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因此,我给予了他一些小小的惩戒……目前他还活着。或者说,每一块的他都还未死去。嗯……你听说过海拉细胞吗?”
从她轻描淡写描述中,劳埃德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了骇然之感,宛若实质,如鲠在喉。
“他妈的,医务庭的怪胎……”
倘若只有这位医生孤身前来,他倒未必有如此忌惮。
但她身后那位提着双手剑的葬仪侍女的压迫感实在过于强烈,冷冽杀意昭然若揭,仿佛下一秒便会夺下自己的头颅。
分明2只差一9步,自4己便可品尝0罗莎莉这枚甜4美的果实…3…5≡6*4?≌
劳埃德紧紧的咬着牙,心下升起一股噪厉。他暗啧一声,快速的将一只手伸进秋季大衣半开的领口中。
“咻!”
一枚镀银弩箭穿破他的衣摆向着海妲骤然射出,但她早有察觉,一横剑身便将其挡下。
但这并未结束,趁着这个空挡,劳埃德快速颂念起无名的古老祷文。漆黑黏腻的血浆崩塌般从他体内涌出,汇成一滩不断蔓延的血池……
赤杯体系下的第二类上位秘术,【驭血】。
对于人类来说,驱使血液是一项需要后天研习的秘术,甚至对信奉的神祇也存在要求。但对血族来说……这仅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而已。
“果然百年以上的个体都能一定程度的施展【驭血】。不过熟练度和完成度都还不算太高,姿态也没有舞娘萨因斯那么优雅。是因为还未回归旧信的缘故吗?”
看着藏身于鲜血茧壳之中的劳埃德,弗兰饶有兴趣的点评着。
正当弗兰准备在说些什么时,血池之中猛然伸出几条链状血棘,拽过她的手臂眼见要将其扯入池中。
但劳埃德显然忘了一点……在身为猎物时,无论如何也不要背向猎人。
海妲灰栗色的双眸猛然一凝,紧握动力剑“涅”的剑柄猛然将其掷出。
剑刃的锋尖带着撕裂空气的爆响穿破血棘,之后将整个茧状体钉在了墙上。
“呕……”
这个修女的力量比普通的邪嗣还要强得多,她才是真正的怪胎……
劳埃德的胸口被径直贯穿,猛然呕出一口鲜血。硬度足以与钢铁媲的【驭血】就连一瞬间都没有撑过,便被动力剑的锋刃撕开。就连让剑身的方向偏移一寸也做不到。
蒐随着他的力量减弱,血之茧也逐渐软化。
索弗兰轻抚手腕上血棘的勒痕,流畅而自然的从口袋中取出黄铜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q嗒,嗒,嗒,钟表摆荡,似有节律。
u“本来以为只有两个白杯的小家伙,没想到竟然还有主管级别的狩秘者在盯着……罗莎莉,命运之神眷顾着你啊。”
N劳埃德注意到了海妲左手食指上铭刻着狩秘者圣徽的戒指,低沉的惨笑一声。
:这把贯穿自己的剑虽然不是银器,但却令自己的身体产生了一股难以描述的无力感。力量和灵在缓慢的变得衰弱,就像是被寄生汲食。
一“吸血鬼,不尝试用【化蝠】或者【化血】逃走吗?”
〇海妲并未将钉着劳埃德的动力剑取下,而是从修女袍下取出木柄折刀,随时防止他进行逃逸。
〇“那是诺拉利亚家的秘传,我又怎么会使用?哦,真有意思……你连他们都狩猎过?”
七仿佛是感受到了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劳埃德的语气也变得释然起来。
海妲并不在意他所表现出的虚弱,当即开始了审讯。
九“为什么要追杀罗莎莉?”
yi“不是所有高贵的月之眷族都愿意与食粮为伍。白杯的伪善者们之所以愿意与长老院的古董们虚与委蛇,也仅仅是在寻找一劳永逸解决我们的方法……”
偲“我只是遵循更上层的旨意,撕开双方的幻想罢了。”
劳埃德直视着海妲,露出一个鲜血淋漓的笑容。
陆“嘿,年轻的主管,你还想知道什么?要不你给我一些血,让我再活久些,我还会告诉你更多……”
海妲并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只是瞥了一眼倚在墙角的罗莎莉,看到弗兰已经开始对她急救才继续发问。
“你使用的镀银钉箭是狩秘者的规格。也就是说,你的本意是栽赃给我们?”
