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那么，让我们进入正题吧，蔡尔德。你是持有具体的疑惑，还是说……让我以我的方式一探究竟？”
黄铜怀表不知何时已悬在她的手中，随着齿轮的密合不断发出微不可察的嗒嗒声。
第六十六章 人偶大师
蔡尔德有些惊讶于弗兰神态中流露出的专业气质，这让他打消了原本“随便问问”的想法。
“嗯……近几个月夜里我脑子里会莫名闪过一些模糊的人影，还有奇怪的声响。久远而又熟悉，像是在呼唤我回到故乡……”
弗兰低头聆听着蔡尔德描述，指腹不时摩挲手中的黄铜怀表。
“你的睡眠质量怎么样搜索≥¤:旧〉耙⊙而※≌4≈｛三【○№晽°、？”
虽然询问一个机械造物这个问题带有一种莫名的诙谐感，但处于职业道德，她还是决定先从自己熟悉的方面切入。
“应该还不错？在此之前，我几乎从来都不做梦。”
“但在那些画面碎片和声响出现之后我的休息受到了一定影响，有时会莫名感到疲倦。”
能够入眠，并且他对于自己的“睡眠”情况有一定感受，这说明仿生模块做的不错。
弗兰判断着蔡尔德身体的技术层级，问道：“蔡尔德先生，你更加习惯哪一种占卜方式？塔罗，灵摆，又或者东方的六爻？”
“我没有偏好，就以弗兰医生最为擅长的方式来吧。”
蔡尔德浅笑一声，显的豁达而爽朗。
“好，那就用梦境占卜。”
弗兰轻抚手掌，非常果断的略过了之前自己提到的那三项占卜方式。
塔罗的纸牌，灵摆的链坠，六爻的铜钱，这些东西她一个都没准备。刚才纯粹只是提一嘴而已。
哦，严格意义上来说弗兰是戴了手链的。不过呈黑色触手状的【伸手及月】怎么都不像能给人测灵摆的样子……
“占卜室有一张小床，躺上去吧。我需要进入你的梦境。”
“嗯。不过我现在还很有精神……入眠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蔡尔德躺在柔软的灰绒床铺上，对此隐隐有些担忧。
他的作息时间非常规律，因此在白天很难产生睡意。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在刚刚的接触中，我已经用摆荡心钟确定了你的灵体能够受到精神影响。”
弗兰从yi医药箱lin中取出了一支lin纤细的手杖qi，将liu镶嵌于jiu顶端的湛蓝辉yi石取下si，随手装上一san枚漆黑liu的源石结晶。
幽邃而柔和的哼唱随之响起，节奏舒缓，如同摇篮夜曲。
“思绪潆洄，动如弦丝——拨动，共鸣，回响。迷惘的灵，沉入一朝薄暗，陷于一息安眠……”
无名的歌谣从耳畔深入蔡尔德的脑海，倦意随之涌来。
他缓缓阖上眼眸，陷入深眠。
“【牧人之歌】的效果不错。大概因为蔡尔德的体内存在灵体，并非纯粹的机械造物。”
弗兰对这项源石技艺并不熟悉，但好在只要会唱歌它就能正常起效。而这位医生正好对于音乐方面颇有涉猎……
“纯机械是不存在‘入眠’这个概念的。与之相比‘待机’要贴切的多。”
如果柔和的常规方法无法让蔡尔德入睡的话，弗兰就只能用粗暴的物理手段了。比如拔电什么的……哦，也许还要事先卸除备用能源。
完成了准备工作，她握着黄铜怀表的挂链，将其悬于蔡尔德的额头上。
“好了，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在纠缠你的梦境。嗯……总不会是电子羊吧？”
借助黄铜怀表扰动精神的效果，弗兰窥探起了蔡尔德的梦境。
苍雾缭绕，周围的一切变得朦胧而混沌。
待到一切重归清晰，她发觉自己正身处一间装潢精致的工作室中。
