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鹤子
“感谢你的帮助，玛丽安女士。”
还未等听到海妲的道谢，玛丽安已行色匆匆的离开，前忙碌医务庭的相关事务了。
她带着海妲来见维奥菈使用的是自己的休息时间，结果只远远看了一眼不说，还被拉着问了大半天问题。
原本就有些焦头烂额的工作状态，眼下变得愈发岌岌可危起来……
年轻时的玛丽安显然没有后来那么稳重成熟，但正因为此刻的她和海妲是“同龄人”，两人间也少了那一份漫长岁月带来的隔阂。
见玛丽安离开，海妲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第一类仪式【箴言之口】在检验时顺带确认了海妲狩秘者的身份，因此玛丽安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她……但实际上，她可是实打实的黑户。
倘若真去葬仪庭领补给，她恐怕只能拿出二十年后的证件交给对方……那场面实在是有点过于诙谐了。
在等待片刻后，确认玛丽安已经彻底离开，海妲带着弗拉梅尔走进了有些拥挤的医疗安置站。
这里满是各种各样的病患，大多是已经祛除了“溶菌症”但身体还未痊愈的初期患者，中期以上都处于隔离和严密管控之中。
也正当此时，她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是维奥菈。
她的眼眶微微发青，虽然唇角仍挂着柔和的笑容，但脸仲ｑUn:易★〇0。柒…【蕗≯jiu偲♀≡san色苍白而憔悴。
生与死的天秤，以时间作为维系两端的砝码。维奥菈不愿浪费任何一点能够被利用的时间……哪怕能因此多挽救一个人，这都是有意义的。
在灵知与精神恢复到足以维持行动的状态后，她便又再次开始了这份只能由自己完成的临床救治工作。
“维奥菈医生，我估计要死了吧？咳，咳，你不如别管我了，让我开两瓶酒喝个痛快……等我要死了就把我从教团这边丢出去……”
一个躺在简易床位上的男人虚弱的对她开着玩笑。
维奥菈则是颇为认真的叮嘱起了这个不太正经的家伙。
“不许说胡话，摩洛克大叔。你的症状只是初期……虽然经过‘渗透疗法’后身体会有强烈的不适感，但很快就会痊愈。你会好起来的。”
“好，好，我知道了。”
见维奥菈似乎有些生气，摩洛克轻轻抬起手讨饶。
他虽然有些馋酒，但并不是真的想死。只是想让这位医生那疲惫而又紧绷的情绪放松些。
她随即又开始来到其他病人身前，依次查看其他们的恢复情况。
海妲只是静静的观察着，同时，她再次感受到了那由心而生的诡异焦躁感。身旁的弗拉梅尔同样感到有些不安，伸出手扯修女袍的衣角。
现在是大瘟疫最严重的时期，但在诺灵顿的真正历史中，它也将在此刻终结。究竟是什么，让已经几乎到达顶峰“溶菌症”戛然而止？
会是弗兰医生吗？但倘若是她，维奥菈又因何而死？这场瘟疫又怎么持续两年之久？
……
狩秘者总部【无垢之地】的外围。
不知何时，那九些匍匐肆在地上的沾捌染疫疾者们站了起来。>〔￣♀〇∧∥5」”
他们缓慢的挪动着已经化作菌床的腐败皮囊，彼此拥抱。漆黑的眼眶流出黏菌般的浆液，似是喜极而泣。
不知是谁先张开了口，开始高歌般的诵唱，纵使其声带咽喉早已糜烂。
此起彼伏的歌谣不间断的响起，一如惊蛰雨后幽幽的虫鸣。
“仲春，拂晓，孳长欢衍之季。”
“死役，活骸，纵声齐颂之禊。”
“蓬勃，嬗变，再无一刻止息!”
