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但在海妲莫名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述的熟悉感，在快速检索记忆之后，她找寻到了书封熟悉感的来源。七
诺灵顿东区，铸日高塔密室……炼金术的最终程式。蕗
以及，那被封存于黄金铸像中焦化的西格莉德尸骸。
毫无疑问，机械之神“逻辑”的主体核心亦是一个人类，至于这尊令人不安的神柱，事实上要更加接近于棺柩。该世界观下的准则如此残酷，以至于神祇飞升需要献祭合理到不会令人产生任何异样感。叁
比起普雷希维尔城内数不胜数的受月灼烧者，那些被绑在祭台上切喉放血的普通居民，以及于战争中化为灰烬尘埃的牺牲品，一体用于献祭的肉身实在过于微不足道。4
“小心些。”
海妲伸手将小弗拉梅尔回护于身后，继而直接拔出动力剑“涅”，率先完成了作战前的准备架势。二
“它与之前遇到的敌人有本质上的不同。”
无论是“受折磨者”隆·尚巴拉，还是“黄衣王”恺撒，给予她的感觉都仅仅是诡异而已。衰弱的新神仍能以无可匹敌之姿蹂躏人类，却无法令这位修女产生实质的受威胁感。
而机械之神“逻辑”则真正给予了她无法忽视的危险预感。
海妲话音未落，一股极微弱的悚然感已攀上她的脊背，这并非生物本能又或灵知在作出警告，而是纯粹的物理现象……在这位修女的思维意识到这点之后，她看见了自己的发丝正在漂浮，颤动。
下一刻，赤红色的电弧已径直命中海妲躯干。
哪怕是再强韧的躯体，再矫健的身手，再敏锐的反应，亦无法快过光与电。在视觉捕捉到电弧轨迹，神经讯号尚不及传达到大脑之前，命中便早已成为定局。
它要远远快过动作与思维。
倘若是一位密教门徒在驱使电弧，那么或许还能在秘仪完成前进行干涉，又或者从对方的投放方向预判进攻轨迹，继而寻觅掩体。
然而，“逻辑”的主体只是安静地矗立原地，从头到尾不曾展现任何动作。并且它是完成度极高的机械造物，以至于海妲甚至无法判断对方是否存有敌意。
而现在，答案已昭然若揭。
“哼。”
真是富有普雷希维尔地方特色的打招呼方式。
海妲呼出一息，随即拢合五指，活动了一下肢体。
在经过原体化手术后，她的身躯对辐射以及高温的耐受性已凌驾于碳基生物的物理极限之上，达到“不可理喻”的程度。但方才的赤红电弧仍然对她造成了强烈的麻痹感，以至于此刻的反应和动作有些迟钝。
哦，黑蚀龙本身也属于弱雷的类型，眼下的状况也是难以避免捌伍『}奇」路》叁[、俬°∈…;二觉∵￣溜＂∫裙‰'：的。
而方才的那道电弧只不过是风暴压进之前的第一声雷鸣而已，能见到机械之神“逻辑”基座之上的热槽快速排放出气体，整个机体开始高速运转。
数十道赤色电弧再度锁定了海妲，并且在没有掩体的情况下，闪避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嗒。”
却见此时西格莉德快速将手臂按在地面上，熔融铁浆般的炼金程式密文即刻蔓延扩散，两只双层网状结构的金属笼眨眼间已将海妲与弗拉梅尔包裹其中。
击穿空气的高压电弧落于金属笼上，随即被导入地下。
雷亟一类的术式无论速度与威力都具有无可比拟的优势，然而其弊端也异常显著。
哦，说是弊端或许有些过于苛刻，这不过是电荷运动的物理特性。法拉第笼结构产生的静电屏蔽将使得外部电场被均匀分布于笼体表面，内部电场为零。
这将使得绝大多数的电弧类攻击被无害化……不过倘若笼体材料本身的导电性不佳，存在高电阻部分，那么在遭遇极高电压时会有不小的融毁风险。
赤色电弧狂乱窜动，一如巢蛇疯涌。
虽然无法击穿双层法拉第笼的静电屏蔽，但海妲能够看到，外围笼体的一部分已经开始出现红热。显然，西格莉德用以临时塑化的金属并非铜或银，因而无法避免热积累的发生。
时间有限，海妲不再思考其他，活化起黑蚀龙基因组。
能见到她原本白皙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漆黑鳞片，纤长龙尾亦从葬仪侍女袍的裙甲下摆中显现，兴奋且躁动地不断摆荡着。
同时，这位修女的视力迅速钝化，因此她闭上了双眼。
数息之后，“逻辑”8停止了驱使赤色电弧，似乎san是出于某零种原因wu不愿再维持这消耗极高的饱和雷亟覆盖。它转而鼓动起管桩热槽，随即向几人喷涌出被经过加热的高温气体。
