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弗兰浅浅一笑，显然对此早有准备。
“放心吧。手术室旁有几个隔间可以作为仪式场地，至于炼金工坊……直接使用我的即可。除此之外，我会对你提供材料和技术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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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韶光已尽，八月接踵而至。
新建的铸造室内，西格莉德身处火海之中，如机械般精准的锤击着煅烧至红热的剑器。
她脚下的地面上铭刻着数个套叠在一起的铸日体系第三类仪式，仪式阵列中流淌着犹如液态的火，而那些火焰炽光又萦绕在她身旁，如同伴随恒星息涌的太阳风。
整个房间就连空气都有数百度，但西格莉德炼金造物的身躯让她能够无视这足以绝迹碳基生物的高温环境。
她本该对怪物般的自己产生本能的厌恶，但这位匠师小姐此刻已经完全忘却了除了手中剑刃外的一切事物……甚至包括自己。
随着最后一次敲锻完成，她开始在剑身上雕琢其铸阳祷文，炼金程式随之驱动。数枚殷红如血的贤者之石化作难以名状的流体融入剑身。
“嘶——”
铸造室的排气阀开始运行，整个房间的高温空气急速流失，剑刃开始了淬火前的冷却。
西格莉德将掌心划过已然成型的剑锋，某种不能称之为血液的流体从伤口中涌出，浇灌在剑刃之上，随即爆发出一阵剧烈的蒸腾。
即使她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匠师，此刻也感到了紧张和激动。耳畔边似乎有什么声音在振响鼓荡，像是难以压抑的心跳。
西格莉德分不清那究竟源于自己还是眼前这把重获新生的剑刃，但无论是自己还是这把剑……都不存在能够跳动的心脏才对。
很快，整个铸8造室回到了常温状态。liu身着重型六防化服的弗兰随即4踏入其中si。∽
“终于到最后的环节了。”
她如释重负的浅叹一声，拿起一块矩型的金属匣置入直剑中心的凹槽之中。金属匣如有生命般的展开，嵌合，最终与严丝合缝的与整把剑融为一体。
这是依照【械制生物学】所重构的活体金属。虽然不如分解立场那样简单粗暴，但能够填补剑上的技术缺位，总比没有好。
“此地的魂灵，听从我的召唤！为了拯救我的人民，我甘愿承受任何诅咒……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弗兰抚摸着剑柄，带着奇怪的趣味诵读起了阿尔萨斯的名言。
“嗯……弗兰医生，你在说什么？”
西格莉德微微虚起眼，看向了身旁的弗兰。这段时间她已经差不多习惯了对方时不时会突然展现出的奇怪言行，并且逐渐将之习以为常。
“亲爱的西格莉德小姐，这是一位孝顺的异国王子在得到命中注定的剑时说的台词。只是有感而发……请不要在意。”
弗兰稍作解释，并没有急着拿起剑。与之相比，她更加关心西格莉德的精神状态。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高兴。我从没有设想过自己能够完成这种规格的铸造……简直像是做梦。”
西格莉德的兴致肉眼可见的高，以至于眉目间肉眼可见的带上了笑意。
弗兰则是微微敛唇，逐渐收敛起了一贯的微笑。目光平静且柔和。
“西格莉德，你看，你仍有喜爱眷恋的事物，一切还远未绝望。追寻禁忌的狂信徒已然伏诛……身为祭品的你没有必要自我谴责。”
西格莉德原本高昂的兴揪∥】偲※⊥〇≡≠三乌∥陆〖】4中转羣：致如完成淬火的剑刃一样逐渐冷却，她迷惘的摇了摇头，没有接受弗兰的说辞。
“但我不是西格莉德……我是‘伪日’之剑。是用铸日教团同僚们的灵魂炼成的造物。”
“可以这么说。”
弗兰并没有反对这点，反而颇为赞同点了点头。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重获新生的机会，纵使你不愿承认，你仍是西格莉德生命的延续。”
“记得你之前在街巷中对我说的吗？‘请结束我的痛苦’。但让医生来剥夺尚存希望的生命，也是一种对医生的残忍。但有时，我们确实不得不亲眼见证鲜活之物归于死寂……甚至要亲手执行。”
