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嗯。”
泰伦斯随口应下。
——
五日后，狩秘者教团，医务庭。
玛丽安伏在自己办公室的桌案上，侧脸枕着一本书闭目小憩。
这几天她一直马不停蹄的协助葬仪庭救护被困于【生诞宴厅】血肉襁褓之中的15位幸存者，不仅要对每个人都做一遍详细的病理检查之外，还要通过秘术进行污染检测。
除此之外，还有数量非常可观的尸体需要进行各项检验。工作量巨大而且内容繁琐。
“叮！”
定时闹钟清脆而又带些聒噪的铃声响起，玛丽安随之缓慢的睁开眼眸。
她拍了拍脸颊，驱散初醒带来的倦意，顺手将睡至零散的发丝重新归拢。
玛丽安原本准备先整理一下妆容，但她稍一抬头便发现海妲正坐在茶几旁的木制方椅上。
她整齐的穿着黑色的束身修女袍，双手扶膝，姿态端庄且静默无声。像是一座精心雕琢的石膏摆件。
看她的架势……似乎是在等待自己醒来？ｓ
“小海妲，你是什么时候来的？”玛丽安揉了揉眼角的泪痣，遮掩着倦容。ｏ
“一个小时前。”U
海妲本来想趁着午休期间来找玛丽安询问一些关于幸存者的信息，但一进来就发现她正在休息。于是便在办公室中尽量安静的等待起来。S
“嗯……我猜猜，来找我是想要了解那些幸存者的情况？”Ｕ
“是的。”O
与同僚间的相处，海妲向来直球，从不喜欢拐弯抹角的掩饰自己的目的。:
而玛丽安与海妲的关系更接近于亲人，自然早就习惯了她的习惯。壹
“不涉及详细个人信息的话，倒也没有什么保密内容。让我想想有什么是比较值得在意的……”
玛丽安伸出食指轻点嘴唇，回忆起了这些幸存者的相关信息。淋
“你们在‘生诞宴厅’中救下的幸存者大多是南区的居民，其中有几位诺灵顿中央学院的学生。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创伤应激，对于过去经历的自述很模糊。”
“非要说有什么异常状况的话……那就是他们太过‘纯净’了。分明从血肉与死尸交错的异教巢穴置留了如此长的时间，但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都完全没有被污染腐化的痕迹。”粶
海妲闻言秀眉微颦，随即从这个方向思考起来。九
弗兰医生当时在现场也说过，“【生诞宴厅】中的苗床是纯洁的，没有污染。”
这会不会也是某种暗示或者线索？
“嘿……”三
玛丽安来到海妲身前，伸出两手的拇指按压在她的眉头上，轻缓的揉动着。瘤
“老是皱着眉头可是会长皱纹的。你从来都是这样，只要感到困惑就会变成这副表情。”
海妲原本紧皱的眉目很快在搓揉之下舒展开来。
玛丽安拍了拍手，颇为满意的继续讲述起来。
“海妲。一个崇尚骨血超脱，皮肉羽化，并且舍弃了普世价值观中所有道德人性的宗教……它的什么东西会是纯洁无暇，且容不得沾染一丝污秽的？”
闻言，海妲灰栗色的眼眸顿时一凝。
她几乎是在听到问题的刹那就得出了答案，但还是再三思索后才将其说出口。
“祭品。”
“嗯。就那些血肉温床的位置和规格来看，这些幸存者都是等待取用的牲祭。但在没有看到具体祷文的情况下，我们也无法断定是什么仪式……”
玛丽安说着打了个哈欠，随即准备离开办公室。
“海妲，我今天下午还要去一趟医院，就先不陪你咯。具体情况我下班整理一份文档给你吧。”
这几天玛丽安忙的近乎脚不沾地。如果来人不是海妲，她就连一刻都不会停留。
“……谢谢。”
在工作时间打扰他人显然是不礼貌的。海妲低下头，带着些许歉意向玛丽安道了一声谢。
“不用客气。其实幸存者们现在都只需静养，身体检查也已准备收尾，没之前那么忙了。只是下水道里发现的无名尸体太多，有些尸检不过来而已……”
“对了，我的柜子里有新买的香草曲奇，记得吃。”
