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待到再度睁开时，那双澄澈的灰栗色眼眸已然变成了漆黑的邃洞，深红如油的腐血从中缓慢溢出。
……
不知为何，越是接近洋馆前厅，海妲便越是感到不安。
她的灵知分明还处于衰弱后的恢复期，无法提供任何有效信息。但焦躁感却恍若由心而生，无声的对她发出警告。
终于，海妲和弗拉梅尔穿过最后一条廊道，来到了洋馆正厅。
只需再走一小段距离，便能离开这栋处处透着诡异的荒废洋馆。但也正在此时，在正厅一侧的螺旋阶梯上传来了有条不紊的脚步声……
是这里的怪物吗？不，不对……
这并非是邪物肉体压过地板的沉闷响声，而是皮靴踩踏的脆响。就这么听来，与狩秘者的制式有几分相似……
来者究竟是谁，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弗拉梅尔，抱紧些。”
海妲在少女耳1边轻而短促0的留下0一句低语，7继而将其揽入6怀中，9开始快速1穿越4正厅。3▲＼6,§
“唔！”
弗拉梅尔还未来得及表达不满，便感到四周的景象飞也似的开始变化。
眨眼间两人已来到正厅中央，修女的动作快得像是经过抽帧的降格镜头。
不过少女这次并未生气，主要因为海妲颇为严谨遵守了之前她说的“下次要提前和我说一声”……虽然真的只有一声，但她确实提醒了。
“想逃跑吗……”
冷冽的男声在海妲身后响起，似乎只有一步之遥，咫尺之距。
不知何时，亚恒已将裁首御座悬在了修女的脖颈之前。眼看就要借着她前进的巨大惯性将其头颅拽下。
海妲轻啧一声，一脚重重的踏在地板上强行止住了向前趋势。转而向后受身翻滚，险之又险的避过那把阴影铸就的巨大镰刃。
“怎么不跑了？传播疫疾的污秽之物。我会屠戮你们的使徒，倾倒你们的高塔，踩碎你们的冠冕……用你们的死，洗净这糜烂的一切……”
这位“首席猎人”的状态非常奇怪。
他的四肢僵硬而失协，如同被牵着线的木偶。言语间亦不见任何理智，似乎已经完全陷入了疯狂。
弗拉梅尔此刻将头深深的埋在海妲颈间，怯生生的，身躯也微微颤抖。
直到这时海妲才知道，原来这个巧倩中带着些许古灵精怪的少女……也会感到害怕。
亚恒微微凝起那双已满溢污血的漆黑眼眸，还是注意到了弗拉梅尔。
九“是你！？”
他的疯狂似乎被点燃，彻底燃尽了本就为数不多的理智。
哵“神疫的魔女……招来冠冕的祸首……是你杀死了她……不！……是你！”
二已经彻底失态的首席猎人断断续续的低语着，裁首御座上的深黯之影不断融入他的身躯。十二条漆黑的骨椎从背部刺出，如同展开的鸦翼。
4海妲见过这个状态。
在未来诺灵顿时，那个被神祇“六目乌鸦”侵蚀到几近堕化的“自己”与此刻的亚恒近乎完全一致。
三在情况尚不明朗的情况下，陷入这种胜率渺茫的死斗显然是非理性的。
淋她银牙轻咬，片刻之间已经做出了决策。
伍脱离接触！
趁着这位“首席猎人”还处于畸变堕化的恍惚中，海妲抱着弗拉梅尔再次奔向了正厅前方的大门。
近了！洋馆的门扉近在眼前，只剩三步……
但是，把背后留给那位凶名赫赫的首席猎人，是否又有些太傲慢了？
一条黑色的骨椎骤然刺穿了海妲的肩胛，将其重重钉在了地面上。而她则似乎早已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一剑将黑色骨椎连着肩胛的皮肉一同斩断。
两步。
亚恒旋转起手中巨大的近乎臃肿的阴影镰刃。
一步。
