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当然不行。”
弗兰轻盈的将自己的那一份三明治放下,随后拿出一块手帕仔细的擦拭着房间内一台落满灰尘的木箱。
“有一句俚语叫‘大战之前必有补给’。我身上缺少的随后一块拼图,就在这里。”
弗兰顺手打开木箱,带着一种终于凑齐了艾克佐迪亚五件套的喜悦,从中取出了自己的失落的躯干。
“我还以为它会在狩秘者的总部里,结果只要来到城市内环就能找到。嗯~重要道具往往藏在角落,这就是魂系世界观的优良传统啊……”
她感慨似的喃喃低语着,指尖微动,解开占星师那纹绣着夜蛾花纹的纱袍。沿着四肢上的黑色缝合线开始有条不紊的接合四肢。
在完成所有肢体的接合之后,弗兰满意的拍了拍手。
考虑到自己的纱袍下目前不着片缕……为了重拾医生的仪态,她从药箱中取出自己的医师大褂和内衬西服,利落穿上。
海妲保持着安静和沉默,抬着手轻掩双眸。
虽然弗兰大概不会在意,但盯着别人换衣服总归不太礼貌……秉持着狩秘者慎言慎视的诫律,她还是忍下了好奇心。
“不必担心,海妲修女。我的身躯没有任何一丝羞于见人之处。这种直接观察身体模块化设计的机会可不多见哟?”
弗兰浅笑着披上标志性的白大褂,顺手将小西装的领带系好。
她掐了掐颈部,带着涎水咳出几缕深红色的稠血。
“等我稍微调试一下,再面见本次出诊的患者搜索Q群“”:∞≡婈、凄鳩洢{□粶吧。四肢的关节分离太久,现在有些不太协调。”
弗兰颇为舒适的伸展着腰肢,发出两声骨骼活动的清脆响声。
——
狩秘者总部。
海妲踏过厚厚的尘埃,走进了这个她曾无比熟悉的地方。
原本空旷而规整的廊道此刻满是已风化的弹痕和切割留下的巨大裂口。就连门口那横置之棱形状的狩秘者圣徽亦腐朽破败,残缺不全。
“嗯……准备得还是不够全面,下次得在药箱里备一双鞋子。真是太不巧了,桃乐丝小姐似乎没有穿鞋子的习惯。”
弗兰提起裙摆,踩着廊道间的灰迹,言语间带着些许惋惜。
海妲虽然仍然保持着慎重和警惕,但听着弗兰漫不经心的抱怨,她紧绷的精神也莫名舒缓了些许……
周围的污染愈发浓郁,甚至空气中都漂浮着如同灰烬的深黑微粒。
这里本该成为邪嗣群聚狂欢的巢窟,但不知为何却是一片静谧压抑的死寂。
两人来到狩秘者总部的正厅,这里的景象要比起外围要骇人得多……
无数畸变异化的邪嗣尸体摞起高高的尸堆,近乎将偌大的厅堂塞满。
海妲的呼吸微微凝滞。
她发现这些高度异化的邪嗣全部穿着狩秘者的制服……
或许是外道猎手的革制猎装,或许是葬仪侍女的束身长袍,或许是机密探员的风衣。
除此之外,这些尸身存在一个共同点……它们都失去了自己的头颅。
望向那由同僚的尸体堆砌而成的高墙,海妲的目光复杂而隐含一丝悲切。但于此同时,她又从这些尸体脖颈整齐的切口中感到了一丝熟悉……
“裁首御座的痕迹,是父亲?”
“这些伤口确实是那把遗物镰刀留下的。”
经过简单的目测后,弗兰来到一具外道中轉qUn:捌∞·栮'+弎〓"[ˇ粦『’芜猎人的尸身前,戴上无菌手套开始细致的检查起来。
“该患者的皮肤处长满了螺旋状的肉芽和鳞片,可以推测畸变速度极快。但血肉所有不正常的增殖都在被切掉头颅的瞬间戛然而止。”
海妲牙眉头紧蹙,询问道:“究竟是怎样的污染,能将总部的‘无垢之地’都无效化?”
