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odlak
每一节车厢都是一样的死寂,安静的诡异,凛光走过时,能看见坐在座位上的人都紧闭着眼,就如同魇梦所说,他们都已经入梦了。
凛光走过一节又一节的车厢,恍惚的在某一刻觉得自己就像是来自阎罗地狱的罗刹,他可以轻易地决定眼前这些人的生死,这些人死在梦中或是继续活着,都只在他一念之间。
想是这么想的,但凛光实际上并没有要斩杀他们的真实想法,这片对于人类而言的无间地狱也并非他的领土,他不过是个过客,他不是罗刹,而是跟在罗刹身后的差使,只是在狐假虎威而已。
这样的联想让凛光觉得好笑,他迈开腿越过这些并不熟悉的陌生人。
在面前的门被打开后,熟悉的背影出现在视线中,但随着凛光靠近,走到杏寿郎的身边,他才恍然,这里并不只有一个熟人。
杏寿郎,炭治郎,甚至是从前在某座山上见到过的野猪一般的人类,可以称得上是一种他的朋友的集会。
虽然并不是他举办的,场地也不是他的,更没有酒水和美食,但至少他们拥有一场好梦。
凛光从椅子爬上桌子,坐在那张桌子上,靠近已经睡去的男孩们,炭治郎靠在杏寿郎的肩头,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紧闭的双眼却悄然滑下泪痕。
这看起来可不像是做了一场好梦。
凛光歪着脑袋,又看向杏寿郎,对方的眉也微微皱着。闭上眼的杏寿郎比睁开眼时更具有压迫感,皱起的眉更让人觉得他压迫力十足。就好像如果有人想要趁虚而入,就会被他掐断脖子一样。
所以他们会死在这里吗。
凛光在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恍然,魇梦让他们沉浸在梦境之中,而那些孩子也许等会儿就会带着那些绳子过来,毕竟他们几个是这辆列车上最危险的存在,魇梦向来谨慎,肯定会想要先解决他们。
他们是鬼杀队的剑士,是猎鬼人,鬼和他们生来就是要为敌的,凛光想。
他坐在桌子上,胳膊搭在膝盖上,距离杏寿郎不过一臂的距离,他们离得很近,近到他可以听见杏寿郎沉重的呼吸声,但他们其实又离得很远,几乎隔着生与死。
凛光认为杏寿郎就像是太阳,是像太阳一样耀眼的男人,像是太阳一样热情,带来希望和光芒,带来温暖,也同样的,对于他而言,就像是太阳一样,可望而不可及,充斥着危险。
这并非凛光的设想或是直觉,危险是肉眼可见的,是真实存在的,凛光可以用眼睛清晰的看出,杏寿郎与其他他所见到的那些人类存在的差距,即使是他从前见过的那些柱,也少有和他能相比的。
和那些弱小的人类不同,杏寿郎在夜晚时,周身散发出的斗气几乎像是一盏明灯。
杏寿郎很强,即使并没有和他交手,凛光也能看出来,而越是强的猎鬼人,对于鬼的威胁也就越大,他是炎柱,是鬼杀队的剑士,是炼狱家的长子。
伸出的手被女孩抓住。
“你想要做什么!”
其实入梦的人并不会因为这点声音就被轻易地吵醒,女孩却还是下意识的压低了音调,但即使刻意压低,凛光也能听出她语气中的差异和惊慌,就算他没注意听,但转头看到那张脸时,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也许对方是误以为自己要出手,又或者是担心他会吵醒对方,不论是因为什么,但女孩总之是被他的举动吓得不轻,那张脸上的表情惊恐,女孩还正是藏不住情绪的年纪。
“没想做什么。”
凛光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和面前的女孩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他只是看向那只握住他手腕的手掌,女孩这才惊慌的松手,又慌慌张张的解释了几句。
“是,是大人吩咐了,要我们去破坏了这几个人的核,你也知道的,我们也只是要做个好梦罢了。”
这是在解释还是在找借口,凛光不知道也不在乎,他只是看着那只绳子被系在杏寿郎和炭治郎的手腕上。
而那几个孩子在数数的声音中逐渐失去意识,他们顺利的潜入梦境,而杏寿郎他们对于这一切还并不知晓。
也许差使也有杀戮的权利。
双手环住膝盖,下巴落在胳膊上,凛光坐在桌子上,却蜷缩成了一团。
魇梦的绳子就如同他所感受过的那样,只是一根绳子,会被切断,会被烧毁,如果用些力,就算是扯断也没关系,而那些潜入梦中的人会因为链接的断裂而失去意识。
凛光看着眼前的杏寿郎,看着对方逐渐皱紧的眉,思考着对方到底梦见了如何的场景,是梦见了槙寿郎,还是梦见了他还未曾见过就已经离世的瑠火呢,又或者是梦见了千寿郎?
