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说到“患者”时,弗兰抿了抿唇,不着痕迹的瞥了海妲一眼。琥珀般深金色的眼眸泛起一丝饶有趣味的笑意。
——
白杯教团遗址。
昔日繁荣的学院殿堂已然化为废墟残垣,学院与教授匆忙攒动的人影消散殆尽,此地仅余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就连食腐的渡鸦都不愿于此驻留,因为死者们早已于尘土无异,就连被啃食的价值也不再拥有。
“玛丽安女士说她来过学院,艺▲〃⌒玖∑`∏『俬=∮”陆刺∶⌒蝟摺{』代『購:并且取走了白杯教团的‘遗产’。这里也许比铸日高塔安全一些……”
海妲虽然身着革制长靴,但走起路来却没有一丝声响。她静默而无声的穿过学院的正厅,随即在弗兰的指引下走向了深处的房间。
待在灯笼里的弗兰纤长的眼睫微微绞合,似乎有些昏昏欲睡。只有一个头的情况下难免精力不足,更别说她此前长时间的维持着【驱尘离垢】。
“啊~”她长长打了个哈欠。
“希望中央学院里藏着的是躯干。不然四肢有没有都没啥区别……”
一路并未遭遇任何阻碍,顺利的令人诧异。
偌大的学院一片死寂,所有能够想象到的生灵尽数绝迹。就连生命力顽强的树木与藤类植物亦全数枯萎凋零。这使得依随植物的蚊虫同样无法生存。
“就在这里了。”
在弗兰的示意下,海妲停在了一间颇为寻常的办公室门前。
随着年久失修的木质门扉逐渐打开,海妲也得以窥见房中的情况。
一只白皙的左臂被放置在办公桌的礼台上。而在房间的角落中,是两具不见一丝生息的尸体。
一具尸体颓然瘫坐,另一具半跪于旁侧。
死者在这里并不罕见,海妲并没有过度关注他们的身份,而是先走近办工作,率先帮助弗兰回收了她的左臂。
“很好,双手集齐了。不过仍然不太方便投入使用……”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情况,但弗兰仍然显得有些苦恼。在没有躯体的情况下,想要精细的操纵两只手对她有些困难。
想象一下,仅有双臂和头颅的生物会是什么模样?哦,珥$.玖‖ˉ咝※←隣℃〈}*衫儛粶丝肿轉:该死,是小拳石……
为了自己的形象着想,弗兰还是决定姑且先维持现在的提灯状态。
而已经完成肢体回收的海妲则依照自己的职业习惯,开始调查起了那两具死相奇特的尸体。
“弗兰医生。坐在地上的这个人……有些眼熟?”
弗兰挑起眼眉,上下打量着瘫坐在地的尸体。
他已经腐败风化得不成样子,眼眶深陷,皮肤遍布纵横干涸的沟壑,质感近乎皮革。但通过对于骨相的辨识,弗兰依然快速的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嗯。确实是熟人。泰伦斯教授,那位古遗物学家。”
这个答案符合海妲的猜测,她随之把目光转向另外一人。
“那旁边的……应该就是助手先生了。”
她揭开披盖在旁边那具尸体身上的风袍,随之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惊讶。
比起已经朽坏腐败的泰伦斯,蔡尔德的身体近乎完好无损,眉目依旧年轻,带着某种少年的清朗活力。时光似在他身上停滞,一切被定格在闭目入眠的刹那。
“蔡尔德先生的身体没有衰老,也没有腐烂?是白杯教团的某种秘术,还是灾难的影响?”