弗兰稍加思索,随即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污染?准确的说,是瘟疫。这份恶疾的特征和诺灵顿二十年前的‘神疫’类似,不过要危险得多……也许传播者改良了配方。”
“顺着尸堆的方向深入吧。这里最新的切痕还没有落灰,大概在两个月前。我们这次出诊的目标就在附近。”
海妲默默点头。
顺着廊道间整齐堆叠的无头尸体,两人逐渐走向葬仪庭的中心。
在这个过程中没有遭遇任何袭击和阻碍,只是有几位熟悉的死者要特别扎眼。
就比如阿尔文主管,即使失去了头颅,也能通过健硕高大的身躯一眼辨识出来。
终于,海妲和弗兰来到葬仪卿房间的门扉之前。
考虑到修女小姐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弗兰主动上前推开门扉。房间内的景象随即一览无余。
空旷的室内仅有一张木制的方椅,而一位身着冬季猎装,头戴法式三角帽的男人正端坐其上。
他的眉目与神态隐于帽檐的阴影之下,寒冷而凛冽的气息萦绕周身,如同冰渊深海。
“父亲……”海妲灰栗色的瞳孔微微缩立,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余力掩饰惊讶。
亚恒脖颈处是一道巨大而狰狞的切口,其头颅正被他自己托于掌中。那双如猎隼般锐利的灰栗色眼眸已然永久阖上。
搜“保持集中。这次的‘患者’就在这个房间里。”
索海妲感受到弗兰握住了自己的手。
:凭借着这份真实的触感,她也随之从混乱恍惚的思绪中被拉回现实。
“抱歉,我失态了。”
咎她轻吁一息,收敛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绪。继而从背后取出动力剑“涅”,摆出了极为标准的双手剑起手式。
“不过,弗兰医生,我大概猜到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这次的患者是谁了……”
崊皮靴踩踏阶梯的清脆响声富有节律的传来,但这房间内根本没有楼梯。
泗海妲复杂的望向了声音传来之处……那声音来自亚恒在清冷月光下的倒影。
傘一位身着束身长袍的修女优雅而缓慢的从首席猎人的影子中走出。
武她反手持握着一柄异样且狰狞的不祥镰刃,其锋刃由纯粹的阴影铸就。与黑夜交融,难分彼此……
“没想到,‘我’也有幸成为末日的幸存者。”
si海妲看着手持裁首御座的另一个自己,一时有些感慨。
现在,她知晓为什么那一尊游荡于诺灵顿内环的龙型圣嗣在见到自己时会感到恐惧了……
手持影镰的修女睁开双眼,眼眶之内仅有一片深黑黯影。
“我是末代‘葬仪卿’,海妲·茉伊拉。”
“来到此地的之人啊——纵然尚未察觉,诸位却也已染上了神疫的恶疾。为了不将疫病引往希望尚存的世界,请长眠于此吧……我将赋予你永恒的安息。”
弗兰捻起下巴,饶有兴趣的审视起了这位修女的状态和病情。
“虽然还保有语言能力,但似乎不太能交流……这倒是偏执型人格障碍的典型。不过还挺礼貌,没有歇斯底里的症状。”
正当弗兰还想再评价一句时,海妲突然用捏猫的姿势掐住她的后颈,将她向后一拎。
影镰的锋刃贴着其脖颈划过,带走几缕浅白如霜的发丝。
“哦,我都差点忘了,那把镰刀能够从我的影子里钻出来……”
弗兰的语气轻松而愉悦,并未因为差点被一记枭首而产生恐惧。相反,她的脸颊不知何时泛起了一缕兴奋的殷红。
手持裁首御座的修女正准备再次遁入阴影时,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和身躯上不知何时已被【伸手及月】的黑色触须牢牢束缚。
“骗你的哟,其实我没忘。我猜想你和亚恒一样喜欢乱进别人的影子,因此特别准备了欢迎礼物,喜欢吗?”
