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录音很快结束，只余一阵细密的磁带嗡鸣。
弗兰盯着眼前的采血装置，思量了起来。“800cc对我这个体重来说负担不小，要是普通人大概会被直接抽死吧……”
即使是完全健康的正常人，一次性失去800cc的血液也会出现眩晕和虚弱。而弗兰是比较纤瘦的类型，体质本就不好，更别提刚刚失去了一对宝贵的腰子……
对于一个九身体濒临极限的人，这种程度的抽血完全足以致命。3′、！_＞
很显然，这个房间的要求存在其他解法。
已知采血容器只要收集了足够的液体大门就会打开。也就是说……填满它的东西未必得是血。血和水的密度差只有5％左右，区别其实很小。
由于唾液腺和膀胱的存在，一个正常人想要从自己身上凑出800cc的液体其实并无难度。
不过代价就是，墙后面的那个倒霉蛋会把这些玩意注入血管，而且是足足800cc。这可比一整瓶可乐还要多不少……
出于职业道德和人道主义考量，弗兰还是选择了输血。
“给她抽。”最终，她出做了决断。
随着采血器的负压针刺入手臂静脉，晦暗深红的血一点点流入容器中。
这是个很奇妙的过程，你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以血液的形式离开躯体，四肢百骸间的热量也随之流失消逝。
200,400,600……800ml的容器最终被血浆填满。
弗兰原本就不太健康的的脸色此刻更加苍白，病恹恹的样子甚至显得有些娇弱。
门闩松解，金属门自动打开了。弗兰倚靠着墙壁走进门内。
“有点乏了，要是有五个房间以上的解谜……就暴力突破吧。”她揉了揉泛青的眼圈。
第四个房间布局与此前别无二致，能见到墙边一侧放置着一组桌椅。
桌上摆放着一张新的磁带，以及一台新的医疗器械。而椅子上瘫坐着一个早已死去的男人，面部浮肿死灰。
弗兰朝他胯上捏了一把，确认肌肉是软质的，说明肌强直引发的尸僵已经缓解……这家伙死了得有挺久了。但因为寒冷和干燥，他的腐烂不算太严重。
她稍微检查了一下尸体的衣物，从这家二伙的上衣口袋三中找到三了一只能够翻盖的吊坠。
打开后，是他与一个女人的婚礼合照，两人的笑容灿烂而幸福。
除此之外，他已经干瘪糜烂的无名指上戴着戒指。
“这位应该就是‘忒弥斯’的丈夫约翰·霍华德……看来这家伙已经付出了代价。也算是罪有应得。”
秉持着谨慎的态度，她还是从药箱中拿出器械给他做了一次“内部检查”。
毕竟有不少精神不太正常的家伙喜欢把线索藏在尸体里……防止疏漏还是很有必要的。
几分钟后，除了一手黏腻结块的污血之外，她什么也没得到，只得意兴阑珊的罢手。
这尸体做了简单的防腐和干燥，但尸体降解的恶臭仍然非常刺激，几乎已经接近了常人能忍受的极限。
弗兰给了尸体一脚，把这家伙从椅子上踹倒，拿出自己的手帕简单擦了擦座位，继而毫无心理负担的坐了下来。
“还是坐着舒坦。”
她将桌上的磁带放入便携式录音机，“忒弥斯”柔和而有些清冷的声音随之响起。
“房间的左上角是一台闭路电视。我正在看着你，请不要试图逃避。现在，你该享受刚才选择的成果了。请使用桌上的输血器，输回刚才失去的血液吧……这就是最后一道考验。”
“哈。”
听完录音，弗兰的唇角不由得泛起些许笑意。
“好家伙，我说为什么刚才的要求这么直球……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
没有任何排异，能够直接使用原血浆，并且大量失血……
确实，此前提到的每一条描述都能严丝合缝的和现在的自己对上。
如果当时捌用了伍血液以外的柒东西陆填满容器，陆现在可就很难叁体面的收场了肆……肆⊥№贰∷□
说起来，这种程度的规则漏洞几乎可以直接和陷阱画上等号，因为考验的底层逻辑是拷问人性。
倘若弗兰选择了用其他液体代替血液，那也就代表她默认了受血者的死亡。
很显然，在一个审判者的视角中，漠视生命的医生不配得到救赎。选择了牺牲他人，也就选择了自己的结局。
弗兰熟稔的操作起桌上仪器的输血针，失去的血液很快重新回到了身体。
她感受着眩晕感逐渐淡去，紊乱的气息也随之平复了一些。不适感仍是留存了些许，但并无大碍。
大门打开的声音响起。
倘若“忒弥斯”没有拿她开涮，那么自己应该已经完成考验的全部流程了……