说着，她颇为巧倩的眨了眨眼睛。
“对不起……”
西格莉德垂首，向弗兰道了声歉。
“不必自责，想要结束煎熬的人有什么错？但倘若活着对你还不完全是煎熬，倘若你还能在闲暇间找到些许乐趣……就还请不要轻言死亡。”
说着，弗兰从白大褂的内衬中取出一份羊皮纸的合同和羽毛笔，递到了她的手中。
“铸日教团中恐怕已经不再有你的容身之所，除非你愿意永远失去自由。如不介意，留在雾街诊所吧。你将有足够的时光思考该如何使用漫长的生命。”
“弗兰医生，你愿意让我留在这里？”
“嗯……我正好缺少一位女仆。”
西格莉德本能的接过了纸笔，灿金色的眸光微微闪烁，显露出些许复杂。最终，她将自己的名字签在了羊皮纸上。
“合同成立，欢迎加入雾街诊所……西格莉德。”
弗兰其实有点担心招揽失败，但好在匠师小姐最终没有选择自暴自弃。
雨“这是‘契约’的感觉吗？”
h西格莉德有些新奇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似乎有一缕目不可视的无形丝弦将自己与这里联系在了一起。
A“你能感觉到契约？”
Ｎ弗兰摸了摸脸颊，似乎有些意外。这本来只是依照自己的习惯走个过场而已。
：“这张合同直指灵魂。而你能以真名与它产生联系，这说明‘西格莉德’的灵魂仍在你的躯壳中，并没有在献祭中消散。”
跁“竟然是这样……”
西格莉德感受到了一丝惊讶，随即又莫名生出了一丝荒诞的可笑感。
7因为她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在乎灵魂是否纯粹，之前掷地有声的说辞……恐怕真的来自本能中那不顾一切的逃避欲望。
新上任的女仆小姐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的准备振作起精神来。
瘤——
三结束了西格莉德的心理疏导后，弗兰才开始审视重铸完成的剑。剑格平整，剑柄笔直，凌厉而深邃，带着极简之感。
【涅】
俬【品质：精良（距离‘无暇’剩余12％）】
【效果：该剑刃能够自我修复。该剑刃能够自我进化。该剑刃……拥有自我意识。】
【备注：“精金与活体金属，熔铸与炼金，贤者之石与伪日之血。彼此交融，完美无缺。”】
“竟然接近无暇品质……我都有点不舍得送了。”
弗兰莹润的指甲轻轻敲击在剑身上，一阵细碎的金属嗡鸣随之回荡。
第四十八章 日冕骑者
“你好，亲爱的观看者。我是弗兰·赫瑟尔。接下来是本次铸造的技术总结环节。”
“首先，动力剑的主要材料是精金(Adamantium) ，这是一种独特而珍贵的材料。它拥有近乎不可理喻的物理强度，甚至要高过强互作用力材料，也就是高于‘水滴’。”
“这使得常规的熔铸和铭刻都几乎是不可能的。但铸日体系的仪式能够针对性的在微粒层面重构金属……这才让此次维修有了最基础的可行性。”
弗兰用指节轻扣黑板，像是正在授课中给学生划重点的年轻讲师。
“其次，是依照太空死灵【械制生物学】所制作的活体金属匣。活体金属的技术源于星神，其本身是一种具备神秘学性质的材料，拥有无与伦比的延展和可塑性……即使是在我的收藏室中也仅有百克左右。”
“用它填补剑槽能够一定程度的补足其中的技术缺位，并且赋予这把剑一定程度的‘生物活性’。也许会让机魂更活跃些？”
“最后，我让西格莉德利用炼金术加入了贤者之石，这会让所有材料的聚合变得融洽。”
弗兰将银边的圆框眼镜摘下，随即放进小盒中装回白大褂的口袋里。
“好了，技术总结到此完毕。”魃
“……弗兰医生，你在做什么？”
身着是黑白间色的女仆服饰的西格莉德站在弗兰身旁，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柒
因为这位医生此刻授课的对象竟然是一个金属制的小盒子……这个场面看起来确实怪怪的。6
西格莉德虽然已经习惯了弗兰那诸多有些独特的习惯，但每次遇到仍然难免要开口问一问。鑥
因为她有时只是纯粹的在找乐子，而有时候……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可能存在深切的目的，是为了引导某种结果而作的“铺垫”。糁
“这是装载【械制生物学】的‘技术手册’。它不只能够放映全息影像，也能实时记录。”
弗兰轻轻敲击这块太空死灵的技术产物，一个与她全无二致的投影即刻在身边出现，转瞬又消散无形。4
