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对于收集参赛者灵魂与进入空心塔,她此前就从雾中女士口中听到过一些,这算是终末之祭的固有流程。但关于所谓机械之神的消息她还是初次得知。
并且,相较于成为屠戮其他所有人的最后幸存者,西格莉德要倾向于不那么残酷的选择。
“嗯……”
弗兰在餐厅中找到一张还未损坏的木制方椅,缓慢将身体靠上去后才开始讲述。
“在你刚才收取镇长的灵魂时,他有提到过的‘军队疯子们的实验品’。但实际上他自己也并不知晓这究竟指什么……而据我所知,机械之神‘逻辑’就是这个研究项目的产物。”
“这个项目并非来自不莱梅军方或者恺撒,应该说他之所以要入侵普雷希维尔就是为了窃取机械之神的最终果实。然而出于某种原因,现在他正致力于促成对方诞生。”
“至仲QUN:吚灵→《琳·∧六々;倃¤:∈4’↓陆于激活祂的前置条件,则是分别开启位于一,四,七号隧道的电传监视系统。”
“不过,这其实不重要。”
“西格莉德,你需要知道的是……如果你激活了‘逻辑’,那么祂会尝试将你的意识并入自己的思维集体网络中,如果祂成功了,便代表作为个体存在的你会就此死去。”
许多情况必须要切身实地的进行了解,才能产生足够深刻的认知,弗兰也无意长篇大论地解释背景与世界观。
她所能做的是给予西格莉德一个较为清晰的事件框架,从而理清主体脉络。
“那瓶伏特加能够提供的苏醒时间就快到了。”
她半眯起双眼,语调亦带上了近乎可称柔软的懒倦。
“以我现在这具身体的情况,再饮一次酒就到能够承受的极限了……所以,我希望你在遭遇到自己认为足够重要的情况时再唤醒我。”
言罢,弗兰终于闭上了双眸,纤长的眼睫亦随之交织绞合。
她睡着了。
西格莉德扶起脸颊上殷红色泽还未褪去的弗兰,一时眸光沉凝,仔细回味起她方才所言。
虽然她提到了很多注意事项,但总结下来可以视为一道选择题。
其一,找到普雷希维尔城中的所有参赛者,继而收取他们身上那蕴含特殊性的灵魂,并登上空心塔,完成终末之祭典仪的最后一环。
其二,不去管参赛者,设法激活机械之神“逻辑”,以祂的力量结束祭典。
前者步骤繁琐,毕竟她不知道参赛者一共有多少位,又究竟身处何方……但似乎更加安全稳妥。
后者则显得简洁高效。
只是,自己唤来的神祇会成为新的危险源头,从而引发变数。
“弗兰医生打算让我做决定吗?”
西格莉德轻抚着怀中小弗拉梅尔的额头,2不由浅叹一4息,三眼眸中显露出三些许苦恼。〓,
她没有忘记,这是一次“出诊”,因此弗兰医生必然是为了治愈某个对象或某种疫疾才来到此地的。然而现在目标却变为了完成祭典……这一切的原因会是什么?
空想终究无法令正在做的事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她很快拍了拍脸颊,重新振奋精神,不再拘泥于疑惑情绪中。
或许是考虑到过于复杂的现状会令西格莉德无从下手,因此弗兰提供的阶段性目标尤为明确。
前往普雷希维尔市中心,找到乌鸦尸骸与新神环。
——
普雷希维尔,内城。
相较于外围边郊的村镇,这里的开发程度与建筑物风貌完全担得上“繁华”一词。
宽敞的街道,随处可见的老式轿车,带有地方特色风格与纹路的地面铺砖,以及宏伟的尖顶教堂……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内城的死寂与外界如出一辙。
但也不要因见不到这里的市民而心生遗憾,相信我,没有人想直面他们洋溢热情的亲切问候。
在西格莉德熔开旧城镇通往内城的大门,一路进入内城的途中已不止一次地遇到了这里的市民。他们少数蜷缩在阴影中不断发抖,如穴居生物那样畏惧一切光源。
多数情况下,他们会直接取出武器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来,狂笑不止地发动袭击。
……然后被西格莉德使用那把自制的钢铸枪矛挑死。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需要特别注意。
月光。
自入夜后,苍白清冷的月光便从天穹云幕垂下。朦胧,眩惑,虽然体感没有任何异样,但那缕幽光仿佛能够穿透皮肤骨骼与六腑五脏,径直映照于灵魂深处,烧灼仅存的理智。
贰原本稳定的思维在潜移默化中歪曲紊乱,恶念随之躁动不休,惟有血与死亡能令它们平息片刻。
然,一旦习惯,放纵并陶醉于这份施虐欲望,沉沦便也再无法避免。
不过……月灼对西格莉德几乎没有影响。
〇身为初源太阳的裂片之一,她的躯体,思维,乃至于魂质都已在炼金程式中被赋予了那位至高司辰的特质。因而以月光作为传播形式的精神干涉实在很难对她起作用。
不过弗拉梅尔是纯粹的人类,显然无法从月灼的辐照中豁免。
因此,西格莉德需要在自己周身唤起昼光,以自身灵性作为代价拮抗月灼的影响。这么做对她的消耗微乎其微,但有个缺点……在黑夜中,灼目的白日微光实在过于显眼。
wu这使得西格莉德不得不一边清理那些被吸引的受月灼烧者一边前进,行进速度有所拖慢。一开始她还尝试着想要进行沟通,但在后来,她的行动便只剩下了“高效”这一准则。
面对罹患狂疾的疯人,交流已被证明是无用功。
那是一群灵魂都已糜烂衰弱的受折磨者,对他们而言摧毁肉体是唯一的仁慈,磨灭精神则是仅存的怜悯。西格莉德并不为杀戮而感到有哪怕丝毫的喜悦,同样亦不感到悲戚。
她只是机械性的剥夺他们的生命,并深知这是自己唯一能为他们做的。
“这里真的能找到乌鸦尸骸吗?”