房间两侧的置物架上工整到病态的摆放着数以万计的零件。
齿轮，擒纵，摆陀，以及无数细碎的人偶肢体和器官。
“很漂亮的房间。带着强迫症以及完美主义者的布置特点。不过倘若患者自己乐在其中的话，应该属于不需要医治的类型。”
弗兰二看向透明方柜中的肆一组人造〇义眼，肆仔细端详其虹膜的状态。~§
每一枚眼球都栩栩如生，色泽通透且带着肉眼柔软的质感。
“每一只零件都蚀刻有微小的祷文，使用的是某种古代文字。”她琥珀般的眼眸中显露出一丝兴奋。
“可惜是在梦中，否则我都有些想把这间人偶工坊搬回去了……”
弗兰穿行于高大的置物架之间，时不时挑起一枚陌生的零件加以观察。
“用微型的密教仪式来替代集成电路和相应的控制组件，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天才的设想。”
“嗯？”
弗兰看到置物架上的几组方柜在打开后没有关上，甚至有些许零件直接撒在了地上也没有作任何整理。
这和此前精致而工整的第一印象反差颇大。
“取用者的情绪非常暴躁。嗯……也可能是急迫。”
或许是有外来者在窃取零件。也可能是人偶工坊的主人遭遇了什么紧急变故，导致他根本顾不上事后的处理……
正在思考的弗兰突然紧贴墙壁，侧耳俯身。
她听到房间深处传来了微弱的响动，随即循声走去，来到一处亮着澄黄灯光的工作台前。
一位发色花白斑驳的中年男人正戴着凸出的单筒眼镜，全神贯注的调试着呈于机台上的人偶。
他面容灰暗枯槁，黑眼圈深而浓重，但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正熠熠生辉，燃烧着狂热的光芒。
“血裔的骨肉，猎人的诫律，铸日的炼金，空白的魂灵，还有伟大先驱的启明……”
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似乎随时都可能断气……却带着一=@灵七！≡6－怡∽潵‘′粶蒐—‘索Ｑ群%ˉ：丝纯粹的满足。
“我的孩子，我为你铭刻了我所能给予的一切。你将是完美的，不再继承我们身上根深蒂固的瑕疵。悼念我们……不！忘却我们……”
“忘却你那因傲慢而亡的父辈们吧。”
男人癫狂而又陶醉，神态惨然的笑着，却也落下几枚冰冷的泪滴。
“但是。”他猛然咬牙，眼眸中生命的火光骤然黯淡。
“即使伟大先驱陷入永眠，人类消亡殆尽，‘我们’的文明也仍将存续……”
……
随着人偶师无力的坠地，整个梦境骤然变得不稳定起来。一切事物都在快速的失去逻辑，并且解离成更为抽象的形态。
“哦，我还没看机台上的人偶到底长什么样呢。”
弗兰并没有在意周围逐渐崩塌的梦，她径直走向台子上呈放的人偶素体。
阳光俊朗，褐发蓝眸，是蔡尔德没错。
“也就是说，蔡尔德实际上来自某个失落的时代或者纪元……这倒是很合理。以白杯教团现有的技术根本做不出这么精致的人偶。他只可能是‘遗物’。”
“不过，一般的入梦应该是无序而混乱的。这次为什么如此清晰，如同身临其境？”
弗兰向侧边微微一瞥，言语间带着些许轻松的笑意。
“不愿意出来见我吗？我应该也没有很可怕吧？”
“咩！”
一声熟悉的鸣叫响起。
一只通体白净的小鹿从一侧的阴影中徐徐走出。
她晃了晃枝桠般的琉璃长角，以一种亲昵惧怕各占一半的眼神默默注视着弗兰。
“要注壹意，在〇这里咩咩0叫的话会变七成电子羊liu哦……嗯，虽然你是一鹿。”+3&∮六℃≌
弗兰来到璐娅拉身边，轻抚她脖颈上柔软的被毛。
“呐？”
虽然没有明白弗兰的意思，但璐娅拉还是顺从的切换了自己的鸣叫方式。