镰刃掷出。
几乎是被裁首御座命中后背的同时，海妲抱着弗拉梅尔飞身撞出了玻璃制的正厅大门。晶莹剔透的碎屑一时飞溅，铺洒满地。
“咳，咳……”
海妲落到门外的巷道中，重重砸在钢铁网格构成的地面上。
镰刃离开洋馆之后即刻消弭无形，首席猎人已经癫狂的身影亦随之不见，像是从未存在过。
只有修女肩胛和后背还在涌出鲜血的狰狞伤痕在默默诉说……此前一切绝非错觉。
“咳，伤到肺部了吗？”
海妲轻抚身后的伤口，裁首御座确实切开了皮肉以及一部分的肋骨板。只要再深一些就能将柔软的内脏搅得粉碎。
在离开洋馆范围的一刹那，镰刃就消失了……否则自己恐怕会被镰刃从胸口处贯穿。
海妲感到意识开始随着过量失血而变得模糊。
原本灵知的过负荷只是精神创伤，她尚且有强韧的肉体能勉强支撑，但现在，肉体也已濒临极限。
她倚靠在墙壁上，环顾四周。万幸，周围似乎并无游荡的邪物。
“弗二±偲〇泀※〖三∑，○◆嗖嗦∥∽：拉梅尔，会用枪吗？”
“不会……”
少女局促的靠在海妲身旁。
“打开保险，双手持握。眼睛，准星与目标保持三点一线，等到来者离得足够近再扣动扳机……不需要太准，命中即可。”
海妲握住她的手，将自己惯用的配枪交给了她，随即指导起了用法。
待到完成这一切，她才缓慢而疲惫的合上眼眸，失去了意识。
——
羹！
第九十三章 风雪归人 【沉默之丘】
困乏恍惚渐深渐浓，在肉体与灵知双重衰弱下，海妲的视界陷入了一片无光的黑暗。
将武器交给弗拉梅尔是否明智？自己沉睡后是否还能醒来？弗兰医生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
一切疑问，亦随意识的沉沦陷入缄默之中。
……
不知多久过去，伴随几声带着浊血的咳嗽，海妲从休眠状态缓慢苏醒。
她抬起手轻抚额头，驱散着脑中浑噩的昏沉感。
体力和灵知都恢复了一部分，血也止住了。看来自己的运气不错……
要知道，在如此危险的环境中失去意识，其结局极有可能是于睡梦中被邪物肢解分食。现在她还活着，这毫无疑问是最好的情况。
海妲转头看向自己的肩头，那是被“亚恒”的骨椎所刺中的位置。
肩胛部分狰狞的贯穿伤此刻已经被白色的棉质布条做了包扎，裁首御座在背后留下的的裂口也同样被裹上了一层衣料。
虽然她的自身拥有很强的自愈能力，但也是依赖于做了外伤处理才能这么快恢复。
海妲习惯性的看了一眼周边的环境。
意料之中二的，自己的位玖置并没有移动4，就在零洋馆外的巷道中。五◎↓→∨四√『
很显然，弗拉梅尔不可能抬得动自己。哪怕忽略这一身武装到牙齿的沉重装备，以及那把近乎一人高的动力剑……光是身体的净重也不是她一个小女孩能承受的。
靠在她身旁的弗拉梅尔见海妲睁开眼眸，带着些许关切询问了起来。
“海妲姐姐，你醒了？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已经好很多了，谢谢你的包扎。”
海妲尝试性的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肩胛，除了刺痛之外还有些使不上力。不过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显然愈合到了一定程度。
不过……用于包扎的布料是哪里来的？
修女看向弗拉梅尔，发现她白色拘束衣的裙摆短了一大截，露出带着些许伤痕的纤瘦双腿。
自己的折刀也有被取出的痕迹，大概是被用来裁割衣料……答案不言而喻。