虽然被称为机械之神，但现在的“逻辑”仍然属于人造物，受到部分物理法则的限制。
方才几乎毫无间断的超高压电弧释放令它陷入了过载的高热状态，但对其而言，散热过程亦可以成为伤害手段，即“过载反应”。
无差别的广域杀伤方式。
几乎在热槽开始巨量排气时，海妲已然察觉到了这次攻击的类型。倘若是在往常，她完全可以硬扛着高热气流拔剑还击，但现在，她必须防止身后的弗拉梅尔遭到波及。
海妲鼓动肺腑，吸入燥热而滚烫的空气，继而向着迎面涌来的高热气体喷吐出鳞尘龙息。
霎时，高热气体被龙息冲溃，连带着“逻辑”的六个管状热槽被一同摧毁，细密的不祥鳞尘亦在整个房间弥漫开来。
虽紧闭双目，完全封闭视觉，但海妲的感知却前所未有的敏锐。
她周围的黑蚀龙鳞尘或浓郁或稀薄。浓郁之处能见到漆黑不祥的雾流，稀薄之处则几乎目不可视，见不到任何异常，却也仍处于她的感官捕捉之内。
机械之神“逻辑”的机械构造已完成散热，目前正在酝酿下一轮次的赤色电弧。可以推测它的机械构造存在过热阈值。
简而言之，它惧怕高温。
“西格莉德。”
海妲并未回头，只是向西格莉德伸出了空着的另一只手。
凭借着双方的默契，西格莉德即刻会意，将自身塑化为直剑【伪日】来到这位修女手中。
海妲手持双剑，抬步纵身来到“逻辑”的基座前。她踏破尚未散去的层层热浪，被点燃的修女袍带着火光尘烬几度翻飞，一如踏雪乌骓，卷霜碎云。
而被她猎靴踩过，用以接力的金属地板，此刻已因外力而扭刺蝟折代购：鸠＜→八∏｜%□，嶺♀［唔曲，显露出裂痕般的鞋印残迹。
狩秘者惯于以最短的时间和最小的战损结束任何一次危险接触，因此海妲在经过原体化手术后时常收束己身的力量，以至于她自己也并不知晓自己身躯的极限究竟在何处。
而现在，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不再有丝毫顾忌，竭力去摧毁的目标。
既然超越孱弱的新神，既然被黄衣王视为引领人类进入崭新来世的希望，既然能让自己感到真正的危险……那么，承受自己的全力也不应该存在任何问题。
至于此行的目的是“见证”机械之神的降生而并非将其破坏。哦，其实海妲并不在乎。倘若对方态度友好，那么她确实可以不进行任何干涉。
但显然情况并非如此。
彼施我以獠牙，我自还以兵刀。
动力剑“涅”在她手中化作斩落的深黑刃光，径直落于机械之神“逻辑”的基座上，那原本便已被黑蚀龙息深度腐蚀外壳的散热系统即刻碎散迸裂，齿轮管线暴露在外，电火花错落闪烁。
“——”
赤色电弧几度爆鸣，海妲则将动力剑脱手掷出，斜插于地面，再度将电流导入地下。
而她的另一只手已将直剑【伪日】刺入了本就半毁的散热系统中，炽烈盛极的光与热骤然爆发，精密的机械结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融垮塌，化为铁水滴落。
巨量的热无法释放，主体结构损毁百分之六十以上，倘若对方只是寻常机械造物，那么此刻仅有损毁一种可能。
但海妲有一种模糊的预感。
自己所行之事仿佛并非摧毁或者处决，而是在伸手剥开不断颤动的茧壳。某种事物正在复杂的钢铁构造之下孕育羽化，且即将脱壳而出。
令人牙酸的钢铁弯折之声响起，两只庞大到足以完全覆盖人体的双手自神柱裂口中钻出，遂向着海妲所在之地骤然拢合。
神柱中心的立方人体亦在此刻打开，露出其中宛如尸身的人像。
动力剑“涅”被海妲掷出用以引导雷亟，此刻想要举剑格挡已无法做到。8
因此，她向两边伸出双手，强行顶住了那两只拢合的巨型手掌。至少在这一瞬间，双方不存在任何秘仪或者技巧上的博弈，而是纯粹的力量对抗。
体量与位格层面的差异令海妲久违地感受到了压力，她能感受到，自机械之神“逻辑”手掌传来的重量正不断强化，材质以及传动结构的物理极限仿佛已经不存在。柶
倘若无法维持眼下的力学平衡，那么海妲顷刻间便会在挤压之下化为血与肉的糜状物。弎
生存的威胁，死亡的压迫，这一切并未令海妲感到惊惶……她仍然冷静。然而她的身躯却因逐渐进入作战状态而兴奋活化，雾流般的深黑鳞尘凝实液化，晦暗光色愈发浓郁。三
“海妲修女，你的手臂……”晽
西格莉德的声音自【伪日】之剑中响起。坞
海妲亦注意到了自己双手的异状，不知何时，自己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鼓胀，并增殖出形貌丑恶的赘生物。左臂则快速枯萎干瘪，细胞正在某种影响下失去活力。