“葬仪庭的偏执狂……不顾诫律杀害了月之眷族的使者,多么合理。不需要留下铁证,只有存在猜疑……嫌隙便会自行扩散。”
劳埃德的状态很奇怪。
他似乎有问必答,而且说出的内容也并非完全胡诌,有一定参考价值。这让见惯了死硬分子的海妲颇有些不适应。
不会罹患血疫的疯子里也有骑墙派吧?
同时,劳埃德的气息虽然越来越衰弱,但精神却近乎亢奋……
转瞬之间,异变陡起。
皎洁而澄澈的月光从劳埃德皮肤的圣徽上亮起。如同新月般的花纹快速扩散,直至包裹全身。他的躯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但似乎又有什么崭新的事物从中蕴生。
如鳞蝶化蛹,鸣蝉脱蜕,他苍白的灵体游曳于空中,得以挣脱肉身的桎梏。
蜕生之月体系下的第二类上位秘术【割离灵肉】。
劳埃德之所以如此配合海妲的审讯,只是为了拖延足够的时间。
寻常秘术在施放时会很轻易的遭到察觉,但【隔离灵肉】具备高隐秘度……而且是通过圣徽在体内施放,更加不易发现。待到他的灵体独立,便能轻而易举的从眼下的绝境中逃逸。
已然化作纯粹灵体的劳埃德快〔琳↓'嶙崎>〖§÷艺4‘◇柳刺}※猬4折代℃£购<·:速从这间门卫小屋中穿出,隐没于月下的阴影中。
虽然失去了肉身,但只要化作怨灵,他同样可以纵情享受鲜血。比起死在海妲的剑下要好太多了。
“嘿,狩秘者的主管,医务庭的怪物……也只有这种程度罢了。”
劳埃德嗤笑一声,于夜空之下快意而癫狂的舒展着身躯。
——
“嘿嘿,嘻嘻……”
看着双目空洞,嘴角不时泛起笑容的劳埃德,海妲微微眯起眼,询问起了弗兰。
“弗兰医生,为什么他在傻笑……而且一直挥舞着手臂?”
“在劳埃德的认知中,自己的秘术【隔离灵肉】施术成功,他已化作灵体逃逸。现在大概正处于得意忘形的状态。”
“和他的长兄当年一模一样。”
弗兰晃了晃黄铜怀表的挂链,将其收回了白大褂的口袋中。此刻她已经展开了驱尘离垢,光色澄明的半球领域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
“罗莎莉小姐,消毒和麻醉已经完成。我要准备取出箭簇了。”
罗莎莉殷红的眼眸微微眨动,很想回应弗兰。但由于麻醉和肌肉松弛的效果,她现在连话都说不出……
而这还是因为血族拥有基础的药物抗性,换成普通人恐怕早已失去意识。
在灵骨柳叶刀的切削之下,镀银钉箭连带着周遭被灼伤的血肉被弗兰一同取下。呈放于旁边的置物盘中。
“劳埃德的伪装工作做的很严谨。钉箭的箭簇上还裹满了银屑……这些银质的小粉末可以顺着血管深入伤者体内,造成持续性的深度伤害。”
2“确实是狩秘者惯用的整备技巧。”
韭“还好银屑颗粒的体积足够大,可以用【驱尘离垢】进行分离。”
柶说着,弗兰将自己拟定的医疗方案付诸实践……约莫十秒后,她得到了一小盒还沾着血液的银屑。
〇“完成,现在只需要等待自愈即可。”
罗莎莉腹部大量的血肉已经坏死,包括一部分的脏器和肠子。不过只要把银器拔除,依照血族的生命力大概几个小时内就能恢复如初。
三“嗯~刚好是晚餐时间,罗莎莉小姐要不要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珷带着浅浅的笑意,弗兰将刚才被血棘划破的手腕递向罗莎莉唇边。
陆这……罗莎莉一时惊疑。
泀谁知道饮下这位医师的血会有什么后果?瞥了一眼被动力剑钉在墙上疯疯癫癫的劳埃德,她有些不太敢下口。
嗖但是血液的芬芳萦绕鼻尖,甜美而甘醇,洋溢着引人沉醉的鲜活……她又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放弃。
嗦几秒钟的抉择对罗莎莉而言恍若整个世纪。最终,她放下了畏惧和矜持,伸出浅粉色的舌头,舔舐起弗兰手腕上的伤痕。
:随着饮下弗兰的血液,罗莎莉感到了如坠云端的幸福感。浓郁的生命气息交织着纯粹的灵,哪怕仅有寥寥数滴也足已让她陷入难以忘怀的醺然醉意中。
同时,由于诺拉利亚家的秘传,极为零碎的回忆片段也在她脑中闪过。
——首先响起的,是一个温和的近乎柔软的女声。
“弗拉梅尔老师,我这次配置的药剂怎么样?”
