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每天看点,争取今年看完吧……”
弗兰将投影装置摆在客厅的木质茶几上,当即准备睡觉去了。
这玩意可当不了睡前读物……还是早上起来拿出严谨的态度仔细的研究比较妥当,顺便也把剩下的无暇品质原料也拆拆包。
这家伙虽然对贰于唯物玖科学也颇si有造诣,但0对于一位医生而三言……五比起冰冷庞大四的超大型机械和集成电路,她还是要更喜欢蹦蹦跳跳的肉块一些。
“闹钟帮我调到明天早上六点整,在此之前不要打扰我。”
她回到卧室,褪下自己宽大的医师服和裁剪精致的小西服衬衫,换上一身柔软的绒质睡衣后躺在床上,点起了一盏仅有微芒的小夜灯。
【限时闹钟模块已设置,设定为AM 6:00。】
弗兰打了个哈欠,从床头柜旁取出一本皮革封制的典籍,伴着夜灯的光芒开始轻柔的诵读起来。
“第一,纷乱的暴雨之夜,季夏终结之时。”
“第二,癫狂的自我攻伐,流血漂橹之地。”
“第三,用总计三位具备资格者的死亡作为打通仪式阵列的‘楔子’,构成倒置三角的杯状圣徽。南区的博物馆,北区的饥餍俱乐部,以及主城区狩秘者的‘无垢之地’。”
“由此,达成赤杯的第一类仪式【唤来饮者】。招来具备真实神性的仆从……”
她的微微长睫绞合,琥珀色的双目徐徐闭上。低语的声音随之渐然消隐,最终化为梦呓般细不可闻的呢喃。
那本拿出来的睡前读物也从手上落至地板。封面是一张扭曲怪诞的人脸,其标题为《升变心血》,是赤杯的四本皮囊教典之一。
第三十七章 饮者倾杯
不断涌出的邪嗣如同稻田中成熟的麦穗,在现代火力的收割之下很快彻底消耗殆尽。
他们毕竟只是肉体凡胎而已,即使有异域邪灵的寄宿和祝福,在狩秘者那钢铁与秘术铸成的防线中亦称得上不堪一击。
“到时候了,阿尔文主管。虽然对方在攻坚战上使用了最无谋的添油战术,但被动防守同样是下策中的下策。我们应该拉开防线让已经无法忍耐的猎人们主动出击了……”
一位瘦弱的如同朽木的年迈猎人不知何时来到了仲〈●QUn:救私哵〖∵佴泗∞。伞遴≠∷乌阿尔文所在的瞭望台。
他如同一截已经腐败的树木枯枝,就连吹息之中都蕴含着浓郁的死亡气息。但身子却挺得笔直,目光如炬,显得精神矍铄。
“机密庭的主管呢?那些喜欢藏在阴影里的乌鸦怎么没来?反倒是你这葬仪庭的老鬼先到。琼森,总务庭有拥有最终决策权没错……但我们也需要为每一个决定负责。”
“阿尔文!我得再次提醒你,我们是在狩秘者的选拔中是同期毕业的。我的老态是遗物的副作用,你不是比我还大一岁?”
黑榕掏出自己的木制手杖作势想要敲打一下阿尔文,但考虑到这个动作会让自己的形象变得更加趋近于老头,于是最终放弃了这个打算。
“还有,葬仪庭的主管都享有代号。如果你真的尊重总务庭最初定下来的那些条条款款,你就该称呼我为‘黑榕’。”
见面之刻的寒暄已然结束,阿尔文重新板起脸,正色起来。
“好的,黑榕先生。对了,你知道为什么银羽螅还没到吗?这次的决策……我希望能够得到你们的意见。”
“嘿……她已经到了,而且正藏在某个角落偷听我们的对话。”
黑榕话音未落,一位身形窈窕的女性抿唇一笑,拉低帽檐从一侧的阴影中走出。
她一头绯红如火的长发如帘幕般垂至腰间,身着宽大的探员衣装。风衣西服黑领带,端庄而前卫,眉眼之上描画着明艳的妆容。
“敏锐的嗅觉,怪不得你们葬仪庭的家伙总是被叫做猎犬。嗯……说说你是怎么发现的,我的气息隐匿有什么瑕疵吗?”
