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弗兰轻抚璐娅拉脖颈上柔软的绒毛稍作安抚。分明她的动作轻柔而细腻，对方却仍是显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皮肤里有东西在动，而且数量不少。大概在游离真皮组织之下，附着在肌膜上。”
她从触诊中察觉到了异样，目光随之凝重起来。但于此一同升起的情绪，是猛烈而炽热的兴奋……
弗兰之前就一直有些惋惜，自己当时怎么没有更加深入的研究璐娅拉的身体构造……毕竟这年月还尚在物质世界活动的神话生物真的已经很少见了。
“嗯……依照上次的经验，我现在应该处于梦境中。”
弗兰环顾正厅，发现海妲和西格莉德都已然消失。整个雾街诊所安静而寂寥，仅剩下了一人一鹿。
“果然如此。”
她对这毫无征兆的入梦能力很感兴趣。
这只小鹿近乎完全规避了精神力的豁免，在无法察觉的刹那就将自己拉入了梦境。这已经脱离了神话生物常规能力的领域……
“先开始治疗吧。你的状况可有点不乐观……换成其他医生现在已经准备下病危通知书了。”
璐娅拉的身玖躯上遍布着狰狞的伤八痕，像是腐蚀，又像是咬叁噬。漆黑的叁稠血濡染了原本柔顺光洁的绒毛，留下诸多疤痕般撕裂的结块。
弗兰把她抱入手术室中，双手一合，【驱尘离垢】的浅澄微芒随即铺展开来。
“手术的难度和在交界地给碎片君王们祛除猩红腐败差不多，但当时能使用卢恩辅助治疗……不过现在我有主场优势。”
手术刀镜面般的锋刃毫无阻滞的划开了璐娅拉的皮肤，从中溢出的并非鲜血或者化脓的组织液……而是正在急速蠕动的活体污染。
须臾之间，它如附骨之疽般攀上了弗兰的手掌。
“没想到我竟然会被同一种污染攻击两次……而且还是在同一位病人的治疗中。哦，应该是病鹿。”
色泽漆黑的污染近乎是瞬间就咬穿了弗兰手部的皮肤，快速的渗入，继而在肌肉间穿行流窜……那是密密麻麻的群蚁。
“……这么着急进入别人身体可不是好习惯哟？要保持耐心，循序渐进……”
弗兰神色如常，即使感受到钻心剜骨的疼痛从指尖极快涌向大脑，唇角的浅浅笑意亦未有动摇。
煌煌缭乱的疯狂之火从她的血液和脉络中浮现，顷刻间将污染化作的群蚁吞没。爆燃随之迸发扩散，纯粹的癫火顺着污染一路涌入璐娅拉的体内。
弗兰也趁着这个机会进一步开始了对污染的分离手术，并且顺带着治疗她身上新增的烧伤……
最后一只攒动着的黑蚁被碾死在指尖，蚁虫酸液的奇异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弗兰略微舒了口气，宣布手术再次成功。不过璐娅拉目前很虚弱，无法像之前那样直接离开。
这大概是因为癫火的灼伤……不过依照0她的状况，能活下来都算医学奇迹。也1没有什么四能够苛求的。≮×
璐娅拉小口小口的喘着气，琉璃色的眼眸旁是几缕已然干涸的泪痕。由于她无法催眠也无法麻醉，所以只能保持清醒的任由弗兰将自己剥开又缝上……
“呐？”她轻轻鸣叫一声。
“原来你会鹿的叫声吗……”
倚靠着手术台的弗兰抚摸着小鹿的脸庞，后者也随即伸出舌头轻轻舔舐她的手掌。
璐娅拉缓慢而疲倦的阖上眼眸，周围的景象随之虚化溃散……强烈的失坠感再次传来。
……
琥珀般深金色的眼眸猛然睁开，弗兰发现海妲和西格莉德正关切且疑惑的看着自己。
西格莉德见弗兰醒来，当即松了一口气。她捧起弗兰满是伤痕的手，似乎想作包扎处理……但突然想起自己对此一窍不通。
“弗兰医生！你怎么了？我还以为你是在沙发上休息，但你的手上突然涌出了黑色的污染和火焰……”
海妲自然知道常规的医疗处理不会有用，于是选择先行观察，没有贸然唤醒弗兰。
“是癫火的印痕失控了？”
“其实不是，具体情况有些复杂，该怎么解释呢……”
弗兰眨了眨眼睛，似乎也不太清楚该从何说起。
第五十一章 缄默秘闻（修正完成）
“刚刚我在梦中帮助了一位很可爱的病患，不过她的情况有点严重……这导致了梦境中的一些现象反应在了现实中。”
弗兰原本就满是缝合线的双手此刻变得更加伤痕累累。
癫火的灼痕夹二杂着活体污染的咬噬让她4掌骨上零的皮肤肆血肉近乎被wu镂空，暴露的惨白脉络零零散散的挂在其上。近乎到了看上一眼都会做噩梦的程度。
“看来今天下厨的计划只能搁置了，真是遗憾。我新买的乳鸽，本来打算现烤呢……”
