在斟酌片刻蒐索^§q羣:而咎泗^[祾≠∨牭wu后还是开口作了进一步解释。
“……火焰的烧伤是由外而内的直接热损伤。先出现诸如蛋白质变性甚至焦化,脂质液化,以及血液凝固栓化,之后才是内部感染引发的炎症。”
“光灼伤则一般表现为由内而外的病变。最开始受伤处可能只是色素沉着带来的变色,但稍作延迟后,水疱,紫癜,以及剥脱性损伤便会逐渐显现。直到最后演变为大规模的皮肤溃烂。”
“这个人的症状即是光灼伤后的溃烂。只是因为过于严重,乍一看上去才会像是普通烧伤。”
一连说出这么多话似乎令她有些不习惯,以至于说完后呼吸也略微短促起来,胸口小幅度地起伏着。
而西格莉德则全程单手托着脸颊,认真聆听着。
弗拉梅尔一贯安静内敛,又带些小孩子特有的羞怯,仅有在语及医学时身上才会浮现弗兰医生的影子。
而她所提到的内容,也确实引起了西格莉德的注意。
“那么,究竟是哪种‘光’引发的灼伤?”
这绝非需要长时间思考的问题,几乎是在问出口的刹那,她自己脑海中便浮现出了答案。
——月光。
受光灼伤的癫狂疯人,令人不安的黑夜,以及使用月光赐予祝福的天体神祇雷尔。条件与结论是如此契合,以至于联想与推导变得轻而易举。
更不必说雷尔本就是象征欺罔,谵妄与疯狂的神。
“也就是说……入夜之后被月光照射也可能带来危险。”
西格莉德若有所思地沉吟着,同时有些好奇这致人癫狂的月灼是否会对自己造成影响。纵然存在神祇的某种祝福,但月光毕竟只是经反射的微弱阳光。
然而这其实并不重要,毕竟自己身边还带着一个身体素质堪忧的小家伙。
想来她难以承受月灼,入夜后自己必须要注意遮蔽月光。0
在旧城镇中不时会遭遇这些经过月灼的异化村民,他们中无一人有完整的神智,同时又无一例外地极具攻击性。西格莉德不是弗兰,治愈癫狂的方法她只掌握一个,却也是最高效的那个。零
面对已深陷混乱的灵魂,她只能也只会以死亡去安抚对方。7
“到城镇中心了。”六
西格莉德甩了甩沾满血液与肉质碎片的投枪,随即唤起火焰将它再度重熔,以光与热将其表面上的污垢涤去。就
虽然是用汽车外壳的钢铁随手铸成的简易武器,但用起来倒也趁手。衣
之所以捏塑一柄铸日风格的制式枪矛而并非剑,除了因为匠师小姐自己就是剑外,还因为她其实并未掌握什么剑术。一路迎敌所依赖的只是炼金生命强韧至极的身体素质。
因此,一柄杀伤距离足够长的武器对她而言要实用得多。san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会让敌人的血没那么容易溅到自己身上。6
旧城镇的中心是一座空旷的广场,依稀能见到因月灼而疯狂的或是蹲伏于阴影中,或是步履蹒跚地徘徊游荡着。最引人瞩目的,是广场中心的硕大雕塑。
那是一具石制十字架,其上布满棱形尖刺。
尖刺之上悬挂着两具被剥光衣物的倒吊尸体,已被开膛破肚,殷红血液顺着由至下腹的狰狞裂口横流,灌满雕塑周围一圈的蓄水环池,池中依稀可见到块状的脏器碎片。
“真是……惊人的恶趣味。”
西格莉德眸光凝重,对于这座城市现状的认识再度加深一分。
在诺灵顿的隐秘世界中以活人的灵与肉作为祭物的仪式同样并不少见,除却赤杯,朽冠,以及追奉蠕虫的教派之外……哪怕是被称以正教之名的铸日亦持有此类秘仪。
例如将信奉太阳的纯粹灵魂铸为炼金生命的【最终程式】。在那场令高塔与锻炉陷入冰冷死寂的仪式中,西格莉德同时作为直接参与者,被献祭的祭物,以及最终产物。
因此,她对这类献祭了解程度很高。哪怕感到不适,思绪亦不会被其扰乱。
但有一个问题。
这座广场中未刻写有仪式阵列,又或者说仪式环。
也就是说,发生在这里的献祭并不是为了向神祈求什么,只是单纯为了取悦祂们。那么,祂们真的看到了吗?还是说这里的祭祀仅仅是一场披着宗教外衣的,自娱自乐的屠杀?