“弗兰医生，虽然你傲慢的蔑视着他人意志，但对生命本身的尊重是纯粹的……这扇门理应为你打开。请进，我会为你补全缺失之物。”
柔和而知性的女声从新房间传来，声音非常清晰，没有磁带播放的失真。
自称“忒弥斯”的女人……就在门后。
“仅四个房间而已，解谜不算多，而且谜题的难度也称得上适中……这么看来，虽然手段激烈了些，但忒弥斯女士并不算是很苛刻的人。”
没花多少时间，弗兰重新完成了表情管理。亲切而又轻松的营业笑容重新又挂在了脸上。
临走前，她瞥了一眼软倒在地上，未婚夫约翰·霍华德尸体。
她那琥珀色的眼眸之中掠过一丝隐晦的愉悦和狂热，一闪而逝。像是仅存在了一帧的某种错觉。
“希望忒弥斯女士会喜欢我的‘惊喜’。。 ”
弗兰很快走进了最后的房间。步履虚浮，动作轻缓，像是真正的重症病人那样。
第六章 剥夺死亡
……
最后房间的布置与此前有明显的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肆房间是用混凝土构筑的牢肆房，那么这里叁就是一间手术室。五≯
整洁，利落，完备，像一个完美主义者精心布置的艺术品。即便是以弗兰那挑剔的眼光第一时间也没看出瑕疵。
“我还以为所有人在面对死亡时都只会表现出软弱的丑态……正如我的同事和我的丈夫那样。”
一位身着深绿色手术衣的女性徐徐从阴影之中走出。即使是被手术衣裹得严严实实，仍能看出几分绰约体态。
“你与他们不同。你很坚强，坚强的近乎残忍……无论是对他人还是对自己。”
她的语气很柔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平静，从容的近乎优雅。
“把钥匙藏在体内是我能想到最恶毒的考验。但别说惨叫，你甚至就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即便是处置牲畜的屠夫也未必能有如此漠然。”
“我原本以为你是漠视生命的。但是……本身已经濒临极限的你却并没有拒绝给一位不知名讳且素未谋面的病人输血，没有丝毫犹豫。”
“这让我很好奇。你是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谜底，还是发自真心的想要拯救他人？”
感慨着的忒弥斯女士瞥了弗兰一眼。发现这家伙已经非常自觉的躺在了手术台上，似乎是一秒都不愿意多站着，且非常乐于作为砧板上的鱼肉。
发觉忒弥斯在看自己，弗兰朝着她颇为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应该说两者都有。哪怕我没有看出陷阱也会选择输血。当时状态虽然差，但800cc应该还抽不死。”
“圆滑的回答。”忒弥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弗兰的答案。
“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只取走了你的一枚肾脏……除此之外，刚才那支储血管的容积标识是伪造的，它其实只能抽400cc。。”
“为什玖么这么做呢4？”弗兰轻轻挑眉，顺肆着她的话三问道。叁∷∨⊥【wu∥”
“我必须保证完成了考验的人能够活下来。这是你应得的。”忒弥斯保持着温和与恬静。
“我们开始吧……你似乎对疼痛很不敏感。是先天性无痛症吗？”
基于弗兰此前对疼痛表现出超常的漠视，忒弥斯女士进行了合理的猜测。
同时，她开始操作一旁血液透析设备，以及拿出保存肾脏的低温灌洗箱，为移植手术做准备。
“你可以这么认为。嗯……我不需要药物镇静。麻醉流程只做肌肉松弛即可。”
趁着移植手术还没正式开始，弗兰开始了提问。
“忒弥斯女士，请容许我问些问题。为什么你在对同事和丈夫下手之后，下一个目标会选择我？”
而忒弥斯表现的极有耐心，几乎有问必答。
“你是我在医学上的启蒙者，并且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技术革新……我很崇拜你。在那些跨时代的技术公布之前，我甚至无法想象器官移植手术竟然只需一个人就能完成。”
“但是，关于你非法实验的丑闻越来越多……也由此，我开始好奇你与那些人是否有本质的不同。所以，我打算亲手验证……”
