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海妲轻吁一息,接受了她的回答。
在面对此类的情况时,这位医生不吝于展现自己圆滑且狡黠的诡辩逻辑。但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也不失为眼下困境的最优解。
很快,弗兰的引领之下,两人来到了一扇黄金门扉之前。
门扉之上的花纹瑰丽绝伦,隐没于虚幻星霭之上的诸多神祇垂首躬身,侍奉着天幕图卷正中的那色如熔金的巨大天体。
“就是这里,我们到了。”
弗兰伸出遍布缝合线的纤细食指,指向了这扇典雅雍容的大门。
“嗯……弗兰医生,你已经进去过了?而且是‘不小心’进去的?”
薇薇安揉了揉中轉∵羣∞:玖肆<#零◇〗○弎]∠浯≌6微微抽搐的眼角,努力的抑制着进一步开口询问的欲望。
“当然。你看,只要几句密语就能打开。”
弗兰貌似得意的拍了拍柔软且殷实的胸口,随即轻叩门扉,发出钟罄般的清脆回声。
随即,一道威严肃穆而又极具神圣感的女声徐徐传来……分明如在天边遥远,却又似在耳畔。
“重熔,重铸,重塑,再燃伊始之炉火。蕴诞造物,构筑晨曦。”
她仔细的听完了之后,流畅的对出了相应的铸日祷文。
“归烬,焚灭,陨生,唤来太初之日光。煌煌如恒,灼耀众灵。”
“——咚。”
黄金门扉随之打开,两侧花纹之上的神祇亦从躬身变成跪拜。
海妲略微有些紧张的轻咬嘴唇。
把在交界地那段时日也算上的话,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紧张”这种情绪了。但眼下,擅闯另一正教的秘地禁区……确实让她有些做贼心虚。
海妲环顾这间体积不大的密室,眸光微凝,就连眉头也不禁皱起。
房间内部的诸多金属构造已被全然熔融焚毁,几乎所有的设施和器械都化成了凝固的液流。
这些交织着的金属流体构成了诸多人型塑像,以怪异且扭曲的姿态,复现了门扉之上神祇跪服的宏大图卷。
“海妲修女,有发现少了什么东西吗?”
弗兰饶有兴趣来到那些扭曲怪诞的人像间,凹了个造型,假装自己是其中一员。
“太阳。是太阳不见了……”
海妲几乎是在瞬间就发觉了构图中“主体”的缺少。
“这个房间在被烧成这样之前是做什么的?专门的仪式间?”
薇薇安在地板和四周墙壁上摸索着,但并没有找到仪式阵列的痕迹。她怀疑这里可能举行过第一类仪式。而且恐怕招来了不得了的玩意。宜
“距离正确答案很接近,但还差一些。大型第一类仪式在激活会发生剧烈至极的灵体动荡,那种痕迹绝无隐匿的可能。”零
弗兰走向一尊男性的塑像,指尖在其瞳孔位置敲打几次,轻巧的取下一枚璀璨的晶体裂片。隣
“经过熔融的石英。一般的仪式和锻铸都不会用到这项素材。不过……有另一项神秘学科习惯使用石英作为器皿。”
在弗兰解答之前,海妲已然知晓了答案,并且率先开口。
“——炼金术。”jiu
“正解。”弗兰鼓励似的微微鼓掌。
“你看,在金属液流的镂空处,地面的缝隙中,还有这些人像的眼眸内……都有大量重新凝固的石英。哦,这种情况下它应该叫‘玻璃’。”
薇薇安看着满地晶莹剔透的各色琉璃,脑中事件的脉络渐然清晰。参
“也就是说,铸日教团昨晚的灾难很可能源于一场炼金事故?”路
“‘事故’这个词很并不准确。应该说是蓄意而为的‘谋划’。铸日高塔的近乎所有人都是构成这一尊人造‘太阳’的素材。”
弗兰摇了摇食指,目光投向了群像正中的太阳空缺之位。
“而且,发起这场谋划的人有极大可能已经取走了最终的果实。”
凭借着解析度在21%的【禁忌炼金】,弗兰能够轻而易举的辨认出炼金术的痕迹。不过这里使用的炼金术式位阶不低,她无法确定该术式最终会诞生怎样的造物。
薇薇安感觉到该次事件的危险程度顷刻陡增,不由得有些后怕。突然间,她的脑海中浮现起新的问题。
“那也就是说这场事件与藏书室内的那三个幸存者并无关系,他们只是单纯的受害者?”