海妲谨慎的轻抚剑柄,以防异变发生。
“和这些关系倒不是很大。他之所以没有变化,更多是因为自身的特殊。”
弗兰轻挑眼眉,神色轻松而淡然,就像是早有意料。
“我好像没有和你提起过……蔡尔德其实是一具魔像类的遗物,编号未知。虽然他仿生程度很高,但在生理结构上与人类仍有细微差别。”
海妲微微皱眉,回想起和蔡尔德接触时的情景。
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正常的年轻男性,除了性格开朗些之外,没有任何异于常人的异样感。
“他一直都是魔像,还是在未来经过了改造?”二
“一直都是哟。”弗兰微笑着答道。久
“我竟然没有看出来……”海妲抬手扶额,对自己的职业素养莫名产生了一丝怀疑。肆
“蔡尔德的灵体来自于正常人类,在不使用秘术的情况下看不出来很正常。”0
实际上,弗兰可以尝试将他唤醒。偲
不过由于线路老化损坏一类的问题,这恐怕需要一点时间……与之相比,能源的问题倒很好解决,使用瓶装的贤者之石粉末即可。糁
但她现在精力有限,且并不打算消耗太多的时间。悟
“还是不要打扰他了,我们走吧。”6
海妲微微点头,两人随之离开了房间。随着门扉关闭,一切再次重归黑暗尘封。四
——
越是走进诺灵顿中央学院的中心,其损坏程度越是触目惊心。
外层区域虽然残破,但至少仍有建筑的基本结构,而中心部分则空旷而开阔,近乎被夷为平地。
“在【架设梦寤】中玛丽安女士说过,格兰瑟姆是战死的。这里或许是他交战的场所……”
相较于精神矍铄的海妲,弗兰低垂着眼眉假寐着,并未出言回应。
走进空旷巨坑的最中心,地块上遍布着撕裂般的巨大爪印,霜冻,燃烧与雷亟的痕迹随处可见。
在这堪称惨烈的战场深处,海妲看到了格兰瑟姆仍然伫立的身躯。
这位老人神情安详从容,精心裁剪的胡须一丝不乱,古典的法师尖顶帽戴的端正工整。就像并非正与某物死斗,而是身处晚宴联欢之中。
但他整个人,包括随身的衣物和手杖都已彻底结晶化。晶体表面斑斓的光芒眩惑而又深幽,一如碧玉翡翠。
异样旺盛的“灵”环绕着格兰瑟姆的遗体周身,即使是死亡也未能使其影响消散。
“嗯~虽然白杯的学究们对于赤杯教徒非常厌恶,但却也无法否认与其本质上的相似……”
弗兰端详着这座翡翠般的结晶塑像,感叹了一声。
曾经那位名为萨因斯的主祭舞娘把【唤来饮者】刻在了自己皮下血肉的纹理中,而格兰瑟姆……则把不知名讳的第一类仪式烙在了大脑的沟壑里。
“海妲修女,盯着他看太久精神会受到影响。该离开了。”
见海妲正有些出神,弗兰颇为关切的提醒了一句。
“嗯。”海妲收回目光。随即略过格兰瑟姆的遗体,逐渐向学院出口的方向走去。
贰当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后,一团阴影在格兰瑟姆剔透的躯体之内浮动起来。
酒它的形态粘稠而肿胀,缓慢的贴近了将其封锁隔绝的翠绿晶壁……那是无数枚瞳孔竖立的肉质眼球。
第六十章 窥探命运【最后一位修女】
伶西区,青祁楠街。
海妲提着装着弗兰头颅的灯笼,安静前进着。
san相较于化为废墟的其他街区,这里的街区还保持着基本的完整。随着夜幕渐深,道路两侧的昏黄的路灯由暗渐亮。
5不知名的天灾几乎让整个诺灵顿陷入濒毁,西区当然不可能独善其身。
熘街道之所以仍保持完好,是因为在两人穿越了废墟的某道分隔线后……这里就已经不是现实,而是某个“密境”。
私昏暗的长街似乎永无尽头……两侧的店铺尽数熄着灯,挂在门把手上的木牌也都被翻到了“已打烊”的一面。
“街上真安静啊。也没有风沙和噪声,这个时候要是有张床就好了。”
【伸手及月】漆黑的触须蠕动着从弗兰莹润的唇角间攀行涌出,顺着脸颊向上,帮她揉了揉有些困乏的双眼。
“我有预感,灯与蛾这里存放的应该肢体会是双腿。我的躯干大概会在市中心的狩秘者总部……”
“唉,真麻烦。”
她笑叹一声,随即抿起唇角,将漆黑的触须咽回口中。
——
