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这个问题让海妲一时难以作答,她随身携带的个人财产屈指可数。
分别是动力剑“涅”,两把木柄折刀,两把制式枪械,还有几组备用弹匣……对于狩秘者而言,出门唯一的必需品仅有充沛的武德。
“你想要什么?”
问出这个问题会让自己在交谈中陷入被动,但眼下海妲似乎没有更好的回答了。
“把你手里的提灯给我。”
“不行。”
海妲斩钉截铁的回绝了对方的要求。
弗兰医生现在状态不佳,贸然交给别人恐怕会有危险。况且此行本就是为了回收肢体,又怎么可能用最重要的头颅去交换?
“欸,小气。我只是借一会,之后就会完好无损的还给你。”
在海8妲考虑时,5弗兰的手7指从药6箱的缝隙中6伸出,敲了敲3她。4〔←4?2〔∝
弗兰的意图很好理解,无非是让她同意这场交易。
“仅仅是借的话……好吧。”
既然弗兰医生自己表达了意见,海妲亦不再有顾虑。
占卜师将提灯贴近镜面,后者随之泛起水面般的涟漪。一只手从中探出,轻盈的接过灯盏,再缩回镜中。
海妲取下动力剑“涅”,双手搭在剑格上,立于身前,开始等待起来。
——
身处镜中才能见到占卜小屋的全貌。
这里的家具和地板都是木质结构,桌柜之上摆放着诸多小饰品,水晶球,塔罗牌,捕梦网一应俱全。
占卜师将装有弗兰头颅的提灯放在一张小桌上,打开灯罩,继而落座一侧,与她四目相对。
“我叫桃乐丝。该如何称呼你,这位客人?”
“弗兰·赫瑟尔,是医生。”
出于最基本的礼仪,弗兰也回应了她自己的名讳。
桃乐丝摘下兜帽,露出绸缎般的乌黑长发。正色且严肃的看向了弗兰。
“我需要你回答我两个问题。以当做那两具肢体的报酬。”
“你最好仔细斟酌答案,否则……我也许会把你永远留在这里。”
相较于面对海妲时那饱含笑意的营业语气,桃乐丝面对弗兰的态度要冰冷得多。
弗兰神色如常,丝毫不在乎对方的威胁。
“虽然我对你是否有这个能力保持怀疑……但你可以先发问。我个人更加倾向于用非暴力的方式完成这次交易。”
桃乐丝微微颔首,问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与海妲同行?她早该在不知多少年前就死在那场天灾之中了……”
听到占卜师的询问,弗兰来了兴致。中
“这么说来,你对海妲说了谎。倘若你当真已经忘却了那时的一切,显然不应该记得住她的脸才对。”轉
“回答我的问题。”占卜师抬起提灯,向一旁的静静燃烧的烛火靠近了半分。Q
“好吧,因为我和她并不属于这里。”U
“我们通过时序古榕的遗迹来到了某个未来中……也就是现在。而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小问题,我才会变成这个模样。”N
稍作思索,弗兰半真半假的给予了一个对方大致能够接受的答案。身为医生,有些时候说话需要一些狡黠和世故……:
她总不能当真实话实说讲自己是来例行出诊的吧?
“……第二个问题。”〇
时序古榕是隐匿了数个纪元的古代神祇,关于祂的信息,桃乐丝无法求实,亦无法证伪。〇
“既然你们都不属于这里,那为什么她命运丝弦的走向与常人无异,而你的却仅有一团迷雾?”
