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的雪莲
高跟长靴踏在石阶上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视角转换,来到被锁链禁锢的昔涟这边。
细微的脚步声传入耳中,粉发的少女眼睫微颤,缓慢地带着某种沉重的疲惫感,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仿佛聚焦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沿着旋转楼梯缓缓而下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姿优雅的女性,灰白色的长发如同月华流泻,直至腰际。
一顶宽大的黑紫色魔女帽遮住了部分光晕,帽檐下是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脸庞,肤色白皙近乎透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紫黑色的眼眸,深邃得像是最沉的夜空,缺乏光亮,却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希望。
她穿着一身设计繁复的黑紫色洛丽塔裙装,层层叠叠的蕾丝与缎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裙摆下是灰色的丝袜与及膝的黑色长靴。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神秘幽邃、甚至带着几分非人感的独特美感,与这阴森压抑的环境诡异地契合。
看到这个身影,昔涟蔚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那痛苦如此深刻,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心里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哀鸣:‘终究……还是失败了吗?铁墓……还是……’
不愿再想下去,仿佛认命般,重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沾有血污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视角转回黑幕这边。
她看似从容地走下楼梯,实则内心正在疯狂拉锯。
尤其是当昔涟抬起眼,用那种混合着某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看向她时,黑幕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原本该是如同晴空般蔚蓝,充满生机的眼眸,此刻却黯淡无光,写满了创伤。
‘不行不行!黑幕你给我撑住!这是演戏!是为了救她!’
她在内心疯狂给自己打气,‘想想4%的维修度!想想把她放下来!’
强装镇定,走到平台中央,故作轻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凉薄:“醒了?”
话音刚落,在她视线余光处,那个讨人厌的系统面板又悄无声息地浮现了,上面滚动着一行花里胡哨的文字,后面还跟着一个滑稽的小丑笑脸:
【啧啧,往事种种,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 ̄▽ ̄)~】
【——来自乐于见证一切的阿哈锐评】
黑幕:“……”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差点没维持住脸上那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冷漠”。
内心疯狂咆哮:‘阿哈你闭嘴!吃你的大份去吧!谁是苦命鸳鸯了?!还有,锐评你个星神头球!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真想把这面板糊你脸上!’
她强行把吐槽的欲望咽回肚子里,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昔涟正下方,抬起头,看着那被无数锁链缠绕,悬吊在半空的娇小身影。
黑幕歪了歪头,帽檐随之倾斜,用一种带着探究和些许威压的语气问道:“认得我吗?”
确认这个“昔涟”是否认识“黑塔”这个形象,这关系到她后续“表演”的基调和方向。
昔涟依旧紧闭着双眼,抿着苍白的嘴唇,一言不发,仿佛已经将自身彻底封闭。
但黑幕已经从她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她认识。
那种深刻的痛苦,绝非面对陌生存在所能流露。
“不说话?”
黑幕轻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她身体微微浮空,黑色的裙摆无风自动,缓缓上升,靠近被吊在半空的昔涟。
越是接近,看得越是清晰。
那精致的小脸上污迹,粉色的发丝凌乱地黏在额角和脸颊,淡紫色的衣裙破损处露出更多的肌肤,上面也有着细小的伤痕。
黑幕的心中那股不适感越来越强。
她伸出手,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指尖轻轻抚上昔涟的脸颊。
触感微凉,带着一丝颤抖。
黑幕的动作看似带着某种审视和玩弄的意味,指腹缓缓摩挲着对方细腻的皮肤,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
昔涟的身体在她触碰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闭着的眼睛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些,苍白的嘴唇抿得更紧,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黑幕表面上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冷意:“不要觉得,这样就可以逃避一切。”
她缓缓收回手,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内心:确认完毕!是真货!不是来古士伪装的!谢天谢地!要是来古士那个杂碎假扮的,我现在就该。。。算了不想了,骇人!)
