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她上下打量着弗兰的衣袍,眸光显现出一丝惊讶,早已轻车熟路的业务问询随之咽在喉中。
“……哦,您是一位‘拭镜人’?”
“如你所见。”
弗兰抬手躬身,行了一个颇为古老的灯教礼仪,承认了这个身份。
很久以前,她对所有被冠以先知贤者之名的谜语人都深恶痛绝。但后来自己当过之后才知道原来卖关子看着别人想破脑袋这么有意思……
“那个,jiu稍等片si刻,ba我去通er知一下司祝si。请您先san在这边沙san发稍坐一lin会。wu我们这里只有来自戈尔茅斯的白茶,不加方糖的那种,还请不要介意……”
少女低着头,不时用余光瞥向弗兰一眼,显得有些局促。
显然,她的业务仅有负责普通的客人,面对享有神职的同信者,还是交给上司比较好。
“去吧,无妨。”
弗兰言语间带着某种能够安抚情绪的安定感,少女点了点头,呈上茶点后走入了俱乐部正厅一侧的帷幕之后。
待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弗兰捻起下巴,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轻松闲适的倚靠在正厅的沙发上,端起红白花纹的茶杯轻嗅起来。
“戈尔茅斯产出的新茶有一丝海风带来的涩味。有些人会觉得难以接受,但它搭配匙叶花确实会让口味的层次感更丰富。嗯……我不讨厌这个味道。”
正当她点评这里招待客人的茶水时,一位衣裙上绣着灯火纹饰的占卜师来到了她的身前。
“呵,这是已经过时的古典品味。现在的客人只会问‘你们家的茶怎么是咸的’。”
“异乡的拭镜人,该如何称呼你?”
占卜师揭下灯纹长袍的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熟悉的脸庞……是桃乐丝。
弗兰不着痕迹的挑了挑眼眉。
“蛾”体系之下的某些仪式确实能够延缓衰老,她能够活到五六十年后确实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
“弗兰·赫瑟尔。”
“很高兴见到你,弗兰小姐。我是这家俱乐部的负责人,你可以称呼我桃乐丝。”
桃乐丝打量着弗兰,平静之中带着一丝警惕。虽然同为拭镜人,但对方衣袍上那夜蛾绒边般的花纹已昭示了其身份。
蛾的信徒。不,夜蛾纹饰中还有灯的图案……她是支持两教合一的统合派?比起蛾教某些近乎外道的激进分子,统合派的同信者们倒是要温和得多……
但无论如何,8诺灵顿是狩秘wu者庇护的城市,绝大多6数的纷争都肆可以依靠报警解决…2…
桃乐丝随即在弗兰对面的沙发上落座。
“我也仅是拭镜人,在占卜方面或许无法给予你什么帮助。不过如果你有这方面需求的话……我可以尽量尝试。”
“又或者……你有想要的仪式素材?虽然原则上我们不提供售卖服务,但同信之间,有些材料方面的学术交流也很正常。”
弗兰伸出食指微微摇晃,随后讲述起了自己的打算。
“我想加入俱乐部。嗯……这里的会员的年费是多少?”
这是个出乎意料的答案。略带一丝不解,桃乐丝微微侧目。
灯蛾的先知与贤者们一般都深居密境高塔,独来独往,相互之间的态度趋近于老死不相往来。
也许弗兰女士来自阿缇兰?