玛丽安摆摆手，急0匆匆七的踏入办liu公室外的廊道中。壹＇＝／▲▲↑◆□
海妲微微抿着唇，沉默了片刻。对于永远将自己看作小孩的玛丽安女士，她一向不太有办法……
稍作沉吟，海妲还是依照玛丽安的嘱托打开了她的储物柜，从整齐堆叠的数盒香草曲奇中取走了一盒。
——
【试作型嵌合脊Ⅰ（失败品）】
【品质：普通】
【效果：它使用了血伶人‘黑色丰饶论’学派的血肉技术，太空死灵的械制生物技术，莱茵生命(结构科STRU）实验参数，以及弗兰医生目前掌握的基因编程技术。(该成品高危，不建议投入使用，强行植入生物体内会导致畸变)】
【备注：“显然，来自不同文明与不同世界观下的技术理论存在天堑般的壁垒，这也使得整合工作变得极为困难，即使是她也没能直接搞定。”】
弗兰看着手中成品的详细信息，笑叹一声，随即将其重新拆解。
她并未感到气馁。
第一次能达到这样的完成度，证明自己在理论层面没有问题。只是缺少一些相关领域的经验……搞学术哪有一次成功的。
“骨节的收缩模块是不是有些冗余了？毕竟血伶人都是直接把尾椎挂在身体外面用来走路的……但拖着个长长的尾巴又总觉得怪怪的。”
弗兰伸出食指，富有节律的轻敲桌案，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除了实用性之外，她还得保证产品符合自己的美学理念。黑暗灵族的一些经典造型太过狰狞，她可不想让自己像是恐怖片场里跑出来的……
蒐说起来，弗兰掌握的【40K医学】中也包含了一些欧克兽人的技术。其中古兽人部分的还算正常，除此之外……能制造出来的玩意十个有九个都是异常粗犷的危险品。
索她曾经尝试组装一辆兽人风格的车型载具，但最终遗憾止步于“画上仪表盘，或者找一张贴纸贴上”这个步骤。
Ｑ“好了，开始研制第II型吧。一会让西格莉德帮我把备用手臂拿过来，两只手不太够用……”
U稍作整顿，弗兰便依据之前积累的经验开始尝试进行产品迭代。
ｎ——
：第七十七章 月之恩眷
yi诺灵顿北区，傍晚时分，薄暮。
令原本空旷的街道此刻聚满了行人，几位警务部门的发言人正在进行市政厅官员遇害案的新闻发布会。
〇“本次案件的死者卡尔尼·梅瑞狄斯，隶属于工程科。他的尸体被发现时颅骨碎裂，脑容物溢出，上牙重度缺损。就现场情况勘察来看，应当是跌倒导致头部撞击在金属饰物上，最终意外身亡。”
“目前调查证据清楚，家属情绪稳定，市政厅警务部在此宣布结案。”
琉中年警官在讲台上熟练的打着官腔，身边围绕着一圈手持老式相机和录音设备的媒体记者。
“雷蒙德警官！据府邸佣人口述，卡尔尼是一位劣迹斑斑猥亵犯，在其任职期间，曾不止一次的利用职位逼迫年轻同性就范，甚至蓄养娈童……请问情况是否属实？”
壹一位留着齐腰黑发的女性记者抬起话筒，率先询问起这位警务发言人。
四雷蒙德的眼角微微抽搐，一缕冷汗无声滑落。
三但沉默片刻之后，他还是正面做了回答，没有回复那句经典的“无可奉告”。
“……基本属实。”
这次的案件很诡异。
原本应该强势介入的狩秘者教团对此不闻不问，而本应该反应激烈的梅瑞狄斯家族更是平静的如同发一潭死水，毫不犹豫的就舍弃了卡尔尼，丝毫没有护短的意思。
是利益交换，还是隐秘交锋？雷蒙德无从得知。他只是个警督，可不想卷入那些庞然大物的纷争之中。
“请问市政厅此前是否有对卡尔尼进行调查？为什么直到他意外身亡，罪行外泄之后才作出反应？梅瑞狄斯家族是否为他此前的行为提供过包庇？”
黑发的女记者快速而凌厉的发出了追问。
“卡尔尼的胁迫手段较为隐秘，并且此前无人报案，我们对他的调查也一直处于收集证据的阶段。至于家族相关的情况……梅瑞狄斯的负责人已经明确对他发出了谴责声明。在近日的诺灵顿晚报上会有详述。”
