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西格莉德？”
虽然眼前的人与那位铸日教团的匠师少女在容貌上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处于某种气息上的熟悉感，海妲还是本能的叫出了这个名字。
“嗯。是我……海妲小姐真敏锐啊。我还以为这种程度的伪装应该不至于一见面就被认出来呢。”
西格莉德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她随即取下动力剑【涅】，带着一丝不舍得交到海妲手中。那神情简直像是年迈的父亲将女儿交予她足够资格的心上人。
“是那把剑没错……它有名字吗？”
海妲感受着剑柄上独特的沉重感，就连呼吸都莫名沉重了些许。
“‘涅’。代表重熔与涅槃。”
弗兰双手微合，简洁的做了介绍。海妲随即双手握住剑柄，以腰腹为轴，缓慢且专注的摆出了一个重剑的起手架势。
难以言喻的契合感无声蔓延开来，像是原本保刺≤蝟｝¤4摺代购(：壹∮《零^〗零柒陆≌玖壹∠＝肆¤。叁/⌒陆持不同频率跳动的两颗心脏逐渐归于同样的节律。
“……谢谢你，弗兰医生。”
海妲某种程度从亚恒身上继承到其了淡漠的本性，以至于不太擅长人际交往。但她此刻的道谢确实带着纯粹的诚挚。
“海妲修女，不必如此客气。这可是我之前答应你的……”
弗兰双手十指微微交叉，唇角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馈赠”这个行为是一个双向的过程，受赠者得到礼物，施礼者得到相应的成就感。同时也会在社会交往中为自己增添更多无形的筹码……
伪日之剑在海妲身上留下的烧伤已经完全愈合，看着这位异常健康的修女，弗兰琥珀般深金色的眼眸隐隐露些许遗憾。
当然，她极有耐心，从不急于一时。
即使眼下没有合适的时机也无妨，闲暇的时光能够让她更加深入地完善自己对于改造手术的医疗计划。就例如她目前还没有完全掌握的“超级鸦卫”技术，这能让器官的接入流程变得近乎融洽无害。
而且目前她身边除了海妲之外还有一位非常值得研究的病患……也就是才和自己签下合同的西格莉德。匠师小姐这幅完全由炼金构成的身体或许能在【禁忌炼金】这一学科上给予她新的启发。
总的来说……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弗兰都会过得惬意而充实。
——
穿越虚离迷乱的空濛浊雾，西格莉德推开了一扇伫立于雾境中央的门扉。下一刻，她穿越了铸日高塔天台的大门，来到这座东区最高建筑的顶端钟楼。
街道的行人渺茫如蚁，周围的楼屋也都尽在俯瞰之内，就连流云和鸟雀都似乎只能与她同存一线。唯一比她高的事物约莫只剩下了天幕上的太阳。
西格莉德有些沉醉的深吸一口气。
每当感到烦闷或者沉si郁，她都会前往塔顶钟2楼钟楼。4这里能够最先san见到跃出曦光的朝阳，0以及五最直观地目睹黄昏沉入深幕。
“~”
弗兰怀抱着双手，靠着门沿，哼着轻柔而舒缓的韵调。
“既然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为什么不愿见她一面呢？索穆尔先生。”
她轻巧的转头，看向了隐匿于一侧阴影中的“日冕骑者”。
索穆尔摸了摸自己有些潦草的铁质头盔，似乎因为被当场逮到而有些窘迫。但他随即释然而爽朗的露出了笑容。
“神秘的弗兰医生，看西格莉德的表情，她应该过得不错。而且她在你那里很安全，至少比我这里要安全得多。”
“嗯……你真的这么放心让西格莉德留在我身边？”
弗兰有些好奇索穆尔的态度……这家伙的洒脱程度即使是在铸日教团中都算得上是异类，但却也并不惹人讨厌。
“非要说的话，其实是有点担心的。”
索穆尔轻叹一息，态度非常坦诚。
“但我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在教团总殿的眼中，她已经完全等同于危险的第一类铸物，随时可能失控。同时就连我自己也在怀疑……我现在的行为究竟是不是姑息和纵容。”
“也许我该将她强制收容，防止她在日后犯下不可饶恕的重罪。”
弗兰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显然颇为欣赏索穆尔所表现出来的理性。身为被冠以“日冕骑者”尊号的人，他当然不可能是纯粹的滥好人。
“你出手的理由很充分，那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很难形容。但是……我仍然能从她身上感受到对太阳的热忱。这让我更加倾向相信她。”
