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嗯,你说呢~海妲姐姐?”
弗兰忸怩似的垂下眼眉,提起食指轻掩唇间,不时偷偷抬起琥珀色的眼眉,带着少女般的丝丝怯意。
与当时弗拉梅尔的神态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
有那么一瞬间,海妲感到自己的脸颊泛起些许热意。
因为她真的全程在将弗拉梅尔当成普通女孩保护,就连交谈也大多使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倘若弗兰医生真在全程旁观,那确实会让人莫名产生一丝羞耻感……
“还请不必介怀,弗拉梅尔只是部分的我。这段经历我也是里世界结束后才知晓的。”
察觉到了修女小姐一闪而逝的窘迫,弗兰微微抿唇,抑制着笑意。
“嗯。”
海妲极快的收敛了情绪,没有再拘泥于这个小插曲。
“弗兰医生,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蒐“海妲修女,你已经带着‘我’穿过了那三栋有回忆构成的楼宇,现在‘希赦姆’医院正在眼前……又有什么理由不进去呢?”
索说着,弗兰伸出遍布缝合线的食指,指向正前方一座荒废深沉的医院门诊大楼。
Q也就是说……我在‘里世界’中走过的路径,实时的反应在了‘表世界’中?
U海妲当即向后望去,果然发现了来时的深幽巷道。
N不可思议。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规则如此融洽的相切换,简直像是某种蕴含禁忌的古代密境。
:“如果警报声再次响起……弗兰医生还会变成弗拉梅尔的状态吗?”
由于对沉默之丘这份诡异的特性心存忌惮,她现在比较想知道弗兰是否对此有了对策。
九“警报声响与不响已经没有意义了。”
4“表里世界的界限,在我们踏入小镇时就开始逐步模糊。而‘朽孽峨冠’那海量的恶意,更是让这里本就脆弱的平衡彻底紊乱……”
隣海妲灰栗色的双眸稍稍一凝,似有思量。
四弗兰则如同教导学生一般,颇为耐心的继续解释了起来。
“在你看来,这里的‘表世界’与‘现实’最大的差别是什么?”
“令人感到不安的死寂,空气中飘荡着煤的灰质,以及……怪异的城镇设施?”
海妲依照自己的理解作了回答。
弗兰微微侧头,眯起琥珀色的眼眸。海妲的回答与她预想中有些差距,为什么呢……
哦,对了……海妲修女来自诺灵顿。
对于她来说,街上出现邪物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而这里城镇的基础设施过较为现代化,因此她会觉得怪异。
在海妲的常识里,现实中本就该充斥着游荡伏行的恶灵邪嗣。
因此,她很难在第一时间想到……一般世界的“现实”是不应该有怪物存在的。
弗兰眸光带上了些许柔和。
“沉默之丘的‘表世界’只反映人心中浅层的黑暗情绪,因此一般情况下很少出现怪物。‘现实’则完全没有任何怪物。”
“而我们刚刚踏入表世界就遇到了‘套中人’,说明这里被侵蚀的程度已经很深了……”
说到这里,她的神情少见的带上了些许严肃。
“沉默之丘从我的心象中具现了那尊来自虚无的冠冕,却根本无法将其控制。在祂彻底感染这片土地,突破里世界之前……我们要在医院深处找到将其解决的方法。”
“……我知道了。”
感受到弗兰言语中的凝重,海妲沉声应下。
还有一点她尚且心存疑惑,如果说里世界中的“弗拉梅尔”是拯救他人的奉献愿望,那么希赦姆医院的院长“弗兰”又该是那一部分的具象化?
两人简略的交谈着,行走之间很快来到医院门诊楼的近前。
弗兰并没有急着进去,只是在大门外稍稍站定。随之转头看向了身旁的海妲。
“海妲,为什么一直刻意的回避维奥菈和大瘟疫的问题呢?”
