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海妲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中真正对现状一无所知的恐怕就剩下了自己。
“哦,海妲修女,这并不难解释……”
“修女小姐,这很容易理解……”
弗兰说道一半突然停下,她听到了有人在插嘴,这可是很不礼貌的。
王座一侧的阴影中,一位与自己容貌完全相同的“弗兰医生”踏着轻巧的步伐,走了出来。
而海妲望及那个方向后却发现空无一物。似乎那人只存在于弗兰眼中。
“那就交给你说吧。”
弗兰没好气的瞥了从王座的阴影中走出的自己一眼,继而开始了讲解。虽然言语仍是从她口中说出,但却像是远处的另一人在讲话……
“在成为更高位的存在后,伊温妮的神性一度要压倒磨灭她的自我。而神祇能够拥有复数个过去……于是我最初的治疗方案,既是为伊温妮收集所有能够巩固她人性的诸多‘结局’。”
“上一次我做的也近乎完美,但没想到出现了规格外的变故……而那时我并没有特意收集癫火,便宜你了。”
来自过去的弗兰轻哼一声,继而重新开始了叙述。
“还有,苍雾对于交界地存在一个法则。在诊疗彻底完成之前‘我无法从交界地带走任何事物’。这导致我每次进入交界地的记忆都会被隐匿……只留下了之前就知晓的基础认知。”
“这就是你在仿身泪滴和金面具身上留下线索的原因?”
海妲终于理清了整个事件的因〇果和七脉络。顿liu时感觉浑玖身一松,长久困扰si她的难题此刻终于得到了答案。
弗兰则眉头一皱,驳回了自己刚才的回答。
“异议!既然你我处于不同的命运线,那么我到来之后一切应该重启,不存在有任何痕迹才对,你是怎么留下线索的?”
“世界会重启,但我不会。我只需要在自己身上做手脚即可……仿身泪滴模仿我后会读取到特定的一段思维。金面具见到我则会理解黄金律法的本质。在那之后他们的临场反应,就是对你最好的警示。”
“而菈妮已然成为神祇,龙王则本身就处于时间夹缝。”
过去的弗兰浅笑一声,饶有趣味的欣赏着未来自己一脸不爽的神色。
“仿身泪滴先问出了‘死诞’,‘诅咒’,‘衰颓’,‘癫火’四种结局。这时你大概确定了自己要做的结局是‘完美律法’或者‘星星’。而之后金面具捏碎大卢恩后,你便知晓……自己走在群星的命运线上。”
“现在,六种命运已经集齐。亲爱的伊温妮,你是否从中找寻到所需的‘人性’?”
现在和过去的弗兰说话的节律逐渐重合,最终拢归一体。
王座之上的伊温妮身上闪烁着微茫的星光,她看向两人,亦看向自己的伴侣。
周身那亘古不变的淡漠神情如融雪般消逝,继而一个清澈浅淡的笑容于唇角之上悄然浮现,微凉的泪痕亦随之划过。
“嗯,我感受到了……自己为人时鲜活的情感。那是属于无名褪色者的时光。谢谢你……弗兰医生。”
【‘褪色者’伊温妮的‘重度人格消散’已康复。本季度的跨界出诊已完成,完成度:Apollyon(深渊)。您的下一次跨界出诊将在下个季度末触发。】
【本次的诊金捌:未知的生物原料x1,未知的生物技陆术x1。(无6瑕品质.未鉴定)】〈〃二∮
——
第三十六章 械制生物
诺灵顿,饥餍俱乐部。
海妲分明感觉那些缭绕的苍雾笼罩住了自己,但浓郁到近乎滴落的雾气持续了一刻便逐渐消弭无形。
她有些不明所以的四下观望,却只看到了熟悉的阴暗廊道,以及充满惊喜的薇薇安。
“海妲组长,你终于回来了!支援部队马上就到了……你知道你失踪的这五分钟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薇薇安来到海妲面前,殷切中带着一丝可怜兮兮,就差没有给她一个拥抱。
“也许是弗兰医生用于通行的雾气出现了问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海妲对于之前那苍白雾气的异状也感到有些诧异。
而且……分明那雾仅持续了极短的刹那,但被包裹其中的她却产生了极为深切的漫长感。就像是在意识未曾察觉的间隙,经历了一段被忘却的时光。
“嗬……啊!”