雷蒙德小心翼翼的回答着这位难缠记者的问题，言语间额头上已满是细密的汗珠。
警务部门隶属于市政厅，而市政厅由梅瑞狄斯家族掌控，因此雷蒙德的工作要尽量不能触犯他们的利益。
但整个市政厅又受到狩秘者教团的压制，自己更不可能去碰那些偏执狂的霉头……
雷蒙德被夹在中间，也只能如履薄冰的行事。
还好，那位有些陌生的黑发女记者不再提问，他也得以按部就班的按照流程结束整个发布会。
这让雷蒙德不由得沉沉松了一口气，散会后一模后背才发现冷汗不知何时已将背后浸湿。
而那位黑发的女记者，则不知何时随着涌动的人潮一同消失在了渐深渐浓的夜幕之中。
……
“梅瑞狄斯对于这种明显会影响家族声誉的污点事件竟然如此无动于衷，看来狩秘者教团给予的压力很足。嗯……难道是被猎人们抓到了什么把柄？”
罗莎莉轻抚自己色泽乌青的发丝，将自己的相机和留声设备收回行囊中。
她随即从委托函的信封中取出一张城市地图，花了些时间找到“诺灵顿中央学院”的位置。
“唉，真是太久没回来，就连学校的位置也找不到了，明明在这里待了整整四年。嗯……穿过月波顿街，在第一个路口左转就是学院正门……”四
花了些时间，罗莎莉进入了学院之中。遵循着密函中的道路指引，她一路问询着路人来到了白杯教团的接待室前。仨
“请问有人吗？”
她礼貌的敲了敲门，门扉随之打开。
泰伦斯教授看着门外记者装扮的罗莎莉，略作辨认之后确认了她就是今天的主客。
“阁下就是月之眷族的‘信使’，罗莎莉·诺拉利亚？”腫
“是我。泰伦斯教授。”Ｚ
罗莎莉抬起脖颈，露出颈部上的“蜕生之月”圣徽。初升新月的图案带着丝茧般的花纹，如夏蝉脱蜕。ｈ
“请进。”确认了身份之后，泰伦斯将她请进屋内。u
罗莎莉是诺灵顿中央学院某一届的毕业生，她认识自己也很正常。月之眷族与白杯教团的关系本就称得上亲密，因此两人不需要作太多无意义的寒暄。Ａ
她此次前来，一是为了更进一步的了解那无名血族的情况，二则是祛除月之眷族身上的嫌疑，解除可能存在的误会，维系芽月盟誓。N
“泰伦斯教授，请问那位无名血族的尸体目前在何处？”ｑ
刚一落座，罗莎莉便直入主题，询问起了引发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U
“就放在这个房间。昨天刚刚从狩秘者医务庭的太平间里搬过来的。”Ｎ
泰伦斯随手指了指放在旁边柜台上的矩型棺柩。：
从狩秘者手里拿走这具血族尸体的过程可一点都不轻松，这群猎人在战利品的归属问题上异常的执着。任何想要染指其猎物的想法都会引来不悦。
还好这次和白杯交涉的是医务庭，签一份共享协议问题就解决了。如果是葬仪庭，那情况恐怕会麻烦许多……
罗莎莉走到黑色的棺柩之前，抬手将其棺盖打开。随着这具尸体展露真容，她的眼神也逐渐凝重起来。
“蜕生之月在上啊……”
即使经过了收敛遗容和防腐的标本化处理，这具尸体也足以用“狰狞”一词形容。
一道巨大的切裂伤痕从他的脸一直延伸到腹部，切面满是已然失活的肉芽，藕断而丝连。
其腹腔与颅腔中脏器一类的内容物全部被取出，皮囊之中空空如也。
罗莎莉看着这具死状奇惨的尸体，一时间有些心里发怵。如果当初血族没有在芽月叛离中投入月神麾下，现如今自己估计也在葬仪庭的黑名单上。
“他生前遇上了某位资深猎人？”
“准确的说，他遭遇的人是是葬仪侍女的侍女长，海妲·茉伊拉。当时我就在现场。”
泰伦斯平淡的讲解着，神色一如古井无澜。
少见多怪，一具尸体而已。
泰伦斯自己本身就是古遗物学家，常年穿行于失落遗迹之中，时常要与古尸打交道。
而且这具尸体现在经过入殓师简单修整之后已经初具人形，远不如他在生诞宴厅时的模样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