听闻流沙之国的密教竞争非常激烈,除了铸日与赤杯之外,其他教派的生存空间已被挤压到了极限。
她斟酌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接受这位异乡的拭镜人。
“初次入会25枚诺灵顿银币,此后每年5枚。”
“可以接受的价格。”
弗兰取出一张不定额的银行本票,在银币的空白栏位上写下“30”后交给了桃乐丝。
由于狩秘者教团每次合作后都会非常准时的发放酬金,所以她目前的经济情况前所未有的宽裕……
“好,欢迎加入启惑之镜俱乐部。这是您的入会凭证。”
说着,桃乐丝一枚苍白的胸针交给弗兰。胸针上雕刻着萦绕灯火的夜蛾,古拙模糊,难以彻底看清图案。
“弗兰女士,我得事先提醒你……俱乐部内的大部分占卜者都只是些神秘学爱好者,即使有入教者也以泛信徒居多。倘若你要帮人占卜,还请不要太引人注目。”
拭镜人毫无疑问已经触摸到了窥探命运的门槛。有些时候,占卜过于灵验也是会引来麻烦的……
也许是亵渎命运的灾祸,也许是窥探禁忌的反噬,也许是敲门询问水表运行情况的外道猎人。救
虽然狩秘者对灯蛾的态度还不错,但和那些弥漫着血液和火药气息的猎人打起交道总是容易让人莫名发憷。似
“这点你可以放心,我在阿缇兰早已学会了伪装和蛰伏。”
弗兰状若无意的编撰起自己的来历,继而从口袋中取出了一张印有狩秘者横置之棱圣徽的身份证件。4
“况且我在诺灵顿并非无业游民,经得起查验的身份……也还是有的。”三
桃乐丝在看到那黄铜蚀刻的横置之棱圣徽时眼皮一跳,花了点时间稳定心神后才开始端详起其中内容。
“狩秘者教团特聘医师,兼任尸检官……弗兰小姐,你还是一位医生?”六
弗兰谦虚的微笑着,吹散茶杯上的热雾轻抿一口茶。她随即拉开灰纱斑驳的长袍,露出其中白色的医师大褂。缌
“除了占卜之外,我对医学也略知一二。”
她捏着食指和拇指,做出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我知道了。”桃乐丝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在诺灵顿这种百无禁忌的城市中,承认自己是“灯”的信徒倒没有什么安全隐患。
但倘若在阿缇兰的首都亚瀚塔这么做……也许当天夜里便会有赤杯的血裔找上门来。
对于那些身处传统国家的密教徒而言,一项足以维生的技艺和一个足够体面的身份都是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她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随即呼唤起之前的负责接待的女性侍者。
“潼恩,带弗兰小姐去内厅,她已经是我们的会员了。占卜室的话……就选‘方解石’吧。”
一直躲在灰纱帷幕后待命的潼恩很快赶来。
“好的。那个……弗兰小姐,请随我来。”
与之前那略带怯意的神态相比,她此刻显得娴熟而热切。
“嗯。”
弗兰顺从的跟着她穿过正厅廊道的帷幕,开始前往占卜室。
临走时,她回头似笑非笑的看了桃乐丝一眼,琥珀色的眸光幽然深邃。
“她看出什么来了?但……”
桃乐丝秀眉微蹙,想试着从那回眸一瞥中分析些什么,却是一无所获。
她从衣袍的袖口中取出一只精致的沙漏,打开顶盖从中捏起一缕细沙。轻缓的洒下。
“西为正位,东为逆位。”这是灯教体系之下的第三类秘术【展示趋向】。
借助饱含灵蕴的媒介,能够一定程度预测关于某人某物的未来。当然,它的效果并不稳定,并且给出的范围也较为模糊。
根据er此刻桃乐丝所言四的条0件,倘若细沙肆飘向东方,则代表伍弗兰到来的事件倾向于正面,而飘向西方则反之。
她徐徐放开紧握的手,细沙即刻从指缝间流逝。
但这些本该顺从重力利落滑下的砂砾,此刻却表现得异常轻盈。它们在风中粉化,继而悄无声息的呈圆形扩散开来,扬起一团灰黄的尘霾。
“在方向上没有表现出任何趋势,也就是说无法分辨事件带来的影响究竟是正面还是负面。但这个形态……是雾?”