地上扭成一团的“苦厄行者”霍文颤颤巍巍的站起了身。
在薇薇安等待海妲修女的时间,他已经彻底的失去了身为人的意识,变成了怪物。但没有自我的邪教徒无法完成近乎升格的“圣嗣”化,因为作为牲祭来说他是不合格的。于是只能堕为某种次级邪嗣。
“浇灌,痛饮,洗涤,蜕化,历经万万苦厄,溶祭圣杯……啊啊……”
霍文无意识的谵妄着,机械般反复的重复着苦修者的教义。但那也在极致欢愉的冲刷之下变得断断续续,他近乎要无法维持自己的身体。嗖嗦):蕶∑*0启£liu[/”—si÷▲陆
但就在彻底崩溃的前夕,惨白的神经在他手上凝结为骨,一柄尖锐的骨质长矛带着穿破空气的风声向海妲掷去。
“小心,海妲组长!”
薇薇安捕捉到了霍文的攻击意图,在出声提醒的同时已然开始举枪射击。
虽说沉沦为了次级邪嗣并且行将崩溃,但霍文的身体强度仍有主祭水准。这一击倘若命中仍有致死的可能。
海妲并没有避让,她轻描淡写的伸手握住了骨矛的长柄,以一个标准到无以复加的受身卸去了其上的力道,流畅的反转一圈后将骨矛重新掷了回去。
骨矛洞穿了霍文的胸口,力道之大以至于他整个身躯都四散碎裂。
“嗯……”
薇薇安沉默的看着眼前极具暴力美学的一幕,顿觉自己刚才的提醒有些多余了。
而海妲的神情也有些古怪。
虽然她并没有感受到力量实质性的变强,但对于改造手术的适应性和肌肉反应似乎都提升了数个档次。
“海妲修女,薇薇安探员,你们没事吧,有无负伤?那主祭级别‘苦厄行者’的半身现在身在何处?”
支援部队的负责人克莱门快速的观察着两人的情况,确认没有明显外伤后询问起了详细状况
“那家伙现在身在何处……这问题解释起来有些困难。好吧,地上这些一坨坨还在扭动的东西就是他。”
薇薇安轻舒一口气,开始了例行汇报工作。身为机密庭探员,这是她的强项。
无论如何,还好。至少海妲没有失踪……自己不至于在阿尔文主管面前因为交不了差而惨遭拷打。
克莱门环顾四周,注意到了那些在阴影中零蠕动的白色四神经。神情刹伍那间警惕起liu来。「÷
“这……我知道了。那位外聘的医师小姐呢,怎么没有看到她?是……在遭遇作战中折损了?”
他一边询问着,一边已经招呼身后的支援小组开始布置三类仪式【消融邪物】。这是个作用缓慢且构成简单的仪式,只要准备了材料即使是单人也可以轻松完成。一般用于与邪嗣接触作战之后将污染产物无害化。
“她在协助我们击杀苦修者主祭后就离开了。”
海妲简洁的汇报了弗兰的去向,继而脸色一变,隐约想起了弗兰离开前说过“袭击才刚刚开始”。但这分明只是几分钟说过的话而已,记忆应该很清晰才对。这莫名其妙的恍惚感……究竟来自何处?
“克莱门先生,那些异端仅仅出现在了饥餍俱乐部吗?”
“并非如此。”克莱门语气凝重的解释道。
“诺灵顿中央博物馆和狩灵者教团的总部都受到了冲击。虽说处于警戒期内,我们的损失并不大……但他们来势凶猛,就像是完全不在乎泛信徒的消耗。”
“海妲修女你刚刚经历一场主祭级别的接触作战,体能和补给的消耗如何,是否需要额外修整?”
海妲微微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不需要。请让我以最快的速度赶赴作战区域。”
“好的。我们的部分支援部队会在此驻留,以确保仪式将饥餍俱乐部区域彻底无害化。而海妲修女的小组就与我一同回援总部吧。”
“……”
薇薇安沉默的看着这位刚刚解决了一位主祭的组长面不改色的将自己又拉进了下一个战场,而且似乎并没有人在乎自己的本职是情报人员……
她微微抿唇,想起了机密庭的前辈们在芭5['liu∶($肆二小□說"日更裙∶:得知自己被编入葬仪庭后那欣慰而又怜悯的奇怪表情。
算了,反正也是在海妲修女大腿上当挂件……顺便时不时去弗兰医生腿上挂一下,无所谓。
——
狩秘者教团总部。
“如此之高的战损,如此无谋的战术……真是让人烦躁。这帮迷信血肉的邪教徒究竟在谋划什么?”
阿尔文主管位于总部高塔之上的瞭望台,目光凝重的看着那些扭动着触须的邪嗣冲击外部防线。寄宿着邪灵的血与肉在枪械的轰鸣中极快的被打成一滩滩肉糜,整个防线如同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
但那些泛信徒转化而成的邪嗣却仍在阴影中在涌出,亦如潮水连绵不绝。
“这帮疯子投入了十年,不,至少是二十年的积累……但到目前为止就连外部防线的边也未能摸到,这是纯粹的空耗……他们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每波次的邪嗣并不多,但能够保持攻势和封锁的不间断。他们竟然在攻坚战上用添油战术?什么毛病?”