“拿来记录心得正好，而且也能量产学习资料。”二
“好先进的技术。它甚至没有沾染一丝神秘气息，纯粹的不可思议……”
西格莉德想触摸这个金属方匣，但又有些不敢，担心自己的不够规范的动作可能伤害到这精密至极的仪器。
“不用这么小心，你可以对它粗暴点。这玩意就算上电锯估计都打不开……”
弗兰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微微勾起唇角略作嘱咐。
“好了，西格莉德，我接下来准备去一趟狩秘者教团……稍微准备一下就出发吧。”
“是去给海妲修女送剑吗？我也能去？但是……会不会有危险？”
对于能够回到诺灵顿她其实颇为高兴，但想到铸日教团仍在搜捕自己……一时却又有些犹豫。
她是由整个高塔所有人的灵魂铸成的禁忌造物。
即使有着西格莉德的外形和人格，在隐秘教团眼中她也代表着禁忌与不可控。必须尽可能的收容并无害化，加以研究。
也许铸日教团的总殿的决策层不会处决她，但极有可能将她冠以“圣器”之名，继而永久性的封存起来。
“放心吧，我可以给你简单的易个容。而且我的出行方式很隐蔽……大概没有隐患？”
“而且就算有危险，他也抓不到你。”
弗兰说着从自己白大褂的口袋中取出一张色泽深灰的工作证，挂在西格莉德纤细的脖颈上。
“只要持有这张工作证，你就永远能够通过扉中之雾回到诊所。遇到危险记得第一时间找门，街角的阴影也可以。”
她随即来到衣柜旁，从中取出一身葬仪侍女的漆黑裙袍，向她略做85▲-六陸弎si∈（!侕QｑＵｎ：展示。
“这件很适合你。虽然尺寸有些不太合适，但改一改针脚应该就能穿了。”
说着，弗兰拿起裁衣刀开始修改规格。
大致剪开几处缝线后，她将线头在唇边轻含一瞬，继而利落的穿入针中。
缝制过程带着某种精密高效的美感，她的动作严谨的不可思议，似乎手上并非坚韧的皮革，而是病人等待缝合的皮肤。
短暂的忙碌之后，西格莉德换上了这身苏葬仪侍女的作战制服。除了那熔金般的长发和瞳色有些引人注目之外，看上去与普通的狩秘者差别并不大。
“很合身，看来我的手艺还没有退步太多。”
弗兰打量着她的肩胸和腰腹，确认足够贴合后颇为满意的眯起了眼睛。
“至于易容……西格莉德你是喜欢化妆还是手术？赤杯的三类秘术【变容】也可以，我对此还算颇有涉猎……”
西格莉德从弗兰兴奋的眼神中隐隐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她抿了抿唇，委婉的作了推辞。
“那个，嗯，弗兰医生，其实我能够一定程度的改变自己的样貌。就不用麻烦你了……”
“这样啊……那等你准备好我们就出发吧。”
弗兰略微有些遗憾的将手术刀和皮囊教典都收了起来，继而坐回了绒制沙发，晃着双腿开始了等待。
——
海妲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拿着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准备去浴室略作梳洗。
她刚刚打开浴室的门扉就发现门缝的边沿之处开始涌出丝缕般的苍白尘雾。但在惯性的作用下，门还是打开了……随即一个熟悉的身影不偏不倚的撞在了她的身上。
“啊，抱歉，海耙wu：棲※〉陆∫【弎△,）】±而沼〕孰〉∏群：妲修女。似乎这次造访的时机有些不太合适……”
弗兰略微不稳的稍退一步，因为这一撞而有些恍惚。
海妲胸口的肋骨已然形成堪比放防弹插片的骨板，但万幸还有柔软的脂肪组织能够略作缓冲，不至于造成脑震荡。
“……没关系，请不必介怀。”
海妲随即伸手将她扶稳。“弗兰医生今天来是因为什么事？ ”
依照她对弗兰的了解，这位医生在闲暇无事的情况下大概率会选择待在雾街诊所。除非是遇到了出诊或者感兴趣的事才会出门。
也就是所谓的“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打算兑现我的承诺，将我的一件藏品赠与你。当然，你已经提前见过了它，这恐怕已经算不上惊喜了。”
随着海妲从浴室门前让开身位，弗兰微踏入了她的卧室之中。与她一同进入的还有一位身着葬仪侍女制服的黑发少女，相貌普通，丝毫没有引人注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