“梦中的患者？”
西格莉德有些惊讶于弗兰接受病患的范围之广，出诊这种事竟然能在入梦的情况下完成……而海妲则神色平常，已然习惯。
此前的交界地之行极大程度的拉高了她的接受阈值。
当见证过持有律法残片的碎片君王，走向黑暗群星的月之公主，以及从回收来的命运中重新唤回人性的神灵之后……在梦里治愈病人这种事一下子就变得寻常而合理了起来。
“只是一些简单的外伤，我自己简单处理一下即可。不必担心。”
话音未落，弗兰手上复杂的伤痕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肌肉纤维攀附着暴露的骨骼，生长扭结，如若幼柳的新芽。皮肤和肌膜层层叠现，最终覆盖了全部缺失的部分。
“……我甚至都还没开始包扎。”
弗兰发现海妲和西格莉德都在看自己，当即举起双手表示自证清白，表示自己还没有开始。
“是那位‘患者’的回礼？”
海妲端详起弗兰的手掌。
她的皮肤白皙柔软，十指修长纤细，除了几道黑色的缝合线之外再找不到其他创伤的痕迹。
“没错。说起来上次她恢复健康后也以做过相同的事。”
弗兰微微握紧手掌，隐约能感受到一丝僵硬。新生的神经和肌肉还处于恢复期，知觉不太灵敏。
【‘琉璃稚鹿’-‘璐娅拉’身体中源自‘蠕染之母’的污染已净除。本月的常规诊疗任务已完成，完成度：A。您的下一次月度出诊将在下月随机触发。】
【本玖次的诊肆金：捌未知的生贰物原料x1肆（普通品质叁.未鉴定叁）】零∵｜伍:
【您的解析度变化：异种学（32.5％→33.5％）】
【您的特殊能力变化：驱尘离垢（熟练级.练度:81％→84％）】
虽说弗兰的双手在表面已经看不到伤痕，但为了防止重新活化的癫火不小心漏出来……她还是谨慎的缠上了绷带。这个情况完成下厨的重任显然有些勉强。
而西格莉德虽然身为雾街诊所的女仆，但身为匠师的她对于这种事堪称一窍不通。在弗兰鼓励下的每次下厨都会变成煤炭提炼……
因此海妲最终只得接下了烹饪晚餐的重担。
万幸，身为狩秘者最优秀的葬仪侍女之一，她对于诸多方面都略有涉猎，做出的食物并不难吃。
至少弗兰本人颇为怀念这种略带家常风格的口味……
……
黄昏沉落，薄暮空濛的灰雾随着隐耀的星霭浮生而起，萦绕在街边温暖的澄黄灯光之下。
雾街一如既往的静谧沉寂，无人知晓这些路灯从何取得的电力供应，亦无人知晓那些围绕灯光翩然渐舞的夜蛾又是从何而来……
正如这条本不应该存在的街区一样，一切都是隐于朦胧的谜团。
海妲裹了裹身黑色的束身修女袍，八月的诺灵顿炎热而沉闷，但这条街的气温一直都保持偏低。即使时值盛夏也感觉不到一丝暑气。
她熟练地踏入街角尽头的尘雾中，任由它们将自己包裹笼罩。
相比今早来到诊所时，她的腋间多了一本厚重的灰烬教典，正是那本《缄默箴言》。
一般情况下，弗兰不会将自己的藏书外借。
有些失落教典中的知识确实过于危险，万一出了什么事最后还得由她来善后……她不讨厌麻烦和变数，但不喜欢无意义的节外生枝。
《缄默箴言》中并没有过多禁忌， ∨◇〇@〇妻↓”∏玖（☆＜%司~/粶搜索：而海妲同时兼有狩秘者和自己护理长的身份……借本书的特权还是有的。
不过，虽然没有什么危险且不可控的古老仪式，但这本书确实存在很多有意思的地方。
首先，它记载了许多项狩秘者教团已然遗失的实用秘术，其次……它记载了诸多神祇之间堪称黑历史的隐秘。
——
诺灵顿中央学院，校长格兰瑟姆的办公室。
“泰伦斯，对于铸日教团分部的事件你怎么看？”
格兰瑟姆放下报纸，轻抚自己剪裁精致的苍白胡须。这家伙甚至在胡子上编了辫子，这让他的形象愈发接近来自中古时代的巫师。
泰伦斯教授端正的坐在沙发上，正有些疲惫揉着眼角。
最近发生的事有点多，光是“饮者”降临的善后就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赤杯怎能绕过如此之多的探察和安全措施在整个城区的下水管道中铭刻仪式祷文？
那位以冰冷的漆黑星辰一击将饮者湮灭抹除的人究竟是谁？不，应该说他真的是人吗？他是已经离开，还是仍隐匿于诺灵顿城之中？
值此忙碌之际，铸日教团竟然在一夜之间蒸发了……
那是一个底蕴深厚的隐秘教派，即便只是分部也至少在诺灵顿这座城市经营了超过六十年。
哪怕让之前那位触摸到神格的“杯中仆役”去夜袭屠戮，也至少得留下几个幸存者来。不至于覆灭殆尽。
