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当然了,那绝不会是此刻。
“彭!”
镇长手持一柄形同匕刃的银制餐刀,径直刺向西格莉德的眼眶。仿佛想要将其那枚漂亮的金色眼珠就此剜出,继而将其吞入腹中细细品味。
他的动作迅猛而沉重,能听见空气随着他手臂挥舞而猎猎作响。
而西格莉德对于近距离的贴身作战并无太多涉猎,纵使拥有远超常人的体质,“躲闪”对她而言仍是一个颇为陌生动作……毕竟她往往才是被用来斩向敌人的那一个。
却见她抬起手,在刹那间以小臂正面迎上了银制粑♂∠∠◎〈[熝—|]仨◇si◇¨2YuhANqun:餐刀。
一时金鸣铿锵,炽光骤闪,西格莉德甚至能感觉到金属熔屑形成的微小火星溅在自己脸颊上。
一如细雨垂落,带来似有若无的微凉感触。
镇长则是睁大了他扭曲垮塌的双眼,目光中的愠怒被困惑替代,并最终演变为讶异。
一个正常体型的少女在没有明显防御动作的情况下硬撼了自己一刀?那该死的手感就他妈不是血肉之躯,完全是一尊钢铁铸像,还是在高炉里刚刚加热过的……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手中的餐刀。
这把能够轻易切裂骨肉的锐器前端已然熔融,并在方才的冲击中软塌弯曲,再无法使用。滴落的液态银屑溅在镇长手腕上,但这点疼痛他已无暇顾及。
“如火滚烫的血,坚韧胜过钢壳的皮肤,黄金般的眼睛,还有你头上这比不莱梅黄毛漂亮得多的金色头发……我早该想到,你根本就不是人类。你是什么东西?”
“军队疯子们做出的机械试验品吗?不,他们除了会把肉黏在铁上做出一堆恶心的怪胎还会什么?”
镇长双目满是血丝,喉中不时响起鼓噪的蠕动声。
眼前之人已超出自己想象力所能企及的范畴,并且或许与那些不可言说的崇高存在有着联系。这让他已不在乎此前对方的冒犯,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寻求和解。
然而在对上那双熠熠生辉的熔金色眼眸时,他知道对方再度踏入餐厅时便心意已决,一切再无转圜余地。
“像你这样的家伙,口感一定相当差……我可没有把铁块放进嘴里的习惯,更何况你还是快要烧熔的那种,就算把府邸的几桶料酒都浇上温度也未必降得下来。”
镇长出言威胁着,尽可能保持着气势。
西格莉德并未si给予回应,只是沉默着快贰速逼近。空气在高温灼烧之下lin不断扭5曲,周遭的景象亦在热浪翻卷中渐然失真,随着一缕焰光乍现,她的身影在镇长视界中骤然消失。
在哪里?
镇长四下环顾,同时想要迈步离开原位。
而不知何时,地面上已流淌一层薄薄的金属液流,那是在铸日熔金秘仪驱使下熔融的金属制品。包括烛台,钢筋,以及用于装潢的铁制封皮。
它们快速熔铸成型化为带刺的棘黎链条,紧紧锁住镇长双腿。
匿去身形的西格莉德亦在此刻显露于镇长视野中……只不过他看到的并非一位女士,而是一柄径直没入自己胸膛的炽热直剑。
在疼痛尚不及传来的恍惚之间,巨量的热已将其躯体与思维彻底摧毁。
“呼。”
金红色的火光无声灼闪,西格莉德再度塑化为人型。
至于镇长,他宽阔的胸膛中央能够清晰见到一个高度碳化的空洞,不时有灰黑尘烬从上剥落,至于脊骨与内部脏器……前者已被截断焚化,后者则大概有十分熟了。
只不过,在没有执剑者的情况下化为“伪日”并进行攻击,对于西格莉德而言略有消耗。
从列车醒来到目前为止,她所贮存的已使用了大约五分之一。
虽远达不到陷入衰弱的地步,但也超过了支出与补充的平衡循环。
倘若弗兰医生在身边,哪怕对方没有握住剑柄亦会使用某种灵性触须进行供给,以保证伪日的力量处于充裕状态。西格莉德其实并不在意自身的消耗,她只是担忧……
担忧自己无法保护好这位处于幼年状态的小弗兰。
念及此处,她回头看向弗拉梅尔。
对方显然非常听话,被西格莉德告诫后便乖巧地躲到了餐厅的门扉之外,待看到这场争斗结束后才小跑着踏进布满灼痕的房间。
“……西格莉德姐姐,你有哪里受伤吗?”