“呐。”她向着一侧撩了撩后蹄，臀部上一蓬绒质的白色尾巴随之耸动。
“跟着你走吗？”
弗兰理解了璐娅拉的意思，随之跟在了她的身后。
崩塌解离的梦境中，她所踏足的地方被染成一片纯白，如落雪霜降。一人一鹿的身影逐渐消隐其中。
——
“呼。”长睫开合，露出琥珀色的眼眸。
弗兰从深度入梦中回到了现实。
“如我所想，璐娅拉一直在我附近。不过由于某种特质，她似乎只能在梦的维度中显现。”
还有蔡尔德。这位除谬者小哥的来头要比想象中神秘许多。好想把他拆开看看……
看着仍在熟睡，没有任何苏醒迹象的蔡尔德，弗兰微微咬唇。方解石间也许存在桃乐丝的窥探，而蔡尔德也随时可能醒来。
经过慎重的斟酌思量，弗兰打开药箱，开始寻找起了拆解工具。
蔡尔德可不像海妲那样日常往返雾街诊所，时不我待，倘若今天给他放走了，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先用手术刀把头皮的仿生层割开。嗯……鲜活而健康的血肉，拟真度接近终结者T-800。”
弗兰戴着胶皮手套，着手于打开他的颅腔。
花了一些时间，她找到并且打开了检修备口，见到了其中相互嵌套的精密机械。
“还好，在学【机械义体技术】的时候没有偷懒。就算许久不用，手艺也没有生疏太多……”
“说起来，现在它已经被统合进了【械制生物学】。”
她检查起这些零件，忆祾棲‰@氿○≥※si≥》三熝嗖嗦◎∠：发现了一些端倪。
“虽然制造者设计了自检装置，可以对机械系统进行一定程度的自我修复……但材料本身在漫长的时间中出现了变形和失准。”
“还好，活体金属能完美解决这个问题。而且箱子里刚好带了十克左右的样品。”
弗兰随即开始对症下药。作为一名优秀且敬业的医生，有时即便患者并非人类也要全力以赴……
——
启惑之镜俱乐部，镜中小屋。
桃乐丝的身前是一面被横放的圆镜，镜中银色波纹荡漾，显现出方解石间的情况。
从弗兰接待蔡尔德开始，她就一直保持着观察。面对一位来自异乡的陌生拭镜人，这是应有的谨慎。相信对方也知晓这一点……
画面中弗兰取出手杖，开始以【牧人之歌】哼唱摇篮曲。
“她替换了手杖上的宝石，是某种遗物吗？又或者说只是单纯的施术媒介？”
虽然只有画面没有声音，但桃乐丝仍然感受到了某种宁静而安详的韵律。
弗兰将黄铜怀表悬于蔡尔德的眉心上方。
“手杖只是帮助入眠的器物？真正的媒介是怀表……她准备使用梦境占卜？”
相较于常规方法，从梦境中得到的启示更缥缈，却也更深邃。就连桃乐丝也是在正式成为拭镜人之后才开始尝试涉足梦境的。
弗兰率先于梦中苏醒，然后开始在药箱里翻翻找找。
“仅仅是入梦而已，灵体波动就如此强烈……甚至占卜室内的方解石花都产生了共鸣。就像是有巨大的梦境生物游曳掠过……”
至此二，桃乐丝已经基本相信4了弗兰拭〇镜人4的身份。这种程度的梦伍境占卜，已足以称之为灯教秘传。
画面中的景象还在继续。
弗兰从药箱中取出了手术刀，圆锯，镊子……并将它们放置在一侧手术用的肾形盘中等待取用。
“这是要做什么……？”
正当桃乐丝还在疑惑时，她看到镜中的弗兰轻压刀刃……利落的切开了蔡尔德的头皮。
他头颅上的裂口鲜血淋漓，暴露出惨白的颅骨，以及青红色的血管网络。
“咳！”
桃乐丝的瞳孔猛然缩立，四肢百骸随之升起一股冰冷。
说起来，阿缇兰除了信仰铸日的“逐火者”们之外，最多的就是赤杯信徒了……她不会是一位纵欲者舞娘伪装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