西格莉德抬手拭去衣袖上沾染的血与灰烬,色如熔金的眸光中显露些许苦恼。
在内城中,最不缺的事物即是尸骸。他们随处可见,在各种血腥的原始仪式中被作为祭品,大多残缺不全,或被被割去耳鼻,或被被斩去四肢,或被被掏空五脏。
但这是人类尸骸。
按理来说,数量如此骇人的腐尸必然引得报丧鸟成群享用,然而城中别说乌鸦,就连蚊蝇亦难以窥见。
新神环她已在方才的探索过程中找到,它位于商业区一家孤儿院的地下室内,却迟迟无法寻得祭物。因而只能继续漫无目的地搜寻……眼睁睁的看着时间消磨流逝,灰夜愈发沉郁。
不过,命运似乎一直以来都眷顾着她。
西格莉德环抱着弗拉梅尔走进市中心的道路交汇口,突然嗅到一阵浓烈的恶臭,引得她微微蹙眉。
这不单纯是尸体腐败溶烂时产生的味道。除此之外,还有食物变质,淤泥堆积,以及排泄物发酵的气息。它们相互交融杂糅,继而涌进鼻腔……给予嗅神经前所未有的震撼。
“附近一定有开启状态的下水道入口,并且许久没有人清理整修过了。”
“这味道比诺灵顿的排水系统至少浓烈两倍……”
循着气味传来的方向望去,西格莉德先发现了一块被掀开的基座型井盖。而就在这之后,位于井盖旁侧的事物立即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只死去已久,皮肤下依稀能够见到蛆虫攒蒐$±索qUn:匛∨·′珥№/‰∨叁″:潵錂武动的乌鸦。
——
——
羹!
第五十五章 隆·尚巴拉【终末之祭】
沿着商业区凌乱而空寂的街道向北行走,西格莉德很快进入圣多梅克孤儿院中。
这里是该街区的标志性建筑之一,使用宏伟醒目的哥特式装潢,很难让人注意不到。
一般情况下,设施内受月灼烧者的聚集密度会稀散些,而如果那里被某一只足够强大的个体占据,甚至可能出现一个敌人也见不到的状况。
显然,在普雷希维尔现有的常理与社会规则被终末之祭摧毁殆尽后,这些如野兽般的疯人开始遵循起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即“领地意识”。
这些被月灼的异化赋予力量之人,往往会有目的性的清理自己的居所。
樵夫,镇长,不外如是。
大多数人纵然身染狂疾,却也未必就不恐惧死亡,因而他们会尽量避免接近高危区域……这也使得在位于建筑物内时会稍微清净些。
只是,圣多梅克孤儿院的情况与上述不同。
这里的敌人数量繁多,且随处可见,仿佛在潮湿缝隙中攒动繁衍的蜚蠊目昆虫……他们每一只独立个体都相当脆弱,但你几乎可以在任何地方找到他们。
课桌底下,楼梯拐角,甚至空间狭小书柜的阴影中。
而且,这些家伙昭…〓樹£。裙≯〉:●5妻’流路】⊙¢]牭%/的形象实在有些令人不适。
“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这些家伙还没有这么多,被响动吸引来的吗?”