“再者，狩秘者远比铸日教团更加厌恶失控和不稳定性因素。你能得到他们的信任，我或许也不该对此太严苛……”
索穆尔的语气重新变得爽朗而敦朴。倛
“感谢你的开明，索穆尔先生。”六
弗兰优雅的微施一礼。陆
“是你医治并且保护了西格莉德，我该感谢你才对。不过，如果你遇到了其他几位‘日冕骑者’，最好不要和他们接触……会很危险。”
说到最后，索穆尔的语气带上了些许凝重。四
“放心吧，我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而且……”si
弗兰巧倩的眨了眨眼睛，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她没说出的话是“而且，我还没有收藏过‘日冕骑者’这个位阶的标本。”
说起来自己这几年对于炼金术的研究确实有些懈怠了，既然“陨日骑者”安德森能够在身体内装载大量炼金组织，那更高阶的神职人员或许也有……
不过还是西格莉德的研究价值更高，毕竟在物质层面上她是纯粹的炼金造物。
“弗兰医生，谢谢你能带我来这里……我们回去吧。停留太久会给索穆尔先生带来麻烦的。”
西格莉德来到弗兰身边，神情带着如释重负轻松。
“嗯。”弗兰应下后微微一愣，似乎突然有些疑惑。
“说起来八月都快过半了，月度出诊竟然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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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酬金.藏品.医生
雾街诊所的正厅中，海妲端正的坐在柔软的绒制沙发上，手中是狩秘者教团的三本灰烬教典之一《箴言缄默》。
秘术体系的修习枯燥而繁冗，想要从星体与妄梦的界域中窃取足以影响现实的力量……除了海量的神秘学识之外，有时还需要一点特殊的灵感和天赋。
仅仅是掌握第二类下位秘术【撕裂秘仪】，海妲就花费了接近一年时间。
在此期间她不仅要记忆那些如烟海般浩渺的隐秘学识，还要试图理解其原理，最终才有资格尝试在思维中构建稳定的秘术模型。
“请喝茶吧，海妲修女。弗兰医生这段时间有些劳累，目前还在休息……大概会睡到中午？”
西格莉德此刻身着精致而端庄的女仆服饰，小心翼翼的端起一杯阿缇兰红茶放在桌上。
她的神态有些拘谨，毕竟眼〇前的人是狩秘者的葬仪侍女，而自己目前在诺灵顿被高度通缉……两人如此和谐的独处总觉得怪怪的。
“我知道了。”
海妲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经知晓。
经过一定时间的相处，她发现弗兰有两套作息。第一套健康而规律，从晨读到下午茶，一切规划的严丝合缝，绝无缺漏。
而第二套则是化身卡比兽窝在床上高强度睡大觉……一般是在透支性劳作后的报复式休眠。
海妲随即端起那杯正飘荡着氤氲热雾的红茶，薄唇即将触及边沿时，她微微一顿，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杯中的茶叶带着馥郁的煸燎气息，那是独特而昂贵的流沙之国风味……很显然，这包茶叶来自索兰妮女士。
说起来，弗兰确实习惯从各个出诊之处随手带走些无伤大雅的纪念品。
“怎么了，海妲修女，是我泡的不好吗？”
西格莉德见海妲突然停滞，随即关切的来到她身前，双手有些不知所措的放在腹前。
“沏茶的技艺我比起弗兰医生要差很多，还请见谅，我重新泡一杯吧。”
“不必了。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刚刚在想事情，有些走神。”
经过短促而激烈的心理斗争之后，海妲克服了心里层面的不适感，将杯中的红茶一饮而尽。确实是熟悉的味道，和在索兰妮家里喝的那杯一点没差。
“那我就不打扰海妲修女了。铸造室使用过一次之后损坏程度有些高，我得去维修一下……”
“去吧，还请不必在意我。我只是习惯来到这里看书而已。”
得到应允后，西格莉德微施一礼，走向了廊道深处的铸造室。海妲则继续将目光投向了手中的这本《箴言缄默》。
狩秘者教团的三本灰烬教典分别是《箴言缄默》，《恪守尘序》，《勘破虚离》。
这三本书在地位和层级上没有任何区别，见习级别的猎人即可前往藏书室借阅。
海妲手上的这本自然来自弗兰的书架。它要比狩秘者藏书室的同名书籍厚上接近一倍，带着深邃的古朴感。略微凑近还能闻到末药，火硝以及血液的复杂气息。