“嘿，这样啊。”
弗兰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没有继续追问。她笑的颇为俏倩，甚至能够看到小巧的虎牙。
确认她已经没有问题要问后，忒弥斯开始给皮肤消毒，注射松弛肌肉的阿曲库铵，敷上无菌巾，以及连接其他维生设备。
即便是弗兰也不得不称赞，这位同行的动作精准而利落，每个动作之间没有丝毫的滞缓和犹豫。就像已经做过无数遍。
没有专门的麻醉医师，没有一助二助，没lin有护士协助，一个医生操6办一台手术jiu……≌々-〓`
这很古典，在以严谨著称的现代医学中毫无疑问是荒诞的。这恐怕是“自己”所带来的改变。
肾移植本身是大型手术，即使是七八个人来做也不为过。
在这短暂的间隙中，忒弥斯已经切开了弗兰的皮肤。开始寻找起此前预留的血管，神经，以及其他的功能性管道。
手术开始进入重点。
忒弥斯从灌流设备的无菌隔层中取出了弗兰的肾脏，继而开始了繁琐的的接合流程。
所幸在诸多器官移植之中，肾脏是比较简单的类型。
两个小时左右，忒弥斯已经完成了肾移植的全部流程，正在进行最后的缝合。
弗兰虽然没有被药物镇静，但也全程保持了沉默。似乎在小憩，又或者因为肌肉松弛的效果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术后大约半个小时，她睁开了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床前的忒弥斯。
“手术刚刚完成，你的身体还很虚弱。肌肉松弛的效果还未完全消退，休息一段时间吧，在恢复健康之后我就会带你离开。”
忒弥斯抬起眼眉，轻舒了一口气。开始收拾起器械。
“结束了吗？”
弗兰眨了眨有些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就像是刚刚起床。
“当然，请安心。一切都结束了……”
忒弥斯理所当然的认为弗兰是在害怕，于是摘下留有血迹的手套，轻抚弗兰的脸庞安慰起她来。
“不对哟。”
很显然，弗兰没在害怕。
她斩钉截铁的否认了忒弥斯的说辞，眼眸中的困乏全然消散，完全没有术后病人的疲惫和虚弱。
“记得我在手术开始前问的问题吗？‘为什么你的下一个目标会选择我？’。而你的回答，说了谎。”
“……”忒弥斯5皱起眉头，陷入了短暂的liu沉默。《〗≮”si＞‰er≮※
原本轻松温煦的气氛转瞬降至冰点，整个手术室一时间安静至极，针落可闻。
“那是我发自内心的想法，为什么你会觉得这是谎言？”
忒弥斯竭力的维持着平静，但从指尖的微颤和声调的起伏，已能看出她剧烈的情绪波动。
“这些话骗骗我得了，但骗到自己都已经信了……是有点不应该呢？亲爱的忒弥斯小姐，让我们相互再诚实些。”
弗兰感受到忒弥斯放在自己脸庞上的手指变得僵硬。而她并不在意，唇角的笑容越发灿烂，似乎在由衷的享受这一切。
“为了心中的正义？为了检验我的品德？想知道我与自己曾经审判过的人渣有没有区别？我希望你能对自己有更加清晰的认知……你不过是这份杀人的权力上了瘾而已。”
“生杀予夺的裁决大权，多么迷人啊？许多人都轻而易举的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我能理解你。”
“不……不是的。”忒弥斯咬着唇，稍显急促的否认着。
“真的不是吗？我得承认你的未婚夫和同事都是不折不扣的烂人，并且罪当一死。那是属于你的复仇，我无权评判。”
“但我与你并无仇怨。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你用代表法律和正义的神灵‘忒弥斯（Themis）’来指代自己，亦是于潜意识中表现了对于执行裁决的渴望。……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吗？”
“……我叫塔梅丝。”
她压抑着愤怒，长吁一口气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但这明显不是好事，就像是劫匪给肉票看自己的脸……傻子都知道劫匪下一步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