西格莉德以钢铸枪矛刺穿一只迎面扑来的怪物,继而随手将其钉在旁侧的墙壁上。她强令自己不要多看这些家伙骇人的形貌,但视线却难以抑制地在他们身上停留。
孤儿院内的月灼者名为“堕天童”,他们体型娇小,不着衣物,同样没有任何毛发。
从骨架的发育程度来看,应当是由人类孩童异化而来。并且他们的皮肤呈现一种浅红中发白的状态,仿佛是经过了炙烤或者烹煮的褪毛牲畜……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便会感到生理性的厌恶。
恰好,这里是一家孤儿院,因此堕天童们的来源实在不难猜。
难以想象原来生活于此的孩童们究竟在终末之祭的月灼中经历了何种折磨,最终才会变为眼下这副骇人模样。
这必然是一个苦痛,恍惚,煎熬,而又心神迷乱的过程。
待到处理完孤儿院地下室内最后一只堕天童,西格莉德将手中已重熔数次的枪矛随后丢弃,继而以旁侧的钢制书架为原料重新熔铸了一柄枪矛。
对匠师小姐而言,武器其实并不重要,她本身就是最完美的武器之一。
哪怕不将自身塑化为伪日之剑,西格莉德亦可以在作战状态下随时驱使炼金程式与熔铸秘仪,将周遭的一切无机材料甚至地形都化为武备随时取用。
“希望这次仪式能够为出诊带来些转机……我有些受够这种压抑的感觉了。”
西格莉德找了一个安全的角落将正在醒酒的弗拉梅尔放下,随即看向了位于地下室深处的非完美之环,也就是新神环。
仪式环的类型各不相同,用途亦有所区别。
非对称之环由不对称不均衡的六角圆环组成,代表旧神超然于世的概念化权能。
完美之环代表突破人类存在极限的完美飞升者,代表新神螺旋的循环顶点。
……至于非完美之环,则是新神的标志。
新神们经历飞升,却存在不可磨灭的缺陷。他们或许超脱了凡躯与寿命的桎梏,或许能够成为一个时代的君王与主宰,或许能够拥有并掌握横跨数个大陆的强盛国家……
但新神的“不完美”将会令他们随时间的流逝而衰弱。
待到力量褪去,统治终结,信仰磨灭,国度覆亡,新神纵然未因衰颓而死,也终将化为晦暗宴厅中无害的泥塑。
西格莉德准备好仪式材料以及作为乌鸦尸骸的祭品,继而在指尖酝酿灵素,输入阵列回路之中。
色如熔金的光流快速在仪式阵列中涌动,火灼般的热意骤然升腾。几乎是在隐秘链接彻底形成的那一刻,某种恶质的血腥味在仪式间内悄然弥漫开来。
仿佛战场上横陈已久的尸骸,仿佛刑房铁处女中伤口溶烂腐溃,濒临死亡极限的未死者……
黏腻如浆的血液自非完美之环的块状阵列中涌出,眨眼间已汇聚成池,一个男人的身影缓缓从中上浮显现。
以乌鸦尸骸作为媒介唤来的新神,“受折磨者”隆·尚巴拉(Ronn Chambara)。
他的身躯健硕而魁梧,然而没有皮肤覆盖,以至于肌与骨的轮廓形状清晰可见,宛如行走的红肉。不过,他并未如普雷希维尔大多数疯人一样暴露自己的第一性征……
这家伙腰腹处的肉●∵4跁{∮4〃弎々。∴中∽⊙轉quN:呈片状垂下,如裙甲般遮蔽了大腿,长度及至脚踝。
受折磨者的形貌古怪而骇人,然而他并不癫狂,反而显露出别样的威仪。
作为“神”的威仪。
密室之中寂静无声,却仿佛有某种躁动的鼓点在西格莉德心中不断敲响。
此前遭遇的敌对者哪怕受到月灼狂疾的异化,变为脱离人类身躯框架的畸变之物,他们也仍然受困于自己与生俱来的脆弱凡性。而眼前之人,则已有一只脚迈入了更高维度。
但……也仅仅是一只脚而已。
西格莉德微微抿唇,零碎的回忆突然闪过。她想起自己遭遇小弗拉梅尔时去过的新神宴厅,而眼前这位遍身红肉的无皮之人在那里正有属于自己的一席。
用狩秘者的话来说,此刻的局面是毫无疑问的危险接触。
要准备作战了。
西格莉德无法从受折磨者身上感受到敌意,却能隐约体会到一种“坚决”。他不打算交流,亦不会因劝说或者任何诱惑而动摇,他到此的目标有且仅有一个。
即“赐予敢于唤来自己之人极致的痛苦”。
直面一位神祇带给了西格莉德莫大的心理压力,虽然对方仅是力量衰退的新神,似乎并非不可战胜……但在铸日教团研习的隐秘学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沾染神性便意味着危险。
然而,受折磨者并未直接发起攻击,反而扭头看向自己现身的血池。
能见到,他漆黑双眼中显露一丝本不该存在的忌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