桃乐丝看着这异常的占卜结果,陷入了沉思之中。
——
弗兰跟在接待员潼恩的身后,有条不紊的前进着。
“桃乐丝小姐的脊椎和后腰有些劳损的症状。虽然不算严重,但并不排除有病变的可能。”
弗兰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并且一直很在意。
她几次想要开口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尝试一下免费的理疗,但最终都被自己忍了下来。
毕竟现在换上了一身灯蛾的衣袍,必须好好享受一下占卜师的身份。不能整日拘泥于医生的职业病……
潼恩听到了弗兰的自语,随即开口问道:“啊,您也知道司祝的病吗?她总是抱怨自己腰上不太舒服呢。”
弗兰略作宽慰,示意她不必过于担心。
“大概是因为不规律作息和缺少运动而引发的亚健康状态,不必太过在意。”
“嗯。我也经常劝司祝陪我出去走走,但她每次都会找理由推辞……”
两人一路闲谈,很快来到了弗兰的占卜室前。
“占卜室的代号是方解石。说起来,这是司祝之前用的房间呢。”
潼恩向弗兰鞠了一躬,随后向她嘱咐起了启惑之镜俱乐部的会员准则。九
“在您的会员到期之前,方解石间都会为您保留。虽然这里一般也都是空置的……咳。内厅有其他的会员可以交流,不过他们多半对神秘学涉猎不深。”
“至于来需寻求占卜的客人,我们会按照您的需求进行安排。房间内有一张信笺,您将具体明细写上即可。”
“有劳你了。”
弗兰随之踏入占卜室中,门扉与灰纱渐然合拢。似
……
占卜室那不算宽敞的空间内满是苍白而剔透的晶体饰品,大多以方解石棱状的石花为主。
它们各自的形态瑰丽而奇异,被小心翼翼的保存在展柜中。lin
“嗯,看得出桃乐丝小姐很喜欢方解石。这一类的矿物确实更利于展现光学层面的神秘学联系。”
这里很安静,而且空气中弥漫着匙叶花和茉莉的浅淡气息。
弗兰来到询问桌前,拾起一支羽毛笔,在信笺上写下了自己的对于占卜业务的需求明细。
“以与四大教团有关的客人优先,单次收费二分之一诺灵顿制式银币。接受所有类型的占卜。”
落笔片刻,信笺上的字迹开始逐个消失,最终重新变回一张略微泛黄的白纸。
弗兰轻舒一息,随即在方椅上安然落座。
“这里环境还不错,不看点书似乎有些浪费。”
她随即从长袍下取出《源石态生物系谱》,再将一副银边的圆框眼睛架在鼻梁上,开始仔细的研读起来。
“活体金属虽然拥有类似钛元素的生物亲和,但植入后仍可能引起身体的异物反应。这点可以用灵骨镀层尝试解决,虽然它的本质是亚空间结晶,但好在非常稳定。”
“实际上也可以通过基因编辑来解决排异的问题,但那过于粗暴,毫无美感。哦,说起来我又开始怀念完全不存在排斥概念的熔炉百相了……”
“以目前掌握的技术,想要用这几种材料构建具备独立生命的‘嵌入式义体’确实有些挑战性。我还需要和西格莉德对接一些研究进度……”
“叮——”
清脆的风铃声将沉浸于思绪中的弗兰唤醒。
“似乎来客人了。”
她阖上厚实的技术手册,随即将目光投向开合的门扉。
“是弗兰医生吗?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您!我在门外看到你的名字时还以为是眼花了。”
来者是一位高大而俊朗的青年伊▲零<『零∫岐六=≤洢缌陸肿′¤zhUanqUN:。
他背着一个布织的大提琴包,白色的衬衫下能见到坚实且优美的肌肉轮廓。
“蔡尔德先生?”弗兰单手托腮,莹润的唇角勾起些许笑意。
她确实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认识自己的人。哦,蔡尔德身上这个大提琴包……他大概是随身携带着那把狙击枪,真是朴实的伪装方式。
“嗯~白杯的除谬者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你也对自己的未来感兴趣吗?”
对于这个问题,蔡尔德挠了挠头,思索了一阵。
“这是我的爱好。我喜欢星辰,梦境,灵异,以及命运这一类难以描述又难以掌握的事物。还有人们谈论它们时痴迷的神态。”
“感受这些事物会让我感觉很安静,脑中冰冷的躁动也得以平息。”
亲爱的蔡尔德先生,你是一个“遗物”魔像,大概是没有脑子这种东西的……
弗兰稍稍收敛笑意,搭起双手,开始了身为占卜师的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