她之所以一直靠着自己，是衣服短了之后想要取暖。
“走吧，弗拉梅尔，我们现在去第二栋楼。”
恢复行动力之后，海妲便要即刻启程。她身上携带的补给有限，行动拖泥带水只会让自己的处境越来越危险。兵贵神速，迟则生变。
“好。”弗拉梅尔有些惊讶于修女的恢复速度，但还是顺从的应下了。
两人与巷道中行进片刻，突然，海妲嗅到了一丝近在咫尺的血腥味。
这里遍地是尸骸与腐血，按理来说有血的味道并不奇怪。但那味道带着别样的鲜活，并且就在自己身边，萦绕于鼻尖久久不散。
“弗拉梅尔瑜。℃寒ˇ×:旿、琪∫〕榴参÷四肆贰，你受伤了？”
海妲停下脚步，看向身边的少女。
“……嗯，一点点。”带着些许忸怩，弗拉梅尔承认了这点。
海妲检查起她的身躯，并没有发现明显的外伤。但很快她便循着血液的气息找到了伤口的来源……少女的脚底。
弗拉梅尔自从出现开始便一直赤着脚，身上仅仅穿着单薄的拘束衣。
海妲撞碎洋馆正厅的玻璃大门时留下的裂片，此刻已随着少女的行走扎进了她尚且稚嫩的足部皮肤中。回头望去甚至能见到血液印下的一个个浅浅足迹。
海妲俯下身，抬起弗拉梅尔的腿检查起她脚上的伤痕。大多是玻璃碎屑嵌入的创口，其上覆盖着一层灰质与凝血的混合物。
“为什么不告诉我？”
“海妲姐姐好像很担心自己的朋友……我不想耽误你的事情。”
弗拉梅尔眼眉低垂的坐在墙边，接受着修女的检查。她对于疼痛的不敏感似乎也和弗兰医生如出一辙。
海妲抿了抿唇，有些不清楚应当如何接话。
虽然我确实有些担忧弗兰医生现在的情况……但就目前的已知线索来看，你似乎就是她。只是“状态”上有些不同。
“先清创吧，之后的路程我背着你。”
说着，海妲从随身的收纳袋中取出一管洁净的饮水和酒精溶液。开始清洁她脚底的伤口，以及剜出嵌入皮肤的玻璃碎片。
虽然动作不如弗兰医生那样流畅精密，但至少也算有条不紊，颇有经验。
每当海妲用折刀的锋尖从创口中将裂片和玻璃丝挑出，便能明显感到弗拉梅尔的身体在微微颤动。这让她有些疑惑……少女究竟能否正常感到疼痛？粑
很快，清创完成。弗拉梅尔脚上已不再沾染有尘埃的血迹，并且缠上了一圈薄薄的纱布。
海妲抱起她，沿着阴暗的巷道，向着第二栋楼走去。7
……
待在修女怀中的弗拉梅尔有些没精打采，带着一丝软软的懒倦。除了必要的指引方向之外就是闭着眼睛假寐。流
这倒也符合小孩子觉多容易困的特征。
一路上只有零星的邪物在漫无目的游荡，海妲小心的躲避着，没有再发生遭遇战。四
毫无疑问，这几只怪物是幸运的。4
倘若不是抱着昏昏欲睡的弗拉梅尔不便出手，海妲丝毫不介意顺道解决所有目之所及的肮脏邪祟。
保持着猎人的蛰伏与隐匿，海妲穿越错综复杂的巷道，来到了第二栋楼面前。
比起第一栋装潢华丽的洋馆，第二栋楼更像是一间简陋的民房。瓦片参差，墙面微黄，大门甚至还没有洋馆的后门宽敞。
但不知为何……这里给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就仿佛乡村老家中飘着炊烟的瓦舍，仿佛随时会有热情的妇人踏门而出，微笑着与你寒暄几句。
但海妲不敢放松警惕。
在狩秘者的理论中，一切没来由的情绪都是危险的。恐惧感固然引人心生战栗，但亲切感……同样可能是某种引人迷醉沉沦的饵料。
“吱吖……”民房的大门没有上锁，她轻轻一推便将其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