片刻踌躇后,1弗拉梅尔关0切的0凑上近前,7并颇为认真地6想要检9查一1下匠4师小姐的身体3情况。6№`
西格莉德闻言唇角展露一个和煦的微笑,随即捻起衣摆轻巧地转了一圈,向她展示周身。作为堪称圣嗣的铸物,此种程度的作战显然没有为她留下伤痕的资格。
“还请放心,弗拉梅尔,直到光与热耗尽的前一刻,我都不会真正受伤。”
两人的交流还未结束,一缕幽邃的灵体悄然从镇长身体缺口处显现。
在自然状态下,魂质是不可视且不存在物理属性的,然而此刻却能看见某种光芒正不断闪烁明灭。
仿佛身坠水底之人窥见遥远海面波涛的粼光,触不可及,缥缈浮动。
“这是?”
灵视是每一位秘仪研习者必修的基础课程,西格莉德显然有熟练掌握。但哪怕不使用这份技艺,仅凭肉眼她亦能观测到这团不寻常的灵体。
“镇长的灵魂。”
弗拉梅尔微微抿唇,作了解释。
不过这是个相当显而易见的答案,哪怕她不回答,西格莉德也不会将其误认为别的事物。
弗拉梅尔缓步接近这一缕灵魂,她似乎想做什么,但这使得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来。剔透而细密的汗自额头与发鬓处沁出,随即无声滑落。
“西格莉德姐姐,请把之前雾中女士给予你的东西给我。”
“好,我知道了。”
虽说会下意识地将弗拉梅尔当普通小女孩看待,但当对方正式提出请求时,西格莉德仍会毫不犹豫地依从对方。否则,一般的长辈可断然不敢把整瓶伏特加交给小孩……
考虑到弗拉梅尔目前的状态打开瓶盖有些困难,西格莉德先将用于封装的软木瓶塞拔出,随即才将酒瓶递给她。
而她在拿到酒瓶后的举动,则令西格莉德不由微微睁起眸。
炤弗拉梅尔并非是啜饮或小酌一口,只见她向上仰起纤细的脖颈,粗犷到近乎豪迈地将整瓶伏特加灌入唇间,丝毫不顾及衣襟被顺流下来的酒液濡湿,甚至她费力吞咽时喉间的颤动都清晰可见。
輸“弗拉梅尔,那个……”
q西格莉德呼唤对方的名字,小声提醒了一句。
U未成年人脏器与脑都尚未发育完全,不加节制地饮酒显然非常有害。
n虽说眼前这个小家伙的年纪恐怕与“未成年”这个概念相差得有那么一点儿远,但她身体确实非常孱弱,如此大量的酒精或许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待到瓶中再无余物,弗拉梅尔的脸上亦泛起莹润的酡红,眸光恍惚中泛起些许迷醉。
西格莉德即刻上前搀扶,还未将手搭上,便只感觉对方糜软的身躯已顺势倒入自己怀中。其动作安详而缱绻,仿佛猫科动物找到了温暖舒适的藏身处。
伍数息之后,弗拉梅尔略显艰难地睁开了眼眸。
“早该想到,‘旧我’会把她那一肚子坏水全憋了在这种不起眼的角落……出诊方案上特地提及了人格诊断会在年度出诊才进行,但并未说此前不会出现出现某种前置状况。”
熝她的呼吸急促而又温热,相距咫尺之下,西格莉德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引人微醺的吹息喷吐在自己脖颈与脸颊上。
“以饮酒来暂时忘却悲戚情绪,真是富有讽刺意味的逃避方法,却也莫名的还挺符合常理。”
3说到这里,她有些摆荡不稳地伸出双臂,轻柔环住西格莉德的腰肢,给予了她一个拥抱。
“辛苦你了,西格莉德,照顾一个喜欢流眼泪的小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吧?作为独立出来的人格裂片,这一个我要格外爱哭,并且身体似乎也不怎么好,还请见谅。”
“呼……你身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都让我有些困了。”
何其熟悉的语气与说话方式。
无需任何赘述,几乎在听到对方开口的刹那,西格莉德原本紧绷的神经已难以抑制地舒解下来。虽说有些醉醺醺的,但对方毫无疑问是弗兰医生。
“弗兰医生,您对此前发生的事是否知晓?需要我描述一遍吗?”
“不用哟。”
弗兰摆荡起她纤长的食指,继而讲述起自己眼下的情况。
“只要能够回归目前的这个状态,我在身为小'弗拉梅尔'时的记忆也会即刻同步。还有,倘若年幼而又不完整的我称呼你为‘姐姐’,还请心安理得的接受。”
“毕竟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但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即使是现在的我也可以这么称呼你,不过仅限于这次出诊。”
——
——
羹!