海妲稍一愣,似乎没有想到弗兰会如此直白的戳破这点。
沉吟片刻,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正如弗兰医生所说,此前里〇世界中出现的回6忆片9段关乎你yi的隐私,我不愿冒犯。而且……现在似乎也不适合详谈往日旧事。”
“你这么通情达理的话,我会不好意思哦。”
弗兰抚摸着指节上的缝合线,琥珀色的眸光微微闪烁,带着些许耐人寻味。
“身为雾街诊所的护理长,可以不必这么拘谨。那三段回忆你已看过,也就是说你已侵犯过我的隐私了……那不如做彻底些,不要给自己留下疑惑。”
“上一届的‘医务卿’维奥菈是我的学生。她天资卓绝,非常勤奋,同时又带着最纯粹的善良……”
“最后,她为了终结大瘟疫而死。”
一时间,海妲气息微顿,陷入无言。她有太多问题想问出口,却因为长久以来的习惯而沉默起来。
为什么弗兰会在大瘟疫持续的整整两年中销声匿迹,没有对自己的学生提供任何帮助?
为什么亚恒会称她为“神疫的魔女”和‘祸首’?
又为什么……朽孽峨冠能够通过她的心象在“里世界”得到具现?
倘若从弗兰口中得到的是最坏的答案……那自己恐怕就不得不与她剑刃相向了。甚至,还是用她所赠予的这把动力剑“涅”……
看着略微踌躇的海妲,弗兰轻启眉目,缓步上前挽起她的手。神情带着一丝邀请的意味……就像是催促正愣神的舞伴。
“亲爱的海妲修女,实际情况有些复杂,难以单凭语言解释。还是与我一起前往这段黑暗回忆的深处……去亲眼目睹一切吧。”
从弗兰柔软的掌心中,海妲感受到了些许淡淡的温热。原本沉郁的思绪随之舒解些许。
距离真相只剩咫尺之遥,自己又怎能在终点前偃旗息鼓?
仅仅是刹那间,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属于葬仪侍女的果决沉毅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好……我接受这份中×′轉⊙≮qun:鸠、)澌#*¤2∶泗♀〔↓lin`伍邀请。”
两人随即踏入这座荒废已久的医院大楼内。
……
时间缓慢流逝,小镇的原本苍冷刺眼的天色变得愈发浑浊晦暗。
几只套中人步履蹒跚的从阴影中爬出,它们那不见五官的扭曲面庞变得更加狰狞,如同一道被割开再撕裂的伤痕。
但那扭曲面目中蕴含的感情……却是极致的恐惧。
下一刻,其中一只套中人开始跪服于地,不受控制的呕吐起来。
它呕出之物并非酸雾,而是深绿色的菌孢溶浆。
几乎在落地接触空气的刹那,菌丛便茂盛的生长蔓延起来,欢衍孳长,欣欣向荣。
随着地面上菌孢的扩散,头戴活骸冠冕的巨像虚影于天幕之下变得越来越凝实。祂伸出尸骨累成的手臂,几乎就要触摸身前的建筑物。
防空警报的爆鸣声骤然响起,但下一刻却如同突然被掐住了咽喉,化为无声的呜咽。
表里世界分别代表意识的浅层与深层,此刻它们已不再需要切换,即将被某种巨大的力量融为一体……
“砰!”
医院的行政楼中,随着海妲击发手中的制式枪械,一只身着褴褛病号服的怪物绵软的倒下。
“越来越多了。”
完成对尸体的补刀后,海妲随即为手枪换上备用的弹夹。
弗兰看向这具尸身嘴边的溢出的墨绿浓浆,眉目微挑。
“怪物身上出现了少量的溶菌特征,祂已经开始影响表世界了。”
而且能在墙边发现缓慢生长的猩红锈渍,空气中的血腥味也愈发浓郁……这说明表里世界的界限已然模糊。
死亡近在咫尺的临近感让弗兰感受到了由衷的舒畅,她近乎是享受着的目睹周围的光线变得愈发昏惑。
随着两人不断接近位于顶层的院长室,原本尚且平静的表世界终于完全被里世界的恶意吞没,合二为一,交织相融。
与此同时,这里还是一栋带着“回忆”的建筑!