“没人能够轻易找到一位决心要藏起来的机密庭主管,除非首席在场……我只是依照你们这些乌鸦的习惯猜一猜罢了。”蒐
黑榕轻抚着手杖,语气谦虚而带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得意。索
“好了,银羽螅。既然你已经在这里旁听了一段时间……那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很简单。放出肃清部队快速镇压周边区域。中央博物馆那边也遭受了袭击,但白杯教团清剿所有邪嗣后并没有发现领导者。甚至就连辅祭都没有。”疚
银羽螅步态轻盈,款款来到阿尔文身前。
她那裹着真皮手套的修长手指拍打着他坚实的胸肌,轻巧而熟稔的从其胸前的口袋中取出了一只精致的煤油火机。
“嚓-”
错落零星的火花闪烁,一缕幽长缭绕的烟气自莹润的唇边随着吹息弥漫。
阿尔文轻咳一声,并没有制止对方这亲昵的有些过分的行为。三
“饥餍俱乐部出现了‘苦厄行者’主祭的半身。虽然他已经被海妲修女解决了……但我们并未得知为什么赤杯主祭会出现在那个已被废弃的地方。”
银羽螅挑起眼眉,一只乌鸦应声落在她的肩上。黑珍珠般的鸟类眼眸不时扑闪,神态明显要比面对阿尔文时更加亲近灵动。〇
“薇薇安可是我手底下的探员,这种消息难道我会不知道吗?正因如此才更能断定那些疯子别有图谋……”
“什么?海妲她杀死了苦修者主祭的半身?”
黑榕的神情震惊无比,他左右环顾另外二庭的主管,从这俩人的表情中得知……自己似乎是最后知道这件事的人。
沉吟片刻后,他接受了这个事实。
“首席的后裔确实有过人之处,哪怕我们依照他的嘱咐没有给予海妲修女任何优待,她仍然凭借着无法忽视的个人素质脱颖而出。在我死前,我一定要向总务庭举荐她替代我的位置……”
他很快从惊讶之中回过神来,稍稍收敛仪态,压抑住了那难掩的兴奋。
“亚恒从来都不怎么管海妲。我觉得还是得把一切归功于她的不懈努力,不要把什么都强行和那家伙扯上关系……你也不要老想着送命。”
阿尔文则摊了摊手,委婉的表达了对那位首席猎人的谴责。随后重新将目光投回作战区域。
“既然两位都同意开始反攻,那我就下达肃清指令了……”
“主菜来了!”
黑榕突然睁开那双苍老到有些浑浊的双眼,从身侧的枪套中取出一把巨大的霰弹猎枪,继而自瞭望塔之上沿着墙壁重重落下,神情狂热至极。
“我闻见了令人陶醉的异常血腥味,主祭,有主祭现身了。我先去会会他,有什么变化到时候再通知我。”
“一闻到邪嗣的味道就兴奋的摇尾巴?还说不是狗?我去接一下薇薇安,以防这孩子被卷进主祭级别的交锋里莫名其妙的死掉。”
银羽螅看着明显兴奋过度的黑榕,有些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将口中的雾气吐尽。她轻巧的将沾着薄薄唇印半支烟别回了阿尔文胸前的口袋,随后转身离开。
阿尔文沉默的看着这位机密庭主管高挑婀娜的身姿逐渐消隐在阴影中,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医
这已经是银羽螅从他手中顺走的第三个打火机了……零
……岭
“修女,作战情况如何?”起
回到主城区的克莱门带领支援部队从位于侧翼的街区开始了镇压流程,切断了次级邪嗣涌出的进势。他随即询问起驻守队伍一位葬仪侍女的侍女长。浏
“克莱门先生,总务庭已发起肃清指令。您来的正好,现在我们正在开始反攻……您的队伍可以临时归入肃清编制。”
“好。”克莱门没有拒绝这个提议的理由。殹
两人交谈的间隙,一柄怪异而狰狞的骨棘微不可察的从地面上探出尖锥般的前端。驷
下一刻,嶙峋缭乱的苍白尸骨棘刺从地上猛然刺出,笼罩了两人的身影。伞
原本应该被分尸数块的两人被一个更加迅速的身影扯开,让这一记无从察觉的奇袭落了空。流
“速度真快啊,不知名讳的葬仪侍女。难怪另一半的我会死在你手上。你的身体机能优越的简直不像是人类,血液更是甘醇的让人恍惚……难道狩神之神也有眷者?”