她落回地面,抱着手臂,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依旧拒绝交流的昔涟。
很显然,对方已经把她彻底归入了“敌人”的范畴。
‘系统,我的4%呢?’她在心里催促。
【警告:目标单位情绪波动未达到“警惕、敌意或恐惧”的稳定阈值。任务尚未完成。请女士继续努力。】
黑幕内心扶额:‘还要继续?这还不够反派吗?难道真要动手?’
她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对着这么个惨兮兮的小姑娘下手,她良心(如果还有的话)会痛的。
武的不行,看来只能来文的,继续用语言施压了。
黑幕女士清了清嗓子,用她那带着点空灵和疏离感的声线,缓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虽然不知道,你此刻是如何看待我的……”
她微微停顿,紫黑色的眼眸扫过昔涟狼狈的身形,“但,我们或许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微微勾起唇角,试图做出一个更具“反派魅力”的微笑,虽然效果可能只是让她的表情看起来稍微生动了一点点。
“黑幕。我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
她歪着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天真(但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恶劣)的询问:
“如何?好听吗?”
第11章 知道‘黑塔’吗?
见昔涟依旧沉默,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精致人偶,黑幕也不着急,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轻轻回荡。
“既然你不想说话,那我继续说喽?”
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闲聊,“你知道‘黑塔’吗?”
当“黑塔”这个名字出口时,黑幕敏锐地捕捉到,被锁链束缚的少女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连那低垂的眼睫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看来你认识?”黑幕轻轻颔首,随即又摇了摇头,抱着手臂,开始在不大的平台上来回踱步,长靴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清晰,像是在为她的叙述打拍子。
“这是我的数据库里……曾经的一段记载。”
她用了“曾经”这个词,暗示着某种距离感。
“关于那位天才,关于她的选择,关于……何为神性。”
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昏暗的穹顶,紫黑色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复杂的追忆(尽管她本人并无相关记忆,全靠系统资料和前世游戏知识硬撑)。
“世人常争论,何为神性?”她的声音空灵,带着一种叙述史诗般的平静。
“当一个人,选择牺牲小部分人来保全大多数时,那是冰冷的理性。”
“当一个人,因无法接受此种牺牲而选择保全眼前,或是畏缩自保时,那是炽热的感性。”
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昔涟身上,仿佛穿透了那些锁链,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当一个人,选择将自己也放入天平的托盘,用包括自身在内的少数,去换取多数、换取未来、换取一个世界不至于倾覆的可能性时——”
她微微停顿,让话语的力量在寂静中沉淀。
“此即为,神性。”
黑幕开始围绕被吊着的昔涟缓缓踱步,声音不高,却字句清晰,如同敲打在心灵上的刻刀。
“以个人的陨落,换取世界不迎来终焉的结局。比起整个宇宙在战火中焚毁,第三次帝皇战争的悲剧,或许已经是那位孤身一人的天才,所能做出的、最残酷也最温柔的选择。”
“她本可以逃离。以她的智慧,总有办法独善其身。但那样做的后果呢?毁灭的种子依旧埋藏,终将破土,吞噬一切。”
黑幕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这感慨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源于她对黑塔这位角色的理解与敬佩,假的部分则是她此刻必须扮演的“旁观者”姿态。
“所以,那位心软的天才,自己握住了命运的刀柄。她用生命,亲手扼杀了魔种成长为灭世元凶的任何可能。”
“‘救世的魔女’——她毫无疑问,配得上这个名号。”
黑幕轻轻说道,仿佛在吟诵一段古老的史诗,“纵然最终陨落,但这已是她以一己之力,为这浩瀚星海搏来的、最好的结局。悲壮,伟大,又……令人心疼。”
她停下脚步,站在昔涟正前方,仰视着那双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睁开的、盈满泪水的蔚蓝色眼眸。
“她很‘自私’,不是吗?”