表,里,回忆,三方景象错落的交叠在一起。倘若不是被弗兰拉着手,海妲甚至感觉自己会迷失在幻惑的空间中。si
在没有电梯的情况下,二人到达院长室的过程有些艰难,但好在海妲可以背着弗兰快速行动……这么看来,有一位战场机动极为卓越的护理长确实好处颇多。〇
关键时刻还能作为载具使用……每十公里消耗半份单兵口粮。
一番周折之下,两人终于来到了这扇神秘的门扉之前。
弗兰抬手推开了院长室那已爬满绿色溶菌的木质门扉,另一位身着白大褂的“弗兰”正端坐于办公室中。五
两个几乎完全相同的医生让海妲有些困惑,但她很快便理解了现状。粶
对方的脖颈上没有缝合线。
她是“回忆”中过去的弗兰,因为此刻表里世界已交叠,二者才能同时出现。
端坐真皮座椅上的弗兰看着与自己容貌相同的来者,悠闲地将包裹着黑色筒袜的修长双腿翘上办公桌,发出一道低低的嗤笑。
“欢迎来到我的办公室。”
“将疯狂的我从精神中割离……你如愿得到了永恒的冷静,成为了‘赢家’。但也失去了大量的技术,力量,以及记忆。看看你现如今这副孱弱的身躯,真的值得吗?”
“到现在,你还不是需要依靠过去那狂妄的自己才能解决‘祂’?真没用啊。”
这位“弗兰”瞥了旁边的海妲一眼,琥珀色的眼眸满含戏谑。
“残次品。不过素材本身倒是挺优质,如果让我来……嘿。”
“法比乌斯·拜耳的基因技术我已窃得大部分,只要优秀的耗材足够,‘原体化’的研究也触手可及……”
弗兰来到这过去的自己身前,伸出手拉起她的衣领,将其从真皮座椅上拽起。
“废话少说。”
“朽孽峨冠的那具化身就在眼前,你是要在这里等死,还是……再杀祂一次?”
这位医生似乎无论何时都保持着优雅和温煦,唯独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带着特殊的粗暴。
被揪着领子的“弗兰”缓缓贴近另一个自己,直至四目相对,吹息可闻。
“既然赢家小姐这么要求,那失败者似乎也只能从命了。”
下一刻,她唇角微咧,露出了近乎狂烈中轉》"qun:另≤?祾$七』¨六 ̄≡咎一的笑容。
两双琥珀色的眼眸同时燃烧着狂热,有那么一瞬,两人的身影也交叠在了一起,几近重合。
“——让我再一次夺下祂的头冠,送那家伙回他妈的虚无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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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末想整点大活儿,笔力不足见谅捏(惯例求票)
感谢【真麻烦起名字】的宝箱!如果咱有能力的话就加羹(还得补之前的欠更)
第九十八章 盗冠狂徒【沉默之丘(终上)】
你渴望肢解鲜活的躯体,将其剥离拆解成细致的零件,感受每一块器官的律动。
你渴望解构生灵的心智,欣赏其崩溃重建再陷入绝望,记录每一刻心绪的变化。
你渴望着探寻生命与死亡的终极……只为脆弱的底线与人性所阻碍困扰。
承认吧!数以亿万计的生者不过是亟待取用的耗材,你难道希望他们在自然进化的低劣塑造中失去仅有的价值?基因之谜触手可及,你早已手持打开完美之门的匙钥。
放下可笑的矜持,叩开门扉,纵情染指造物主的权柄。
如果那扇门之后真有造物的“神”……不妨告诉祂,祂是个只会产出瑕疵品的蠢物!
深黯的狂想在弗兰脑中奏响,早已熄如死灰的癫火从她的唇边和眼眸中汹涌燃起,化起不断扩散的层层焰浪。
沉默之丘具现的是踏入者心中的黑暗与恶意。因此,这次的患者……是弗兰自己。
而病症,则正是此前早已说明的【人格分裂(重度晚期)】。
原本那份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弗兰割舍的疯狂,在此刻短暂的重新回到了她的精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