当你棋逢对手的宿敌突然使用了极为弱智的战术,这个时候你就该思考,他们是不是别有所图。就像在围棋中,倘若对家第一子落位天元,那极有可能会是开了东西……
“亚恒也联系不上。在这种紧要关头那个偏执狂究竟跑哪去了……”
“噶!”
清脆而嘹亮的乌鸦鸣叫响起,随后一只乌鸦徐徐落在阿尔文勾起的粗大食指上。
“机密庭的乌鸦,是薇薇安传来的消息……‘在饥餍俱乐部遭遇了弗兰医生和半位苦修者主祭。苦修者身死,弗兰离开,我方未出现人员损失。’”
阿尔文皱起的眉头稍稍舒解,这是个好消息。但情况仍不明朗。玐
“那位医生在场的话,这个结果并不奇怪。只是,赤杯就连主祭也能拿来送死吗?”呜
——
诺灵顿中央博物馆。liu
泰伦斯教授看向那些几近疯狂的邪嗣,目光冷冽而带着一丝疑惑。这些骇人邪物此刻正在不分敌我的啃咬撕裂着,场面混乱至极。辘
“组织了袭击,却完全没有任何既成的攻势体系,而且领导者也一直没有出现……恐怕是专门来送死的。”3
“蔡尔德,你觉得这里主谋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他身旁的蔡尔德手持巨大到异样的狙击步枪隐匿在窗前的阴影中,全神贯注的在作战区域中寻找领导者一类的角色。肆
“老师,要我说的话,这会不会是一场‘献祭’?”
蔡尔德把眼睛从瞄准镜上移开,有些不自信的猜测着回应了泰伦斯。
“确实有这种可能。但倘若这真是一场献祭仪式……那规模实在是太大了。而且他们究竟把仪式阵列铭刻在了何处?”
泰伦斯也倾向于蔡尔德这个出于直觉的答案。
但问题是……这个过程与已知的大型二类仪式都不相符。倘若这个猜测真的是事实,那现在赤杯教徒们正在进行的恐怕是失落的“第一类仪式”。
那代表仪式之中含有禁忌的神性,代表倘若完成便将有不可违逆的伟力降临。
杀戮之中,殷红的血液伴随着骨片和一块块果冻般的内脏碎片渐渐流入漆黑的下水道中,细流如绢,潺潺不绝。
——
雾街诊所。
相较于其他地方的剑拔弩张,这间午夜仍亮着黄炽灯光的小诊所一如既往的静谧安宁。
弗兰惬意而舒适的完成了洗浴,换上崭新的医师服漫步于客厅中。浅白如霜的耳羽湿漉漉趴在头发上的,但似乎才用毛巾擦拭过。
“下雨了?诺灵顿分明不沿海,七月初竟然还能有这么冷的雨……真少见。”
窗外弥漫起丝缕般纠缠的浊雾,暴雨之下如若天幕倒悬,乌黑的云霾沉重的仿佛要倾塌下来。
弗兰双眼微阖,安静的聆听着骤雨呼啸,神情异常放松。能在外面下着暴雨的日子窝在床上裹起被子化身卡比兽,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吗?这是最纯粹的享受……
“睡前先把上次出诊的酬金拆包了吧。‘无暇’级别原料和技术……会是怎么样的呢?”
【械蒐索≥◇q羣ˉ≠:%∮々"「←柶∵∮3×∴弎⊙鈴呜制生物学(来自太空死灵)】
【品质:无暇】
【效果:您的‘机械义体技术(10.1%)’将被统合入‘械制生物学’,折算后解析度为7.1%。掌握手册之内的技术后‘40k医学’上升3%,‘械制生物学’上升10%。】
【备注:“因为太怕古圣,于是就全点科技了。”】
这次的“技术手册”是一个小型的全息投影装置。存在复数个接口,似乎是用于信息传输的……虽然弗兰也想试试直接被知识注满的感觉,但她不喜欢给自己装脑机接口,只得作罢。
“好不容易有一次Apollyon级别完成度的任务,无暇品质的技术竟然是排骨的……”
弗兰叹息一声,微微捂住胸口心脏位置,感受到了一种颇为幸福的烦恼。
虽然她对这本手册中的知识非常感兴趣,但太空死灵的技术拥有首屈一指的复杂性,而且是一切理论都处于纯物质层面,这使得晦涩程度几乎以指数级别增长。哪怕仅仅解析凤毛麟角的些许资料都能带走她大量健康的头发。
这让她又想起来了当年花费大量心血去解读澈恩斯那本“本质主义”的美好时光,真是令人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