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弗兰医生,你的挑衅很有水平。但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说?你分明可以先等自己完全康复再提……难道你不怕死吗?”
塔梅丝的手仍放在弗兰的脸上,莹润光洁的指甲已经微微陷进了皮○⊥玖寺∧≌@俉'』〗”寺搜/#索Q群:肤些许,引得弗兰有些刺痛。
她倒不一定是故意的,或许只是盛怒之下的本能动作。
“你无法从逻辑上对我进行辩驳,于是转而开始展示你对我最大的优势——‘暴力’。而审判的本质,便是有节制的对他人执行暴力。”
“但我确实有些佩服你。听到这里竟然还能保持仪态,没有动手直接掐死我……你的修养确实很不错。是因为‘我’对你存在特殊意义吗?这可真是受宠若惊……”
弗兰仍然保持着营业式的笑容。
塔梅丝皱着眉沉吟片刻,重新开口:“你比我想象的要刻薄,但真正的你或许就该是这个样子……”
“正如你所说,我痴迷于审判他人,已经疯狂。”
“但我已经决定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我曾立下誓言,倘若有人能够通过考验,我就用自己的命来偿还对他的冒犯。选择你作为目标,更多是希望能有足够资格的人亲眼见证我的死。”
弗兰并没有接受这个回答,而是紧追不放的问道:“那如果我没有通过谜题呢?我会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去,而你会罢手吗?你只是会再自欺欺人又心安理得的去寻找下一个需要被审判的‘罪人’而已。”
“你的精神已经出现了病变。恶意萌发增生,像是失去控制的癌细胞。我是你下手的第三个对象,你还能保持克制……那如果是第十个呢?说不定那时,你已经在享受他人的惨叫了。”
塔梅丝一愣,她目若幽萤,恍惚中带着一丝决然。
“原本想要等到你彻底康复,但既然已经说破……叁那直接证明我的决心亦无不可。”
“那么,就请你现在见证我的结局!”
说着,塔梅丝从旁边的托盘中取出了一柄手术刀,瞄准自己的颈动脉就刺了下去。
……预想中血浆迸溅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牢牢的抓住了塔梅丝的手腕,如同铁铸,令她无法挣脱。原本紧握着的手术刀也随之掉落在了地上。
惊惶之间,塔梅丝疑惑的看向了弗兰。
她的体型纤瘦,且刚刚经历手术身体正处于最虚弱的状态,绝不可能阻止自己才对。
阻止她的确实也不是弗兰。
现在弗兰仍非常乖巧的躺在手术台上,甚至还无辜的亮出双手展示了一下,证明自己什么也没做。
那么,这只手的主人是谁?谁,会是这绝对密室之中的第三人?
塔梅丝猛地回头,仓惶之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死灰的脸色,浑浊的瞳孔,依稀能见生前的俊朗外表,以及萦绕着防腐醛类的淡淡气味……
是她那已死的未婚夫,约翰·霍华德。
弗兰的声音徐徐响起。巧倩空灵之中带着饱满的笑意,如同颂读某种诗篇。
“死亡是最终的抚慰。可以治愈愚蠢,也可以治愈癫狂。它未必是最好的选择,但却是最终的归处。永恒的宁静,是死亡对所有生命的许诺。”
不知何时,她已经从手术台上坐起,重新披挂上了自己的医师大衣。
“但死亡也是一项顽疾。如同跗骨之疽,永不退散的纠缠着生者。你那罪有应得的未婚夫不幸罹患了名为死亡的病症……”
“而我,治好了他!”
弗兰的脸隐藏在浅灰的阴影之中,就连笑容也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琥珀般的深金色眼睛正熠熠生辉。
她分明在笑,玖哪怕看不见,塔梅丝也能si从那双眼眸中看到狂烈san的笑意。≡÷§
“你,你做了什么?!约翰分明已经死了……我亲眼目睹他失去脉搏,他明明都快腐烂了……但是,为什么……他还能站起来?”