“机密庭和铸日教团第一时间联合封锁了现场和消息流通。虽然通过市政厅得到了一些信息，但也大多是些捕风捉影的猜测。我能怎么看？我是历史系教授，白杯的除谬者，又不是间谍。”
泰伦斯拿起桌上放置着球型冰块的威士忌，没好气的应了一句。
蒐∝索:九)【思2∮＾si杉：］±!零伍随着酒液入喉，他的烦躁感也稍微平息了些许。
“就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铸日教团的事件极有可能是内源性的。大概是某种危险造物的失控引发的灾祸，观星学部排除了最近有大型的‘一类仪式’举行的可能性。”
格兰瑟姆微微凝神，苍老的目光显现出复杂的神色。
庞然大物的消亡一般不来自直接的正面对抗和外部侵入，更多是悄无声息的自我瓦解……这很合理。
“从很久以前我就预感‘铸日’和‘初源太阳’信仰的分裂会导致难以挽回的恶劣后果，没想到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应验。”
泰伦斯随之继续开始讲解自己的看法，从浅显的事件表面逐渐切入了重点。
“根据从市政厅官员手中得到的情报，海妲和机密庭的主管银羽螅率先出现在了铸日高塔，比日冕骑者索穆尔来的还要快。铸日教团准许他们率先探查，恐怕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现在这两个教团都在搜寻一位极有天赋的年轻匠师。她即使不是主谋，也于此事关系极深。”
格兰瑟姆摩挲着自己的手杖，不由得略带惋惜的浅叹一息。
“我记得那孩子叫西格莉德，前几年学术交流会的时候我还见过。真是世事难料……”
泰伦斯随即接上话头。
“我们尚不清楚海妲修女是如何处理这个事件的。不过就索穆尔和铸日教团的态度来看，他们对狩秘者的调查结果还算满意。”
“依照她那无懈可击的履历，恐怕明年就要升任主管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弗兰医生也出现在了现场，她似乎是案件的第一目击者。”
格兰瑟姆并没有表现出意外的神色，很显然早就知晓了这点。：△≈±∫—÷
“或许是巧合，或许她真的和这件事存在某种联系。但这并不是我们该操心的……唯一该急的铸日教团总殿都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我们静观其变即可。”
在当初泰伦斯提到需要注意弗兰后，格兰瑟姆就针对这位医生的资料展开了调查。
不过结局自然一无所获。
她不在诺灵顿登记在册的持证医师之内，弗兰·赫瑟尔这个名字在白杯情报网络中同样查无此人，她的存在就像是被凭空捏造出来的。
如果有狩秘者机密庭的遮掩，想做到这种程度并非没有可能。但怎样的人才配享有这种保密规格，而她自己又对此表现得毫不在意？
“如无必要，不要去主动招惹她。这位医生虽然行为怪诞，但并未展露威胁性。”
格兰瑟姆定下了白杯教团与她接触的主要基调。
毕竟对方有可能是狩秘者教团此届的“医务卿”。要是真的查到她头上然后被发现……那场面多少有点尴尬。
泰伦斯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目光莫名有些闪烁。
“某种程度上来说，弗兰医生其实甚至算得上‘友善’。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双方都秉持礼节的情况下。”
弗兰似乎天生就带有一种能获得他人尊重的气质，她总是在礼节上做的很完美，待人温和而谦恭。
一般人要么见面就开始尊重她，要么在她把某人的腹腔剖开，取出还在抽搐的脏器整齐排列时开始尊重她……
“唉……比起8那位医生，5我们自己的麻7烦更值得6注意一6些。”3∏＆4∑∥4%∝2℃〔
格兰瑟姆浅叹一息，继而抿了一口苦涩而醇厚的黑咖啡，希望以此稍微振作精神。
研发学部这几天的投诉信已经快把他的办公桌塞满了。因为铸日教团的事件，大批仪器和精密零件的订单没有了供应商。
虽然白杯教团拥有自我生产能力，但这确实极大减缓了研发效率，真是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