这一切来源于机械之神“逻辑”延伸出的那两只手臂。
其右侧手掌刻写着“CREATO”字样，左侧则是“INTERITUS”,前者可理解为创建以及制造，后者则是拉丁语义中的毁灭与消亡。
生与死，荣与枯，繁茂与凋零，相悖的两面正同时作用于海妲身上，这份力量无限接近于准则，纵然还不完全……却也足以称之为伟力。
随着诞生进程的深化，那份属于神祇的力量越发强盛，足以动摇心智的威压层层震荡。
海妲的呼吸渐然紊乱。
当然，这并不代表这位修女正在被严峻的外部形势所影响。
她只是在思考一件事。
此时此刻，再抗拒或者保留那份源于龙类的力量，是否有些过于傲慢？自己是否已在潜意识中习惯了约束自身，以至于忘却了该如何释放？
或许是的。
犹豫是狩秘者需要最先摒弃的情绪，在内心得出准确答案之后，行动便会将决意付诸实践。她再不压抑属于基因原体与黑蚀龙的生物特征……竭尽所能地释放出这具身躯的潜力。
“嗒。”
在眼眸尚不及眨动的刹那内，机械之神“逻辑”的创造之手与毁灭之手一同暴散碎裂，显露出裹挟于钢铁构造中的血肉内容物。
而海妲正静立原地，肩胛处的修女袍撕裂成了几道革片，能见到她覆着瓷质鳞甲的规整后背，以及两只似翼似爪的龙型前臂。
庞大的翼膜玖向后展开，泛着帷幕纱绒般的质感。°si＾◆san｀☆℃｀＿±”
龙翼一振，尘浪席卷，海妲跃向失去最后防护的“逻辑”，仿佛夜幕吞没白昼，遮蔽天穹。
再看去时，这被冠以神名之物只剩下了满地残骸。
——
——
羹！（下一章结束出诊！大概罢）
第六十四章 悲怆凝冻【终末之祭】
该如何形容死亡？
灯烛燃尽之后，蔷薇凋零之后，炉膛冷寂之后……接踵而至的便是死亡。最终是归于生命流转的轮回，还是堕入无色无光的空洞虚无，实际上并无定论。
然而，对于神祇，司辰，抑或即将踏上隐秘阶梯最后一级的个体而言，死亡往往不意味着结束。恰恰相反，那是他们叩开最终门扉的唯一密钥。
眼下机械之神“逻辑”已被彻底摧毁。
此刻白色地堡核心密室中仅能见到裹着血浆的零散元件，半熔半毁的报废钢铁，以及驱使着四爪二足匍匐在地，孜孜不倦地摧毁一切的海妲修女。
“嗬——”
海妲喉中滚动着雷鸣般的低吼，虽紧闭双眼，却仍能感受到她眸中炽烈灼烧的暴戾。
原体化手术所改造的并非仅有躯体而已，同时重塑了深层内在，包括精神与魂质。哪怕是在黑蚀龙基因组高度活化的状态下，她仍有收束欲望，重拾理智的余裕。
之所以她现在仍在恣意破坏，则源于某种本能的不安。
她能感觉到机械之神“逻辑”的物质躯壳虽已经完全损毁，但其本身远远称不上消亡。并且它已彻底形成，随时可能降临……而对方降临的后果，哪怕是现在的自己也未必能够承受。
正当此时，一道lin光芒自垮塌神柱中央的缝隙中6显现。九＾％′『:(≈☆↓〈
钢铁传动的厉声响起。
神柱随声完全展开，纵然海妲没有睁开眼眸，亦感觉整个视界都被深邃的绿芒笼罩。而属于黑蚀龙的食欲与破坏本能仿佛也在这一刻被从意识中剥离，只剩下了纯粹的人格。
哪怕是弗兰医生启用【摆荡心钟】进行精神干涉，亦无法如此轻而易举地动摇她的意识。
……这是真正的神迹。
无可违逆，无可抵抗，唯有屈从一途。仿佛置身于垮塌的山岳前，人类无论享有再多荣誉，秉持何种理念，身份如何，经历如何，能感受到的都只会是自己的渺小。
渺小，比砂砾更渺小，比微尘更渺小。
有那么一瞬间，海妲理解了宴厅中那些沉默不语的衰弱新神为何对神性如此趋之若鹜。在真正的完美与超脱前，渴求亦是无法拒绝的本能。
正如荧虫臆想着飞上天穹，将那一轮苍白弧月取而代之。
瞬息万变的幽绿光芒同样笼罩了西格莉德与弗拉梅尔，在危机感的驱使下，她骤然迸发出灼目的太阳光焰，辉光纠缠，两相拮抗。然而影响却并未完全被抵消。
西格莉德的灵在飞速消耗，人性剧烈增强，这使得她甚至被动地从【伪日】之剑化为了人类形态，魂质与精神即将被摄入“逻辑”意识流所构成的人造界域中。
在意识即将离开躯壳的前一刻，她熔开包裹着弗拉梅尔的法拉第笼，随即抬手深入侍者裙袍的布兜中，取出一瓶威士忌递给了远处的弗拉梅尔。
“西格莉德姐姐！”
无人回应她的呼唤，西格莉德再度褪去人形，仅余一柄环绕着玫红日光的直剑静立原地，不断驱散着靠近的幽邃绿色。
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