弗兰似有些意外的看着桃乐丝,琥珀色的眸光略微闪烁,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位占卜师。
“能够实质性的窥探命运,这说明你已经在预知领域已经拥有了主祭级别的造诣……但即使对于灯的主祭,这也是一种禁忌,我想你应该明白。”
“这个问题侵犯了我的隐私,我不会作答。如果不是市政厅已经倒台,你隔天就会收到法院的传票……”
桃乐丝眸光微凝,有些诧异于对方的强硬。
“你只回答了我一个问题,并且真假无法求证。依照等价交换的基本原则,我只能给予你两具肢体的其中之一。”
眼下这位自称医生的少女身上带有太多的诡异和谜团。她身上没有遗物的加持,也没有炼金器官的置入,更没有一丝一毫邪嗣的异样生命力……
一切看似都很正常,但这就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她究竟为什么在近乎被肢解的状态下还能保持活体?也许她是某位神祇的使徒,又或者是某只源自深渊的魔鬼……只等待着自己的释放。
桃乐丝还需要再行观察一段时间,才能作出最终决定。
在此之前,她打算先给一半。
而弗兰不可能放弃回收肢体,也不可能漏下某一只。……她虽然极有耐心,但却并不喜欢在无意义的事上浪费时间。
“这代表我们的谈判破裂了,桃乐丝小姐。我知晓你的想法和顾虑……但我不打算接受你的观察和考验。”
“考验别人本就是一种坏习惯。”
桃乐丝敏锐的感受到了周围气氛的改变,正当她想要后退时,却猛然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失去了知觉,不听使唤。
“什么时候……”
滑腻的漆黑触须不知何时已沿着她的脚踝悄然向上,如蛛网般扩散,缠绕四肢的每个关节。
“【伸手及月】上的生物毒素已经麻痹了你的绝大部分神经,不用尝试挣脱。”
弗兰的声音轻巧而利落的在她耳畔响起,近乎吐气如兰。
“其实我不一定非要用自己的身体。把你的头摘下来,然后换上我的头也不是不行……虽然非原装的身体存在诸多问题,但也可以凑合着用哟?”
“你这魔鬼!”
桃乐丝无法转动脖颈,但她能闻到弗兰发丝的间薄荷和末药的气息,近在咫尺。
仅剩一只头颅的她究竟是如何来到自己身后的?恐怕是依靠这些黑色触须的托举……光是想象这个场景,桃乐丝就感到一阵悚然的寒意。
“准备好了吗?放心吧玖,不会痛的……因为0我已经切开了你叁脖子的一半,五确实不痛吧肆?”
桃乐丝想要低头查看自己脖颈的情况,但现在的她已经完全失去了身体的控制,就连开口颂唱祷文都做不到。
好困……是失血,还是什么其他的症状?不,我会这样死在这里?死在,自己的居所?
她感到自己的精神开始恍惚虚浮,困倦感如浪潮般上涌……
最终,她的视线无可抑制的陷入黑暗。
“呼,终于睡着了。占卜师小姐的心理承受能力还需要锻炼啊。”
此刻的弗兰轻抿朱唇,有些费劲的衔着黄铜怀表的挂链。
她方才发射了一枚精神集束,从桃乐丝的记忆中窃取了关于肢体的相关内容。
虽然之前她说的换头理论也确实可行,但弗兰本身有轻微洁癖,对于非原装的事物存在天生的抵触。
“储物室的第二个箱子里……没有设立祷文和秘语,可以直接打开。”
她来到一组铭刻着仪式阵列的立柜旁,驱使着【伸手及月】的触须打开柜门,取走了放置其中的双腿。
“终于快集齐了。”
被黑色触须托举着的弗兰提着刚到手的双腿,正准备离开镜中小屋,随即考虑到到眼下这个形象有些猎奇……似乎不太方便见人。
她看向了趴在桌上酣睡的桃乐丝,突然升起了些许灵感。
——
等候半晌的海妲看到镜面之中泛起涟漪,随即打起了精神。
来者身着占卜师的纱衣长袍,裙摆上的花纹如夜蛾般斑驳奇诡,带着一丝异样的美感。
她的纱袍之下是赤裸着的双脚,细嫩且白皙,踝处系着一只银铃。
虽然宽大的衣袖近乎将身形完全遮掩,但仍能依稀看出窈窕纤细的轮廓。
海妲端详着将面目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占卜师,眉头不由得皱起。
0她的手上没有提灯……弗兰医生呢?