霍文舔舐着手掌上的丝丝血迹,虽然嘴上在调侃般的挑衅,但目光却紧紧盯着突然出现的海妲,没有丝毫偏移。
“哼。”
海妲并没有理会眼前这位苦修者主祭的聒噪,她放下自己手中的两人,继而捂住了涌出鲜血的腰腹。
“海妲修女,不必救我的,你刚才发觉了他袭击的意图,应该把握这个机会重创这主祭才对……”
一旁的侍女长拿起作战绷带作势便要做应急包扎,但被海妲抬手阻止。她松开捂住伤口的手,其皮肤上的伤口竟然已经闭合结痂。
“一件遗物的效果。”
在侍女长惊讶的目光中,海妲不得以的扯了个谎稍作解释。毕竟正常人类不可能拥有如此快的自愈速度,而狩秘者的体系中也没有治疗相关的秘术……
“嘿。”
身着红色皮袍的霍文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白色的神经像是某种蠕虫般从其皮肤上的枪伤中蔓延钻出,凝聚成一套替代皮肤的厚重铠甲。
“你们在掩饰什么?其实你们自己也再清楚不过……葬仪庭里背弃信条的异端难道还少吗?但为了更大的稳定,你们无法舍弃禁忌的力量。狩秘者和我们又有什么区别?就比如你们那位比我们更接近怪物的首席猎人……”
“天天惦记着搞活祭的邪教癫子装什么哲学家,刚才那句话难道不是你的毕生所学?”
苍老而遒劲吼声响起。贰
身着老式猎装的黑榕端着自己的霰弹猎枪对准霍文的脑袋,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玖
沉重的独头弹沿着螺旋膛线迸射而出,几乎是在出膛的刹那就已经落在了其眉骨正中,将他的整个头颅带着骨质铠甲轰个粉碎。肆
白炽般的光芒爆闪,狩秘者的祷文带起一片剧烈的灼烧。零
“经验丰富的外道猎手,是葬仪庭的主管,还是……”肆
失去了头颅的霍文并没有就此倒下,沉闷的低喃声从腹部发出。他挠了挠并不存在的脑袋,似乎有些苦恼。叁
“爆头都没死……货真价实的外道主祭,而且还是眷者。今年的年度战利品有找落了!”伍
黑榕发出一声欣喜而沉郁的笑声,再次瞄准了霍文。陆
对方骨质铠甲的缝隙刹那间裂开,缺失头颅的人型身体变成了数个零散的生物质,硬生生躲过了这第二发独头弹。肆
“每次看到自己同胞这副放弃为人的样子……我都难以抑制这份厌恶。放弃了存在与自我,把一切献给视你于灰尘无异的‘神’!卑躬屈膝,摇尾乞怜!”