弗兰耐人寻味的一笑,伸手提了提并不存在的眼镜。
“与之刚好相反,真凶就在其中。”
“是谁?”
海妲沉静的询问着,似乎并不意外弗兰提前就能锁定幕后之人。
毕竟她亲眼见过这家伙用“摆荡心钟”从别人脑子里窃取信息。大概也是基于这个原理,弗兰才能严丝合缝的对上黄金门扉的祷文谜题。
在这种情况下,一切的推理和揣测实际上都是这位医生的个人趣味。她或许从一开始就知道答案……
薇薇安对于弗兰可能还没认识多久,但海妲却已经在交界地和她相处了数年。这使得她一定程度的了解这位医生的习惯和秉性。
“解开真相这种环节当然要和于凶手对峙一起进行了。绝不提前剧透可是一项美德。”
弗兰走yi出炼金lin室,lin继而回qi头,眸光略带liu狡黠的看向jiu两人。yi∽"si¨san|liu¢
“不过要是真想知道的话,我也不介意提前揭秘哟?”
——
悬赏算上断的更总计要还五章。两月份之内还完嗷。还有酱紫不跟咱互动?申气捏(?˙▽˙?)
第四十五章 虚伪之日
西格莉德坐在自己卧室的梳妆台前,沉默无言的整理着如帘幕般垂落的璨金长发。
她低垂着眼眉,房间之内没有开灯,以至于整个面部都隐藏在朦胧阴影之下。
严苛但温柔的导师,热情且强大的骑者女士,有些腼腆但从来洋溢笑容的文职妹妹……仅仅是一夜一梦之间,这些胜似亲人的同僚竟然就化成了地板上一抔冰冷的灰烬?
仅是微略的回想起过往时光,眼泪便簌簌而落。她的精神又不可抑制的开始恶化起来……
但在弗兰药物的压制下,那些纷乱的昔日倒影逐渐稀薄下去,她也得以从浓烈的绝望感中寻得喘息的间隙。
“呼……西格莉德,打起精神来!”
她轻轻撩起脸旁边因为泪水而黏在一起的发丝,随即穿上了贴身的丝绸亵衣,继而套起铸日教团的匠师袍服。
妆镜中的她一如往常明媚照人,只是眉眼间潜藏了一抹难以掩盖的憔悴。
“西格莉德小姐在吗?我是弗兰,多有叨扰。但接下来需要你和我一起去个地方。”
与她的问候同时响起的,是富有节律的敲门声。
“弗兰医生?”
西格莉德确认自己衣着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后,转身打开了门。她显得有些疑惑,随即想到了某种可能性……继而不禁生出一丝期盼。
“是已经查清真相了吗?还是说找到了凶手?”
“嗯……兼而有之。”
弗兰并没有推诿或者搪塞,而是清晰且简洁的给予了她一个肯定的回应。
“是谁做的?他是如何做到的?……他为什么这么做?是敌人,还是我的‘同僚’之一?”
西格莉德双手抓住弗兰的肩膀,急切的询问着。
她此前的悲切与颓丧像是被一点星火引燃的柴薪,顷刻之间化为怒意和仇恨……并且迸发出剧烈的热量。
“亲爱的匠师小姐,你的问题太多,快把我绕晕了。”
弗兰并没有在意西格莉德的失态,只是轻柔拨开对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这才开始了解释。
“我们找到了一些有趣的线索,已经大体知晓了事件的起因和脉络。现在还需要听取一些你们的意见。”
“听取我们的意见?”
西格莉德回味着这句话的其中含义,继而不由深深皱起眉头。
“也就是说……即使我们之中没有真凶,也一定存在知晓昨夜那件事内情的人?”