“果然，弗兰医生收藏的这几本书籍都是‘原典’……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海妲上还记得上次自己来雾街诊所时翻阅了赤杯《升变心血》的原典。
它的每一个字段，甚至每一个标点都蕴含着血肉源头的禁忌。如若不是弗兰写在旁边的注释一定程度的稀释了附着于文字上的精神侵扰……恐怕自己在看到一半时就已然沉沦为赤杯的狂信徒。
与之相比，教团内部的那本经过偕化删改的《赤貌之容》简直是健康的学龄前读物……
【限时闹钟模块已触发，目前的时间是PM 12:30。】
“嘟——”
轻快且悠扬的笛声响起，弗兰的卧室门应声打开，身着纤薄睡衣的弗兰随即推门而出。
她浅白色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发鬓处的束辫也不似平时那样编的整洁精致，显然是刚刚睡醒。
“虽然感觉还没睡够，但听到闹钟响就必须起床了……睡太久也会没精神的。”
她伸出遍布缝合线的手指揉了揉微青的眼圈，声音也带着一缕软软的懒倦。
哦，顺带一提，她的闹钟铃声是宝可梦之笛的演奏版本。倘若训练家被某只沉睡的大家伙挡住了去路，那么就需要使用这件道具将其唤醒……
弗兰瞥了一眼桌上已然饮尽的白瓷茶杯，随即踏着毛绒绒的拖鞋走进正厅。
“日安，海妲修女。嗯……想必西格莉德已经替我招待过你了。她是个工作很认真的孩子，不过有些时候对自己要求有些太苛刻了。”
“弗兰医生雇佣了她？”海妲阖上书，询问起了西格莉德的近况。
“嗯。西格莉德在逃逸过程中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来到了雾街。她刚好无处可去，而我刚好缺少一位女仆，于是就和她签订了一份合同。”
“……这样也好。”海妲点了点头。
虽说狩秘者教团在追查西格莉德的下落，但也仅是出于对诺灵顿的安全考虑。倘若能够确定她的危害性已经得到控制，那么便也不必再深入调查。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并非是自家的事，该着急的事铸日教团。
虽然索穆尔表现得开明而豁达，但那仅仅因为他是日冕骑者中的怪咖……正常而言，铸日的高层以古板的老东西居多。
〇“海妲修女在看《箴言缄默》？这本灰烬教典确实很有意思，刚好你上次看了赤杯的皮囊书……也确实该读些正经的东西稳定一下精神状态。”
〇说着，弗兰抬起双手伸展着纤细的腰肢，似乎想以此驱散起床带来的倦气。
“我去洗个澡，海妲修女还请稍等。以这幅样子待人总归有些不太礼貌。”
璐弗兰扯了扯自己的睡衣轻薄的衣襟，白皙的颈部显露一丝，继而走向了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又消落，很快，起床后的例行梳洗已经结束。
匛她换上了标志性的白大褂，脸上的倦怠已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神采奕奕的营业式笑容。
懿“弗兰医生最近在忙些什么？”
在海妲的印象中，弗兰一般会在经历比较劳心费神的出诊后启用第二套作息方案。
但铸日教团的事件已经过去了接近半个月，而最近诺灵顿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大事发生……
liu“嗯……在研究西格莉德的身体构成。”
弗兰从正厅一侧的书架上取出几沓已然写满的实验记录，戴上银边的圆框眼镜后看了起来。
“我记得之前讲过，安德森和马尔兹在炼金室的黄金铸像中看到的活人其实是我临时捏出来的仿品。西格莉德真正的肉身已经在炼金程式中化为了灰烬。”
“她现在使用的身躯是纯粹的炼金造物，由‘初源太阳’的裂片和贤者之石构成……这样一幅近乎完全是无机物的身体究竟该如何运转？没有湿件存在的躯壳又该如何承载思维和灵魂？”
“我对于【禁忌炼金】的研究停滞了许久，最近刚好可以重拾这个有趣的课题。”
海妲从弗兰的阐述中听出了近乎炽热的兴奋感，一时不由轻咳一声，陷入了沉默。
稍作思虑后，她才重新开口。
“弗兰医生。什么是‘湿件’？虽然时常听你谈及，但我对它的定义仍有些模糊。”
“……这有些不太好解释。”
弗兰抿了抿唇，唇角的笑容也似乎僵硬了一瞬。
“一般来说，‘湿件’这个词指代的是人的脑和神经系统。有些机械造物会使用单独的神经器官作为控制中枢，以求获得人类的神经反应和决断能力。”
“原来如此……我想我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