第五十四章 狂祭.阴谋.逻辑【终末之祭】
简单与西格莉德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后,弗兰很快将交谈的内容引入正题。只不过由于摄入了酒精过量,现在她的思维有那么一点儿昏沉,需要更多的时间组织语言逻辑。
毕竟目前这具身体真的与小女孩无异。
“让我想想,现在该做什么来着……”
她微微向后上仰脖颈,色如琥珀的眼眸中显露出些许思量之色,但更多是懒倦与醉意。
“对,得先处理‘镇长’的灵魂。”
片刻之后,弗兰从有些模糊的记忆中检索到了答案。
在西格莉德的搀扶之下,她身形不稳地起身,摇荡着步伐走向镇长已然完全失去生命迹象的庞大躯体。
那一缕自身躯析出的灰暗灵魂亦仿佛受到某种感召,漂浮着落于她的手心。
“人在社交时表现出来的轻浮有时是缺乏教养与耐心的表现,有时只是某种用于展示的伪装色。这是一缕在无法承受的高压之下崩溃的灵魂,他释放了自己扭曲的欲望,从而成为了‘镇长’。”
“又或玖许,si是异化的外捌在将他的2真实内心替代?”3∞〖』¤∶*◆〉
弗兰轻柔地拢合手指,原本光团状的灵魂在此刻化为了一块球形结晶。
相较于自衰朽祭司手中得到的普通灵魂石,它仍然保持着自己的某种特质,但其中饱受煎熬的主观意识却不再存在。由特质来命名,可以将其称为“窒息的灵魂”。
弗兰将手中已然凝聚成型的灵魂石交到西格莉德手中,随即向她嘱咐起此后遭遇类似情况的处理方法。
“倘若再遇到类似的特殊灵魂,你可以自行使用炼金术赋予它们便于携带的物理形态,就不必再让我灌下一整瓶伏特加了……我现在感觉自己随时可能吐出来。”
“雾中女士在响应旧神环时提到过‘参赛者’这个概念,而我们此行所要收集的特殊灵魂就源于他们。但我们真的需要这么做吗?那家伙提供的启示可能只是某种恶趣味的误导。”
“想要进入普雷希维尔神殿区的空心塔完成终末之祭的最后一环,除自己之外所有参赛者的死亡是必要条件。虽然还有另一种无需进入空心塔就能结束祭典的方式,但那样做风险又太高了。……”
这位医生寻常在思考问题时极少出现自我矛盾的情况,她往往极具判断力,能够在诸多相似或相悖的预备方案中选择最具可行性的那个,并且毫不犹豫地执行。
但现在,孱弱的身躯与神经麻痹带来的恍惚正在妨碍她的思考。
弗兰“自我”的上浮显现正是因为她处于意识模糊中,一旦醉意退却,头脑开始清醒,那么思维也将再度由小弗拉梅尔,即她过去的人格裂片所主导。
沉寂数九息后,她不再纠结方才的问题,转而向叁西格莉san德解释起现状。≤‖
“西格莉德,凭借这半日的见闻与探索,你已经掌握了此地的一些信息,只是并不全面。”
“趁着这个时间,让我简单讲述一下这次出诊的重点……”
弗兰言语间本能地伸出手向下摸索,似乎是想从医师外套的口袋中取出圆框眼镜戴上,继而进入授课状态。但这家伙现在身上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收纳功能的古典长裙,结果自然一无所获。
“普雷希维尔所发生的灾难,名为‘终末之祭’。”
“你可以将它理解为一场汇聚灵魂,募集力量的典仪。整座城市的生者被困于其中,在月光灼烧中等待化为牲祭……无需太久,只要第四日的黎明到来,死亡也将接踵而至。”
“至于所谓的参赛者,实际上仅是一些稍微独特些的祭品而已,我们所遭遇的镇长也是其中之一。想要结束这一切,要么杀死除自己之外的所有参赛者成为最后的‘赢家’。这是首选方案。”
“要么前往普雷希维尔的地下堡垒,激活机械之神‘逻辑’,这是次选方案。”
她的语速快而短促,但吐字仍然保持着清晰。
“至于下一步具体该怎么做……”
弗兰抬手轻抚额头,压抑着喉腔中酒液即将上涌的灼烧感,深呼吸数次后才接着方才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先去普雷希维尔市中心寻找之前黑衣男人提到的乌鸦尸骸,然后再使将其作为祭品放置在新神环上,我有预感,这件事非常重要。”
“一般来说,这个举动将唤来一位该世界观下代表‘折磨’的新神……但现在情况可能因我们的到来而发生变数。结果具体如何我也并不知晓,西格莉德,你要做好迎敌的准备。”
她几乎一口气将自己所知的信息与相关规划尽数告知了西格莉德,包含每个步骤与的大致方向。以至于信息量有点大,对方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将这些内容尽数消化。
好在作为炼金生命,匠师小姐记忆力超乎寻常,不至于出现听一半忘一半的状况。
弗兰色如琥珀的眼眸渐然迷离,似乎昏昏欲睡,但她仍再度打起了精神。
“西格莉德,有什么想问的吗?”
“问题最好简短些哟?我现在这个状态可维持不了太久,没有详细讲述睡前故事的余裕。”
闻言,西格莉德微微颔首表示知晓,询问起弗兰刚才提到的“次选方案”。
“弗兰医生,请告诉我更多关于机械之神的信息。”
“您说将祂激活就能终止这次祭典,这是否存在某种前置条件?又或者说,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