“郁郁朽骨，累其孱躯。巍巍生民，作其峨冠。奉君临驾，何其荣幸呵……”
凌乱的颂唱声彼此交织，那些被菌孢裹挟着的已死躯体也随之紧密交融。仅仅是几个呼吸之内，一尊由尸骸和生者构成的骇然巨像已然显现。
祂缓慢的碾过街道，周围的即使还存在尚未归入的感染者，也会在其接近后被融进身躯。倘若构成巨像的躯体，则化成无声的尸骨，倘若构成冠冕……
则会被再次赋予生命，惊惶而绝望的扭动着身躯，直至神情中只剩下纯粹的幸福。
“溶菌症”是令人恐惧的恶疾。同时，它也是朽冠教派的第一类仪式【戴冠至礼】。它能够从星界与虚无之中，唤来那位神祇的化身……
并非“使徒”，或者“仆役”，而是真正的神祇化身。
诺灵顿内没有朽冠辅祭，亦没有主祭。因为当瘟疫开始蔓延时，他们就已奉上此身，化为了构成仪式的祀料。
誀第一类仪式所引起的星界震荡绝无可能隐瞒，哪怕祂距离狩秘者总部还有一段距离，其气息也已昭然若揭……但同时，祂也完全没有隐匿自己的必要。
救远在诺灵顿中央学院的格兰瑟姆取下烟斗，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
思檀木雕制的议会长桌之前，一众佩戴着除谬者圣徽的白杯教授将目光投向位于首座的格兰瑟姆。
蓤泰伦斯面色凝重的开了口。
柶“校长，不去协助猎人吗？那边要是失陷，我们的结局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仨“我已经下达了炮击许可，现在那东西出现的街区正在承受饱和火力的轰炸覆盖。”
伍格兰瑟姆看上去一点没变，面容还是那般苍老。此刻他端着石楠根制成的长杆烟斗，扶正自己那因为炮击的爆鸣而被震歪的尖顶帽。
“那对‘祂’恐怕效果堪忧……”泰伦斯微微咬牙。
四“泰伦斯。”
搜格兰瑟姆抬起深邃的双眼，似漫不经心的看向了他。
索“仅仅目睹那东西，你我就会疯狂。又该怎么将其阻拦？最终的研究还未完成……我们或许该离开这里了。”
：“为什么要逃走？并不是只有朽冠教派有第一类仪式！”
泰伦斯双手拍在桌子上，不甘的争辩着。
“唉……”
格兰瑟姆揉了揉眉间的皱纹，发出了一声叹息。
“自白杯先民们消亡于失落时代，自这个千年伊始迄今为止，伟大先驱再未回应过任何呼唤。我们那位被错冠神名的可敬先驱，恐怕是真的睡着了……”
“逃跑并不可耻。存续，永远是种族的第一要务。”
……
海妲的灵知早已恢复，自然早早就从剧烈的星界波动之中察觉到了有东西降临。
宏大，恶质，而又熟悉……是那尊于沉默之丘街道中游荡的巍峨巨像。
同时，她意识到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虚幻。
恐怕是呈现神祇的虚影让这段回忆变得不稳定了。
不过，似乎因为最重要的人还未到来，因此这但“回忆”并没有直接溃散……但也开始接近于濒临崩溃的强弩之末。
维奥菈缓慢的踏出安置站，向狩秘者总部的无垢之地外走去。
她的神情一如往常柔和平静，并无意外或者惊诧，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
“两年以来，弗拉梅尔老师都再没有出现。也许没有机会向她道别了……”
“希望她只是离开了诺灵顿，一切安好。”
“还有亚恒，他醒来后会恨我吗？我那让他独自活下去的愿望……是不是太自私了？”
低声轻语间，金红色的火焰在“医务卿”的白色简袍上煌煌燎燃。
缠卷的火花虽未灼伤她的身躯，但其本就衰弱的生命力也在飞速的消耗……化为从衣装上剥落的点点灰烬。
中位第一类秘术【燃烬化身】。
头戴活捌骸冠冕的巨像缓慢而威仪的迫近，逐渐，祂的身影变得清晰可见。2≤，
不知何时，维奥菈已来到朽孽峨冠的化身之前。