弗兰转头看向被困于自己阴影中动弹不得的修女。
“外道,疫病,还有它的载体。一切,一切……都必须得到焚净……”
“神疫在诺灵顿早已不再存在,你们早已成功。”8
弗兰双手十指交叉,竟然直面着修女,盘腿坐了下来。焐
原本对外界的所有事物都近乎完全无感的修女骤然一愣,继而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笑了起来。漆黑的黯影如血泪般从她眼眶中流下。凄
“成功?呵……废墟的尘埃中拥挤的塞满了蟑螂般恣意爬行的邪嗣,就连龙亦身染亵渎而化为尸偶,你怎敢说恶疾已经除尽?”琉
修女发出了几声低笑,哀戚而绝望。瘤
她的身形如同墨水一般溶解于弗兰的影子中,随之挣脱了如同根须罗网般的【伸手及月】。
“能够将身体也阴影化,你和裁首御座已经融合到非常危险的程度了……”
弗兰抬起手,延伸状态的【伸手及月】顷刻间缩回了她的手腕。
修女重新在亚恒的影子中站起,她缓慢的抬起巨大的镰刃,握住镰柄稍作旋转后……将其掷向了弗兰。er
“弗兰医生,小心。”
海妲横握动力剑“涅”格挡在前,那不断嗡鸣着的剑锋与影镰骤然相触,但意料之中金铁交击的声响并未传来……
她并未感受到任何实体碰撞!
那把镰刃就如同某种幻觉,径直穿透了她手中的直剑。
虚实转化的速度近乎和父亲一样快……海妲轻啧一声,正准备抱住身后的弗兰翻滚躲避时,回头却发现她正面含笑意的戴上一具头盔。
头盔泛着钢铁漆黑的冷色,其正中央竖立着黯紫色的“I”型目镜。
“登向明星(Gangway)。”
——
【I型面甲(制作者:弗兰·赫瑟尔)】
【品质:普通】
【效果:能够使用其目镜发射‘登向明星’,单次使用后需要通过日光蓄能。】
【备注:“奈落深沉的黑暗与你无碍,因为你正熠熠生辉。”】
数十道璀璨而明耀的光柱折射暴散,在洞穿海妲的身躯之后,正面轰在裁首御座的镰刃上。
“光芒的气息啊,真是久未闻到了……”
修女手中的镰刃击溃了扭结在一起的光束,但它们随即在房市的墙壁上折射回弹,刺穿了她的躯干。引得修女袍上一阵燎燃。
海妲低头看向自己被光柱穿透的胸口,发现它没有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
这光芒灼伤了她,却没有伤害到我?
“不要惊讶。是友军伤害,我关闭了友军伤害。”
弗兰面着盔冠,以至于原本悠然的女声带上了一丝富有磁性的沉闷。
趁着修女短暂被光芒拘束,海妲欺近她的周身,一手推着剑柄,将动力剑的锋尖刺入了这另一个自己的胸膛中。
弗兰轻抚手掌,逐步走近了倒在地上的修女,琥珀色眸光明耀而旖旎。
“胸口正中心,嗯……好位置。不完全致死,还能有效的固定患者。”
第六十三章 六目乌鸦 【最后一位修女(终)】
“这位患者,你的精神已经完全被执念浸透。经过尝试,催眠一类的浅层引导已经确定无效。我得换个更直接的方式聆听你的心声……你觉得开胸手术怎么样?
弗兰将一枚陈旧而精致的黄铜怀表收回袖口之中,开始从药箱中寻找起自己心爱的小圆锯。
海妲双目微瞑,稍作回忆……却也没有想起来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把怀表拿出来的。
被动力剑刺穿胸膛的修女并未言语,但也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如渊洞般漆黑的双眼幽幽的盯着弗兰。
而弗兰则完全不在乎这颇为渗人的视线,自顾自的撩起她修女袍内的文胸,检查起剑刃造成伤口状态。
“没有失血,伤口中也看不见膈膜和脏器。嗯,亲爱的修女小姐,你已经完全了脱离人类的范畴。但好消息是实体仍然存在……距离堕化为纯粹的阴影生物还差最后一步。”
倒在地上的修女沉沉发出一声叹息,颓然且疲惫的低垂着眼眉。
“我的身体和灵魂在阴影中浸泡了太久,已然锈迹丛生。无论是狩猎的技艺还是葬仪的规序……都近乎忘却殆尽。”
“但我还维系着这座即将堕入深渊的城市,无法就此长眠。即使抛弃人类之躯,抛弃狩秘者的诫律和骄傲,烧尽所有尚且为人的回忆……”
——
她的自语迅速而短促,颠乱的如同梦呓。
就像是按下床头柜上台灯的按钮,房间之内清冷的月光在刹那间消失。※≤『°
所有光芒皆尽消失,化为无光的黑暗。目所能及的一切景象都转化为纯粹的黑,但每个人却能清晰的看到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