西格莉德带着弗拉梅尔穿过旧城镇中心,依照地图的指引沿着正北方前进。那儿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府邸,装潢与各种设施要比城镇其他地方豪华得多。
依照她的经验,这一般是当地贵族或是市政官员的居所。二
西格莉德并无犹豫,即刻打开正门迈入其中。舅
如此显眼的标志性建筑伫立在前,实在没有不去的理由。而且她很想知道实际控制普雷希维尔的军政官方是否也已彻底沦陷。
虽说外面已经变成了那副鬼样子,里面有幸存者的可能性实在过于微乎其微……但或许可以搜集到更有价值的信息,例如导致普雷希维尔化为人间炼狱的具体原因。
——泀
——钐
羹!伍
第五十一章 衰朽祭司【终末之祭】辘
这座府邸内会是怎样一幅景象?si
残破不堪,满目疮痍,布满尸骸与争斗痕迹,还是如那辆无人列车般,如死一般空寂?西格莉德脑中有无数种设想……然而现实却是最荒诞的一种。
自府邸玄关向内望去,正厅与廊道干净而整洁,似乎勤于打扫,空气中依稀能够嗅到某种熏烛的香味。
最重要的是,厅前廊道下正站着一位侍者。
他身姿笔挺,深色调的管家制服一尘不染,甚至手中还端着一杯带瓷质托盘的咖啡杯。如果不是其面容如府邸外那些陷入癫狂的受月灼烧者一般扭曲溃烂……西格莉德简直要以为他是个正常人。
是真的保持有理智,还是仅仅在机械性地重复发疯前的行为?
带着些许疑惑,西格莉德握住金属投枪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正当她打算询问时,对面的管家率先开了口。
“下午好,两位女士。”
“哦,你正拿着武器,我相信外面的家伙可能留给了你不太好的印象,毕竟这里的镇民对待外来者会有些粗鲁。但现在,你可以不必感到紧张,我希望‘礼貌’能够作为我们唯一的相处方式。”
西格莉德闻言嘴唇微微翕动,虽有掩饰,但仍能从中感受到讶异。
眼前之人的言辞与语气实在是过于正常,以至于她很难将对方与那满是灼痕的扭曲面容联系起来。这种感觉微妙而又古怪,就像是有一具形貌狰狞的尸骸在谦恭地向你问安。
稍作斟酌,西格莉德也以自己在诺灵顿的常态交流方式作出了回应。
“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你可以称呼我为西格lin莉德,请问你的名字是?”jiu.←$四〖※^六°=
管家微微颔首,并无迟疑地说出了自己的名讳。
“还请不要拘礼,西格莉德女士,您叫我吉夫斯就好。”
吉夫斯是一个相当通用的英式名讳,几乎可以认为是管家与侍者这一职业的代名词。至于这是否是他的真实名字……则也没有什么去验证的必要。
简单通报姓名后,管家吉夫斯对西格莉德作出了邀请。
“女士,看您整洁的装束与良好的精神状态,显然您是一位外来者。恰巧,我们新上任的镇长令我在此邀请外来者参与他的晚宴……他已等候您多时了,希望您不要拒绝。”
他的话透露出了一个信息,即这栋建筑便是镇长府邸。
这对一些原本就了解普雷希维尔历史背景的人而言没有什么价值,但西格莉德对这座城市所知甚少,因此得到的每一个情报都弥足珍贵。
镇长的晚宴邀请?他为什么要邀请外来者?
这份邀约相当唐突,并且有些意义不明。虽未必有阴谋却也不一定就是好事。当然,西格莉德绝不会放弃这送到眼前的交流机会。
对匠师小姐而言,眼下的当务之急便是尽可能地搞清楚普雷希维尔究竟发生了什么。
并且……她对自己掌握的暴力略有些信心,并不是那么害怕谈崩。
“好的,我会参加你们镇长的晚宴。”打定主意后,西格莉德开口应下了邀约。
吉夫斯似乎也料到了会这样,扭曲面容上的神态仍保持着平和。
“您能够应允真是太好了。镇长府邸的餐厅在二楼西方的深处,我还有一些事务要处理,请恕我无法远送。”yi
“有一点要说明的是,镇长是一位礼貌的绅士,绝大多数情况下不会付诸暴力。但还请不要谈及他的犄角,他对这个话题有些敏感。”lin
留下一句告诫后,吉夫斯端着托盘缓步远去。l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