黑幕的语调忽然带上了一点奇异的弧度,“但她的‘自私’,囊括了整个宇宙——从最初只在乎自己身边的小小天地,喜欢的研究课题;到后来数次拯救的故乡星球;再到遍布寰宇的空间站,将‘分身’洒向群星……她自私地将整个世界,都划入了她想要守护的范畴。自私地觉得,万事万物,都与她有关。”
“于是,到了最后的最后,当那个没有时间犹豫、必须有人扑向‘铁丝网’、用血肉之躯为后来者铺路的时刻来临……”
黑幕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共鸣,“那个向来喜欢制定计划、规避风险的天才,却义无反顾地,第一个冲了上去。用她的存在,换取未来的延续。”
“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啊——”
黑幕总结道,紫黑色的眼眸中似乎也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或者说,正是因为有她这样的人存在,这个世界,才一次次避免了毁灭的终局。”
“何为神性?”她最后一次发问,然后自问自答,声音清晰而肯定:
“此即,神性。”
话音落下的瞬间,昔涟再也无法抑制。
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从她蔚蓝的眼眸中滚落,划过沾染血污的脸颊,滴落在下方冰冷的,看不见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的湿痕。
她闭上了眼睛,肩膀微微颤抖,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叮!目标单位情绪波动达到‘强烈悲伤’与‘深刻共鸣’,‘反派登场’任务完成度50%。奖励2%核心修复度已发放,当前总修复度:26%。请女士再接再厉!】
黑幕:“……”
听着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看着眼前哭得不能自已的昔涟,黑幕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差点没维持住脸上那副高深莫测(实则内心慌得一批)的表情。
‘才一半?!’
她在内心疯狂吐槽,‘合着我这掏心掏肺(虽然是演的)说了这么一大通,把人家都说哭了,才算完成一半?!阿哈你这乐子标准也太高了吧!人家都哭成这样了,我还要继续迫害?!我还是个人吗?!’
(虽然她现在确实不完全是了)
黑幕觉得自己人麻了,这反派当得,良心备受谴责。
她看着沉浸在悲伤氛围中,哭得我见犹怜的昔涟,又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诱人却又烫手的另外2%奖励,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的氛围……很明显是悲伤为主。如果……’
一个大胆(且充满恶趣味)的想法冒了出来,‘如果我突然把画风变得欢快一点,制造极强的反差感……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乐子’呢?’
为了维修度,拼了!
…… 呃,等等。
黑幕刚抬起手,准备来个大的转折,目光却再次落到昔涟那张梨花带雨,写满了迷茫的小脸上。
少女无声的哭泣带着一种破碎感,让任何试图打破这份悲伤的行为都显得格外残忍和……不合时宜。
‘……算了。’黑幕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放下了手。
‘这时候强行搞笑,怕不是要适得其反,把剩下那2%也搞没了,甚至可能被判定为OOC。阿哈的乐子不好找啊……’
于是,她迅速切换回那副高深莫测的冷淡模样,用一种仿佛洞察了一切,却又懒得再多言的语气,对着依旧垂泪的昔涟落下一句: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说完,她优雅地转身,黑紫色的裙摆划出一道弧线,迈着从容的步伐,沿着来时的旋转楼梯,一步步向上走去。
靴跟敲击石阶的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地下空间的入口处。
(内心OS: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她想什么……但电视剧里反派不都这么说的吗?感觉说完就走特别有范儿!)
她并没有真正离开,而是悄悄躲在楼梯上方的阴影处,扒着墙壁,探出半个脑袋和魔女帽的尖尖,偷偷往下看。
只见下方的平台上,昔涟依旧被锁链悬吊着,只是不再紧闭双眼,而是茫然地望着虚空,泪水依旧无声地滑落,仿佛还沉浸在黑幕刚才那番黑塔牺牲的沉重话语中。
黑幕看着那孤单又凄楚的身影,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对不起啦,小昔涟……暂时还得委屈你一下。等我攒够了维修度,一定第一时间把你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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