“正是如此。”弗兰点了点头。
虽然自己说的还算隐晦,但对方显然对狩秘者的办案流程有所了解。那她也就不用再多费口舌去额外解释了。
“竟然真的在我们之中……”
西格莉德有些难以接受,却也像是早已料到。
除非有大型第一类仪式发动,否则绝无可能悄无声息的让铸日高塔内的所有生者都化为灰烬。而这种规模的仪式将引起星界层面的灵体震荡,没有隐匿痕迹的可能。
这说明他们死于仪式之外的手段。就表现形式来看,整座铸日高塔的防御体系是在某个时刻被灼目的“光和热”从内部瓦解……而这,正是铸日教团最熟悉的领域。
秘术,炼金,又或者危险的禁忌铸物。
以至于西格莉德在回想灾难发生前的那一刻时,除了震悚和讶异之外,还感受到了一丝难言的熟悉感。
眼下她的预感更是得到了弗兰的佐证,引发灾难之人就在这些朝夕相处的同僚之中。
“或许很难接受,不过放轻松些,这之后还会有更难接受的事情……”
弗兰伸出两根食指,略微有些做贼心虚的点了点指尖。
“放心吧,弗兰医生,我可没有那么脆弱……咳,之前的情况纯属意外。”
西格莉德已经强打起了精神,似乎是找回了往日的开朗与热情。即使周遭再听不到熟悉的金属敲击声,寂静得让她发自内心感到寒冷……
但只要她还能听到胸膛中滚烫之物的跳动声,四便仍能永叁远能够重拾前0进的勇气。五≯÷
“信仰铸日之人不为绝望摧垮,亦不为苦痛压倒。”
——
放置着诸多黄金铸像的炼金密室之内。
“谁允许你们这些只会在躲藏在黑暗中的家伙踏足高塔深处的禁域?总殿是让你们协助调查,但绝不可能给予你们进入这个房间的权力,僭越,多么卑劣的僭越……”
随着廊道越是深入,安德森的脸色就越是阴沉憋胀。
在看到那已然打开的黄金门扉时,一路忍耐的他终于发作。
“稍安勿躁,尊敬的‘陨日骑者’先生。虽然我们的行为多有冒犯,但还请您看一遍证据再下结论。”
弗兰轻巧而悠然的从廊道的另一边走来,身后是紧跟着的西格莉德。
“……医生小姐,此事与你无关,我知道你只是个外聘人员。”
安德森原本想要发怒,但看到迎面走来的弗兰,最终还是熄了火。毕竟是她治好了几近崩溃的西格莉德,必须给予应有的尊重。
“安德森先生。事后无论是谴责还是追究,我们都接受。但在此之前……你最好看看里面的东西。”
海妲的声音如古井无澜,目光同样平静。就像是完全不在乎盛怒的安德森。
但在看到笑容勉强而热情的西格莉德时,她的呼吸稍稍一顿,神色复杂起来。
显然,她已经接受了弗兰的“提前剧透”。
“倘若我因此目睹了亵渎铸阳之物,我会引咎自裁。但在此之前,我绝不会让你们这些僭越者活着离开高塔。”
安德森咬着牙,看向了房间之内。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缩立。
映入眼帘的是那或垂首跪拜,或投地匍匐的诸多神祇铸像。
祂们由金铸九成,衣袍点缀着玫2红玉髓,身旁环绕着花与叶,星与月,羽翼与光环……但神情之中却满是惶恐和崇敬,死死盯着天外的某一处。
“咚。”一同被唤来的马尔兹直接跪倒在地。
“神啊……”
这位老迈的图书管理员干瘦的身躯不住颤抖着,就像是目睹神迹的朝圣者。
他不住的喃喃低语着,似乎已经陷入谵妄。弗兰不禁叹了口气,为着突如其来增加的工作量而感到郁闷。
“……这是铸日教团内部的另一信仰‘初源之日’。他们相信,在笼罩天空的铸阳诞生之前,还存在着一尊永不熄灭,永不沉寂的巨大天体。”
西格莉德有些恍惚的走上前,目光迷离的看向了整个铸像构图的“透视点”,也就是太阳原本应该存在的位置。
安德森也随即从震撼中回过了神来。
“铸日高塔内确实有些同僚信仰初源之日,但这又能代表什么?这不过是一座神坛,几只铸像……你们怎么就能断定这和昨天的灾难有关?”
“陨日骑者先生,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觉得你应该不至于看不出来这是禁忌的炼金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