他重重的啧了一声,继而从腰上取下一柄榕树木藤构成的方槌。
“你又怎会知道把一切献给我主竟会是何等的幸福?是教团给予了我在世上足以生存的一切,因而我也愿将自己的一切回馈神主……”
霍文零散的骨质身躯通过中间网络般的神经重新接合。
他随即将双手插进地下,惨白的神经蔓延的同时,周围所有已死去的邪嗣尸骨重新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黑榕的身手极为矫健,与那苍老的面容反差及大。他如猎豹般掠过诸多重新站起的邪嗣和骨棘,欺近了霍文的周身。手中方槌重重砸在这副骨质铠甲之上,受击之处猛然生长出大量的榕树枝桠。
“直接伤害生命力的遗物?是S-923‘死之榕’……真有意思,使用这件遗物的人,竟然也能鄙夷他人舍弃人类之身?”
霍文不由得大笑起来,就像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力正源源不断的从受击处流失。
“倘若平时我将对你避之不及,但现在,我与前来此地归于荣光的血裔同胞一体同心。我的生命绝无穷尽……你手中遗物的限制,绝对会比我的身体先崩溃!”
“废话真多。我们‘缄默行者’支部都要常年保持缄默,怎么你们这些苦修者全跟苍蝇一样?”
黑搜■⌒索-″q群:er究°~≮〇∵′澌杉^↑伍璐缌榕举起霰弹猎枪再次扣动了扳机,霍文亦是故技重施的分散身躯……只是这次,从漆黑枪口中爆散出的一整片扩散式的弹丸。
海妲灰栗色的眼眸微暝,捕捉到了这一时机。
她从腰间两把木柄折刀,冲向骨质铠甲已经完全碎散开裂的霍文。锋如镜面的折刀沿着裂片的缝隙划开数到长痕,这位外道主祭的躯体瞬间被剖成数块。
“你们真以为……切开我的身体就能杀死我?”
霍文诸多尸块中的一只发出阴沉的狞笑。继而周围的次级邪嗣一阵扭曲,惨白的神经从在皮肤上重塑成铠甲,变成了他的模样。
“准备了替身?”
黑榕当即调转瞄准了重归完整的霍文。
“并非如此,他还在这里。和那名为萨因斯的舞娘一样,他的本体中也存在‘心脏’。”
海妲手中的折刀一翻,将诸多尸块中的一只钉死在了地上。旁边那使用次级邪嗣构成的霍文当即溶解成一滩软烂的肉泥。
她此刻的决断并非是什么探查类的技能,而是纯粹的战斗直觉……甚至就连她自己都难以形容这份直觉究竟从何而来。
“你发现了?没有依靠任何遗物?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霍文散落在地上嘴和声带细细的低语着,似乎已经失去维持生命的最后倚仗。
“无妨,仪式的最后一环得以完成,我的生命由此得以彻底羽化升华……真可惜,没有逼出其他的主管,也没能见到‘首席猎人’亚恒……”
“倾杯之刻已至……痛饮吧,血裔同胞们!”
滂沱的暴雨逐渐变得黏腻起来,空气中开始弥漫浓烈到引人窒息的浓烈血腥味。天空,云幕,以及夜空的星月,似乎一切都被染成了如血赤红。
巨大到蔓延小半个诺灵顿的仪式阵列自下水管道的淤泥之底开始流转。
凭借着三位主祭的死亡,饥餍俱乐部,诺灵顿中央博物馆,SOSUO群: ̄(}♂’、〗`以及狩秘者总部三地之间升起了禁忌的神秘学联系。
【唤来饮者】所需的所有条件皆已完成。源于更高维度的神仆即将应召而临。
此刻的时间是早上5:47,距离弗兰的闹钟响起还有13分钟。
第三十八章 唤勾指药.饮者圣树
“规模如此庞大的第一类仪式……他们什么时候铭刻的仪式阵列?又铭刻在什么地方?”
黑榕诧异的看着巨大的赤色倒三角从雨幕中升起,遮盖星月。
“阵列刻在下水管道的最深处,大概在二十多年前的大瘟疫中吧。那是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