塔梅丝变得有些语无伦次,早已失去了此前的从容。即使是拥有求死决心的她,脸上仍然无法抑制的出现了恐惧。
名为常识的高塔由对世界的认识构筑而成。而梅丝心中的高塔此刻濒临崩塌,因为她亲眼看到了绝无可能出现的“死而复生”。
约翰·霍华德随之抓住了塔梅丝的另一只手腕,彻底将她钳制。
他分明是一具已经绵软糜烂的干燥尸体,肌肉早应该溶解的七七八八才对,为什么会如此坚韧?简直像是某种金属……
弗兰从手术台上下来,缓步走到塔梅丝身旁。她神色如常,动作轻巧,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做过手术的人。
“弗兰,无论你想做什么,现都在需要静养。刚刚接合的脏器还很脆弱……”
塔梅丝抿着唇,身体微微颤抖,略带担忧的告诫着弗兰。
“真温柔啊,劳你费心了。”
弗兰伸出纤长的食指拇指,精准的捏住了伤口缝合处的线头,然后,像是扯开拉链那样……拉开了自己的伤口。
但整个过程一点也不血腥,流畅而顺滑,就像伤口处本来就是拉链。
绷断的缝线,蠕动的内脏,迸溅的血浆……以上都没有出现。
她伤口的皮肉之下,是一片旷远无垠的寰宇深空。
浩瀚的星云于黑暗中无序的涌动吞吐,像是一缕染上氤氲彩光的温热吹息。深邃,浩渺,引人恐惧又摄人心魄。
“亲爱的塔梅丝女士,不管搜∝索qUN:9)∵4$¢8<24△33°05你看到了什么,你只要明白一点……不用担心我。”
说着,弗兰再次捏着伤口向另一侧一拉,整个创口随之闭合。如同魔术大师在展示自己的得意戏法。
她的小腹白皙细腻,泛着淡淡光泽……并且看不到任何缝合过的痕迹。
“今天的你并非医生,而是患者。放松些吧,我会治好你精神的病变……”
塔梅丝看着弗兰,瞳孔放大,目光涣散,久久未从震撼之中回过神来。
巨大的惶恐笼罩了她。
眼前这个面容姣好的医师少女在她眼中已然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这副细腻的皮肉之下究竟是什么?恶魔?邪灵?又或者是什么不可言说的骇人之物……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个问题近乎脱口而出。
弗兰眉目含笑,并没有回答。
“你……打算把我也变成他那样?”
塔梅丝微微咬牙,回头看了一眼冰冷而陌生的未婚夫那张枯槁腐烂的脸。
“当然不会。”弗兰摇了摇食指。
“滥用死亡的人就连庸医都称不上,只是屠夫罢了。你所谓的‘疾病’是审判欲望的一种表现。只要能够找到别的方式消解这份欲望……病症也将迎刃而解。”
她单手托着脸颊,仔细端详着动弹不得的塔梅丝。
“……什么意思?”她没能理解弗兰究竟想做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不必自裁,也不必彻底放弃这个有趣的小爱好。但你必须给自己更多约束……你可以比俗世的律法更残忍,但要比竖锯的处刑更公正。”
“怎么会有人制定律法只有生和死两种结果呢?你又不是三体人。”
弗兰坐回手术台,指尖充满节律的敲打着床沿,肉眼可见的兴奋。
“当然,你可以选择重新回归正常人的生仲@]QUN:】∶私耳〓∫san糁棱÷#五活,我能抹除你那些不好的记忆。也能消除你已经造成的巨大影响。”
她微微凑近塔梅丝,继而话锋一转。
“但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意愿,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忒弥斯’?成为行走于阴影中的的人型法庭,以一套属于自己的律法为真正的受害之人讨回那应得的公义……”
“血腥肉刑所带来的救赎只是感官刺激的假象,摒弃它,尝试更加接近真理吧!我会教你到底该怎么做,也会赋予你执行这一切所需的‘暴力’。”
弗兰维持着甜美的笑容,向对方伸出了手,像是舞会之上的邀约。
不知何时,约翰已经放松了对于塔梅丝的钳制。
恍惚之间,近乎鬼使神差的……塔梅丝搭上了那只布满缝合线的白皙手掌。
第七章 深渊应用学
“哦,亲爱的塔梅丝女士……感谢您愿意配合治疗。相信我们能够相处得很愉快。”
弗兰挽着塔梅丝的手将她扶起,像是面对笨拙的舞伴,眼眉中满是耐人寻味的笑意。
而塔梅丝的身体本能的颤抖着,就如同刚刚与魔鬼签订契约的凡人,事后才开始由衷的感到恐惧。
但现在想要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她瞥了一眼已经退回阴影中侍立的约翰尸体,脑中思绪如同一团乱麻。
眼前这位医生就连他人的死亡都能够剥夺……自己恐怕没有反悔的余地。
“我究竟该怎么做?这间密室是我的全部心血,但也迟早会被外界找到……侦探和警察无时无刻都在找我。仅仅是保持现状,我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塔梅丝摘下了手术头套和口罩,露出沾着几缕湿透发丝的姣好面容。
她眉头紧蹙,神情疲惫而迷茫。
让一个欣八然赴五死的人活七下来,六其在短时间六内反三倒会不知所四措。这也是一四种很二有意思的现象。
弗兰显然对此极有经验,她双手搭着塔梅丝的肩膀,直视着对方的眼眸。
“一切外物都可以舍弃,不用惋惜……我会教你一些微不足道的小知识,在理解它们之后,你就会拥有解决一切事端的能力。已经造成的社会影响将会由此消除,而你也能借此维系自己的新爱好。”
“你究竟为什么帮我?”