虽然是通过仪式和秘术人为营造的密境,但这里的完成度很高。空气中弥散着雨后泥土的湿润气息,街道上亦零散的分布着几滩浅浅的水渍。
在近乎灭世级别的事件中,灯与蛾的教派亦从漫长的裂分敌对中重归一体。
虽然亲密的接触会灼伤彼此,但绝境下的分离即意味着毁灭。
感性理性,晦光浊暗,彼此排斥之物却又彼此依存。正如矛盾的一体两面。
“前面亮着灯,弗兰医生。”
海妲轻拍弗兰的脸颊,将已然入眠的她唤醒。
“啊~不好意思,这里的环境有些太适合睡觉了。”
弗兰颇为艰难的睁开了眼睛,待到懒倦感稍稍褪去些许。她才把目光投向街边亮着灯光的店铺。
这是一家占卜小屋。
小屋两侧系着绢丝织成的帷幕,花纹黑白斑驳,如同夜蛾的片鳞。点点灯光从中穿映而出。
“唉~信仰‘灯’的家伙都喜欢玩这套卜算命运的把戏。”
弗兰略微不屑的撇撇嘴。
对于她而言,没有什么比既定的未来更无趣的东西了。倘若结局无法改变,那么“预言”与“诅咒”也没有了本质的区别,而或许二者本就同出一源。
正如试二图反抗玖命运的俄狄浦4斯王……哪怕〇他竭力反抗,3最终仍无可避免的落入了命运为他织造的陷阱之中,弑父娶母,末路穷途。
“尊贵的客人,欢迎光临。”
一个悦耳且空灵的女声幽然响起。
“你好,打扰了。”
海妲看向声音响起之处,却并未发现人影。只有一盏光芒微弱的烛灯,以及一面倒映着自己身影的镜子。
“你想占卜什么?事业,爱情,又或者是近期的运势?”
镜中的她十指交叉,向后坐在椅子上,熟练的询问起了占卜的业务。
“我来寻找两件东西,我知道……它们就在这里。”
海妲直接说出了自己来到西区的目的,并未隐瞒或者虚与委蛇。
狩秘者与其他密教的接触大多都以单刀直入为主。倘若能够合作就详谈协议,倘若不能……就准备暴力攻坚。
“嘿……”饱含愉悦的嗤笑声响起,镜中之人也随之抬手掩起了唇。
“许多客人都是因为丢失了某些宝贵的事物才会来到这里,看来你也不例外。修女小姐,你想找回什么?爱人,激情,还是毁灭来临前的美好回忆?”
“……”
海妲灰栗色的眼眸微微沉凝。
她大概理解为什么弗兰医生不喜欢这些占卜家了。那种猜谜似的态度确实让人很想对着镜子清空弹匣。
不过,镜中人提到的一点确实引起了她的兴趣。
“那请你告诉我……诺灵顿究竟因何毁灭?”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但是……你是狩秘者的葬仪侍女,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点才对,为什么反倒来问我?”
镜中人捻起下巴,似乎有些疑惑。
这个距离玖,在剑刃上附si加【撕裂秘仪】之后2应该能直si接突破这家伙的幻术3。但那〇也有可能会直接把对方砍死,是否要尝试呢……
海妲认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
镜中人敏锐的感受到了对方的心情并不是很好,并且耐心也即将到达极限。
“好啦好啦,总感觉你在想什么可怕的事情。我也很想回答你,但我已经忘却了那场灾难。无法再描述当时的情况了。”
“删去了记忆吗?……我知道了。”
这个情况并没有超出海妲预料。
对于某些存在而言,其面目不可言说,名讳不可提及,甚至记忆都不可留存……占卜师虽然没有正面回答海妲的问题,也在侧面给予了一些提示。
“修女小姐,让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吧。”
镜中人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从海妲的模样变成一位身着斑驳纱袍的女子。
“我知道你在寻找什么东西。但你能用什么来交换它们?你能为那两只无名的肢体付出怎样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