灵“你打算食言吗,占卜师。”
倛海妲还未握住剑柄,手中的动力剑“涅”已然迎风发出丝丝躁动的嗡鸣。
六“海妲修女,是我哟,不用担心。”
玖弗兰随即摘下占卜师的绢纱兜帽,露出脸庞和几缕浅白如霜的发丝。
“弗兰医生,你找到了躯干……但你是怎么集齐的?还有这身衣服,那个占星师怎么样了?”
海妲有些疑惑。弗兰应该还缺少一份肢体才对,为何已经能够自由行动?而且……她怎么穿着占卜师的衣服?
傘“你看过布袋戏吗?”
潞弗兰巧笑一声,来到海妲身边取下自己的药箱,取出双手装在衣袍的袖口。
“布袋偶,可是不用躯干就能行动的哟……”
她如行礼一般敛起裙摆一侧,露出衣袍下空无一物的内在。仅有几缕【伸手及月】的黑色触须作为支架,连接着四肢五体。
第六十一章 内环区域【最后一位修女】
神经麻痹的虚弱感逐渐褪去,桃乐丝的眼皮微微抽动,昏沉而疲惫的睁开了眼睛。
“唔……我的头还在吗?”
她有些后怕的轻抚自己的脖颈,确认脑袋没有搬家之后又不放心的四下检查了身体。
没有伤痕和缝合线,大概没有少什么零件吧?大概……
“那位医生只是在恐吓我?还是说……她动手脚的方式难以被察觉?”
虽说基本看下来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毕竟是在弗兰面前失去了意识,她仍然不敢放下心来。
桃乐丝从身后的橱柜中取出几瓶魔药和金属粉末,混合融萃,滴入镜中。第二类秘术【回光溯影】随之显现出此前屋内的景象……
她将自己昏迷后发生的事彻底审视一遍后,才稍微安心的舒了一口气。
“她说在切开我脖子的时候,只是衔着一枚怀表在进行催眠?”
桃乐丝的神情有些复杂,她沉吟片刻,最终接受了眼下的事实。
那两具肢体本身就是弗兰的东西,即使是强行拿走也无可厚非。况且她在自己失去抵抗能力后并未动手……或许,她不是坏人?
当然,桃乐丝也注意到了自己此刻身上的情况……
“与性命相比,被拿走一些纪念品倒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事,嗯,但是……”$∈
桃乐丝眯起眼睛,看向自己身上单薄到能够隐约见到肌肤色泽的白色亵衣。她不由得银牙轻咬,脸颊上莫名生出一丝羞赧的殷红。
“她都到储物柜取走自己的肢体了……我备用的袍子就放在旁边的衣橱,为什么非要拿我身上这件?”
——
弗兰裹着占卜师那铭刻着夜蛾花纹的宽大纱袍,缓慢且轻盈的行走着。
她不得不走慢些,一来是因为没有躯干的身体头重脚轻,重心不稳,很难保持平衡。
二来是桃乐丝没有穿鞋子,弗兰也没有带备用的……这使得她走路必须时刻注意脚下。免得踩到地上的蒺藜碎砾。
虽然能够自由行动让她感觉舒服不少,不至于就连揉眼睛这种事都要麻烦海妲修女……但烦恼也随之而来。现在不能缩在提灯里安逸的充当挂件,必须要自己走路了……
“路上的邪嗣和彻底转化的外道越来越多了。”
言语间,尘灰和碎砾堆中跃出一道干瘪的黑影。
它状若癫狂的挥舞着如枝桠般增殖数十条手臂,向着两人扑袭而来。
海妲眸光一凛,随即掐住它的脖颈。
她从风衣底下的收纳袋中抽出木柄折刀,切断了它连接着颈部的全部血管和肉质。再将其重重砸在地上,踩断颈骨。
那颗失去了身体连接的头颅出数声“嗬嗬”的哀鸣后,遂逐渐沉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