随着她轻阖双手，光色澄明的半球型领域以她为中心骤然展开，笼罩视线之内所及的一切。
但似乎因为使用者正剧烈燃烧着生命，那零星微芒亦变得耀眼灼目。
海妲一时眯起眼眸。
她对此再熟悉不过了，是【驱尘离垢】……只是从未见过这种程度的规模。
炽光之下，这段由回忆架构的箱庭终于溃散。
但在最后的刹那，海妲悄然嗅到了一丝微凉的气息。浅淡，幽然，带着一丝湿润的微冷，像是晨间弥漫的潮雾。
……
几乎是从第三栋楼中回到沉默之丘的刹那，海妲便听到爆鸣声自天空响起。
高亢，聒噪，近乎震耳欲聋，那是此前引得弗兰消失的警报声。
只是这次，晦暗的天空开始逐渐褪去深黑，苍白的微光随之浮现。
尸体与锈蚀的钢铁网格若有生命般的收缩，直至完全退回阴影。
须臾间，这里重新变成了那座安静寂寥的小镇，此前的一切景象似乎只是一个乍然醒来的噩梦。
正当这时，一个略显慵懒的女声自尚处于恍惚中的海妲耳畔响起。
“亲爱的海妲修女，可以不必抱着我了，怪难为情的。脊骨‘斯芬克斯’适应期的瘫痪已经痊愈，而且……”
正于海妲怀中的弗兰轻舒一息，继而轻巧的挑了挑眼眉。
“我现在腿上可没有伤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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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生僻字含量小高，咳）
第九十七章 疯狂之我【沉默之丘】
“弗兰医生？”
直到此刻，海妲才注意到自己七抱着六的已6不再是那位叁身着褴褛拘束衣的少女，而是穿着白大褂的弗兰医生。
怪不得手感变重了一些……
在确认对方确实已经恢复对行动能力后，修女放下了她。
弗兰缓缓站定，花了一些时间适应重新控制身体的感觉。
虽然瘫痪的后遗症会让身体有些不适，但现在嵌合脊“斯芬克斯”已经开始工作，她不至于走起路来平地摔跤。
“唉~真是年关难过啊。每年的最后一次季度出诊不止难度高，还有可能被侵犯隐私……”
叹息间，她稍一抬手，将连接着自己和海妲的【伸手及月】重新收回自己手腕。
“海妲，是否感到困惑？……我猜你已经有了部分答案，不过现在还需要些我补充一些细节。”
“嗯，如果弗兰医生愿意告诉我的话。”
海妲望向眼前这位大瘟疫的亲历者，有很多疑问萦绕于心，但又不知从何开口。
稍作思考之后，修女选择询问起此前那将整座城镇拉入噩梦深渊的警报声……虽然她很想知道大瘟疫的旧日往事，但那对于现在的状况恐怕没什么帮助。
毕竟弗兰医生仍可能因为爆鸣声的再次响起而重新变回弗拉梅尔。
解决当下的困境才是迫在眉睫之事。
“为什么在哪警报声响起后，这座城镇会变得如同地狱？”
“还有……弗兰医生你怎么会变成小女孩的模样？”
弗兰轻巧的眨了眨眼，似乎对她提问的态度颇为满意。往事可以过会儿再谈，处理问题才是当务之急……
“沉默之丘分为表里两个世界。警报响起之后，这座小镇就会从相对于更接近现实的‘表’，切换到如同地狱的‘里’。”
“‘里’的世界由踏入肆者心8像中的2黑暗构成。憎恨，遗憾，欲求0……因5此会呈现最扭曲的状态。”
回想起此前于无光深黯中游荡的尸骸，以及遍地锈蚀的钢铁网格，海妲深有体会的点了点头。
“但除了浓郁的黑暗之外，它也会呈现一些其他东西。例如旧日的回忆，又或者拯救他人的愿望……”
“弗拉梅尔是一部分过去的我，也是这份愿望的‘具现’。”
与自己的设想相差无几……海妲从弗兰这里得到了猜测已久的答案，原本有些紧绷的心弦不由得稍稍一松。
念及此处，她联想到了一个很重要问题。
“在作为‘弗拉梅尔’时，弗兰医生还保有自我意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