塔梅丝努力平复着呼吸,目光已经逐渐恢复了平静。
源自本能的恐惧已然随着时间消散,既然已经没有了退路……那便一条道走到黑。下定了决心之后,从容又逐渐回到了她的身上。
弗兰伸出食指点了点唇,似乎在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最近我对法律和神性有些思考,恰好你的条件很适合……于是就心血来潮的准备做个小实验。”
她眼眉微挑,说道:“你的问题应该不止这些吧?不趁机问的话,以后我未必会有兴致回答哟?”
“现在,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
塔梅丝瞥了一眼角落阴影中的约翰·霍华德,尝试性的询问了起来。
“约翰的死而复生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弗兰大概对塔梅丝的问题早有预料,回答的异常果断:“其实这不难,只要用一些血伶人的技术就行。但比较快捷方便的方法是让尸体接触‘堕辰子’的血,把他转化成尸人。难点在于转化后如何让他具备服从性。”
“不用急,这些东西你之后都会学到。”
虽然并不理解“血伶人”和“堕辰子”究竟是什么概念,但塔梅丝能感觉到弗兰确实是在认真的回答自己的问题。
于是,她询问起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
“那,你腹中的那片星空,究竟是怎么回事?……就搜≥×索·◎:壹∮〈鲮柒]▲◎′—∵一〖+牭}像是恐怖小说中描述的,你是一位‘外神’?”
“呵……”弗兰狡黠的浅笑一声。
“傻孩子,当然不是。”
“比起真的在肚子里装下一片星辰,直接欺骗别人的眼睛要简单得多,那是迷彩而已。如果当时你再大胆些,把手伸进来,就能触摸到柔软的内脏。”
“原来……是这样?”
“就是这么简单。当魔术大师解密那些不可思议的奇迹之后,观众便会惊觉这一切竟如此肤浅无趣。”
塔梅丝显然没有想到弗兰给出的答案是这样的,但她的微笑诚恳而真挚,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塔梅丝花了一些时间让消化这些信息,接着说道:“我暂时应该没有什么要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能够保留吗?”
“可以。”
弗兰点了点头,显得相当宽容。
“好的,问答时间结束。那么我们直接开始授课吧。”
“你是一位优秀的医生,想必会学的很快。”
——
一个星期后,名为塔梅丝的外科医生已经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而失踪的医学先驱“弗兰”也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她原来并未失踪,只是因为参与机密实验而不得不隐藏行踪。
大概是出于保密协议,她对自己失踪期间的一切闭口不谈。
警察与侦探们找到了那间被遗弃的密室,以及约翰·霍华德与朱莉·简的尸身,还有大量的纸质资料。
但他们从此便失去了对塔梅丝的全部线索,就像她不曾留下过存在的痕迹。
与此同时,一个崭新的传说亦开始在城市巷道的阴影中流传……
倘若你身受冤屈,遭遇欺压,又无法通过正常司法途径得到属于自己的公义……那么,请在携带着自己的情理与仇恨,于午夜时分前往某个无人的街区。
在那里,会有一位自称“忒弥斯”的女士聆听你的嗖梭△∩:耙∧,∮」七∠戮≮!》馓司偲¤貳经历,并为你讨回应得的一切。
无人能对她说谎,亦无人能逃脱她的判决,她是高举庭锤的法官,亦是落下铡刀的行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