“熟练度欠佳,比例不完美,有效成分萃取度不够。我能给你70分,但我建议你打回去重新配。如果你出师之后也只有这个水平,出事儿记得不要供出为师的名字。”
回应她的女声清冷而慵懒,带着些许调侃意味。
记忆画面碎散的近乎撕裂,两人的面目模糊而虚幻,像是经过抽帧的褪色胶卷……看不真切。
短暂的景象彻底消散,罗莎莉也从沉浸感中回过神来。
此时弗兰已经起身,用绷带包扎好了手腕上的伤口。虽然这种程度的伤对她而言完全不用处理,但时不时拿自己练练手,可以有效防止技术生疏。
……
【‘月之眷族’罗莎莉·诺拉利亚已得到治愈。本月的常规出疗任务已完成,完成度:S。您的下一次月度出诊将在下月随机触发。】
【本次的诊金:未知的生物材料x1(精良品质.未鉴定)】
【您的解析度变化:异种学(33.5%→34.0%)。】
因为出诊的对象是血族,所以异种学的解析度提升了……可惜涨幅不高,与璐娅拉的那次急诊相差甚远。
“休息一会吧,罗莎莉小姐。算算时间,除谬者也该到了。”
弗兰揉了揉微青的眼圈,她已经听到小屋外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了。
“彭!”小屋的门扉被一脚踹开,乌图斯率先进入了屋内。
四下环顾之后,他的神情从警惕极快切换到了错愕。lin
罗莎莉躺在地上,周围摆着没见过的医疗器械,似乎手术已经结束。海妲修女和一位医生站在一起,墙壁上还钉着一个不断颠笑的血族……〇
“海妲修女,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企
沉默半晌,乌图斯率先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机密庭的探员发现罗莎莉小姐北区边界遭遇了袭击,我来执行解救任务。”
海妲面不改色的打着官腔,近乎一本正经。亦
虽然狩秘者的诫律中写有“或可隐瞒,不可欺罔”,但有些时候,合理的谎言要比荒谬的事实更加可信得多。
她轻抚食指的指节,铭刻着横置之棱的黄铜戒指隐晦的闪烁着。
她已经升任葬仪庭的主管了吗?乌图斯稍稍颔首,心下了然。
不过机密庭竟然连北区边界发生的袭击都能这么快的反映?难怪异教谚语会说“乌鸦无处不在”。
而海妲也在观察度量着乌图斯。这位海洋学部的教授在上次肃清任务中鲜少出手,以至于她难以准确的评断其具体实力。
在下水道时,乌图斯主要使用的武器是一把遗物燧发枪。而且除了射击之外也没有展现其他才能。但刚才突入房间时,他的手中并未持枪。
在明知屋内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这显然是不明智的。
也就是说,乌图斯还掌握着某种贴身作战的手段。并且他对此颇有自信。或许是秘术,或许是遗物……
——
羹!
第八十七章 审讯密室
乌图斯向屋外的正待进入的除谬者比了一个战术手势,这代表“安全”。
……但这并不代表他完全信任海妲。负责检查工作的除谬者在袭击现场发现了残余的弹壳和箭簇,无一不是狩秘者教团的制式。
猎人们是以怎样的身份和立场牵扯其中的,目前该尚不知晓。保持警惕,是对双方应有的礼节。
“海妲修女,能简单讲述一下经过吗?”
“月之眷族的内鬼打算伪装成猎人去截杀罗莎莉,撕毁芽月盟誓……我花了一些时间追踪并制服他。”
海妲指了指被钉在墙上的劳埃德,随后握住“涅”的剑柄,将动力剑拔了下来。
失去支撑的血族随即瘫倒在地,如同一滩烂泥。
“月之眷族的叛徒……我大概知晓情况了。”乌图斯眉头紧皱,神情随之严肃起来。
倘若这次袭击来自赤杯,印石,或者其他异教,那么其性质便可以非常简单的得到确定。但如果牵扯到月之眷族的内部纠纷……事情就会变得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