垂下的视线被黑暗笼罩,他好奇,于是遐想。
杏寿郎的梦中,会有他的一席之地吗。
“你可以安心,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不会让一丝一毫的阳光照射到你的。”
声音就像是响在耳边,但凛光抬起头,除了均匀的呼吸,再没有别的声音。
至少杏寿郎说的话一直都算数。
他是鬼杀队的剑士,是猎鬼人,是炎柱,是炼狱家的长子。
但他也是杏寿郎。
凛光将视线从那张脸挪到那只被系着绳索的手腕。
而魇梦总归是不缺这一顿饭的。
一百一十五章 睡梦
身体从桌面落下,脚掌踩踏地面,凛光走到杏寿郎身边。
他蹲下来,看着那只系在手腕上的绳索,一头连着那个女孩,一头连着杏寿郎,如果只是这样放任,杏寿郎大概就会无知无觉的死在梦里吧。其实这样也不能说是坏事,但他只是忍不住去做出更多的设想,设想如果杏寿郎没有死在梦中,设想他们依然是朋友,设想他们的下次会面,杏寿郎说他想要回去跟槙寿郎好好谈谈,还说要告诉槙寿郎他遇到了从前被槙寿郎所保护过的人。
至少让他可以回去告诉他的父亲这一切,就当是他帮自己遮挡太阳的报酬。
凛光如此想。
于是伸出手,握住那只绳索,攥紧,这一瞬间,那女孩的性命与杏寿郎的生命被放在无形的天平之上,抉择权被交在他的掌心。
“既然是差使,也至少会有些特权吧......反正都是鬼了,即使放肆一些,应当也没关系的吧。”
两手发力,绳索在眼前形变,双眼闭上又睁开,黑暗只在极短的瞬间遮蔽视线,再次睁眼时,光亮与绳子断裂的声音一同出现,这样短的时间,别说尚在沉睡中的孩子们,就算魇梦站在他的身边,也来不及阻拦。
应当是会被询问为什么,但不给出回答也没什么问题。
断裂的绳子被随意丢弃,凛光坐在地上,将杏寿郎手腕上的绳结解开。
如果非要说理由,大抵只是因为想要什么人记住他,当杏寿郎告诉槙寿郎他们的再次相遇,当槙寿郎听到这一切,也许就会明白曾经的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之上,他确实是有些不同的,与鬼有些不同,但也与人类不同。
等待是凛光并不陌生的事,他已经在漫长的岁月里习惯了这样的每一天,他在等待中思考,斟酌着是否要解开炭治郎手上的绳子,如果炭治郎醒过来告诉杏寿郎他是鬼该怎么办,如果炭治郎抽出日轮刀决定斩杀他又该怎么办,他要如同梦境中一样接受那样的命运吗,看着日轮刀朝他袭来,在那双安静的注视下,坦然迎接自己的死亡。
凛光还不想死。
至少现在不想。
他抓起那根绳子,又放下,只是坐在地上,直到杏寿郎从梦境中悠悠转醒。
“凛光......?”
凛光不知道杏寿郎梦见了什么,但他亲身体会过那些梦境,毫无疑问,确实足够逼真,所以这样的反应看起来并不奇怪,从混沌到清醒,杏寿郎也不过用了几秒,随之就立刻意识到这一切都是鬼布下的陷阱。
好消息是杏寿郎并没有询问他为什么清醒过来,也没问为什么周围的人也还未清醒,他只是看着断裂的绳子,又看向周围还在沉睡的人,最终拍了拍凛光的脑袋。
“做得很好!既然你知道怎么叫醒我,那你也一定能叫醒他们!这里就交给你了!”
“......好。”
红色的火焰拉出长长的拖影,凛光看着杏寿郎的背影,转头看向面前的炭治郎,因为失去依靠,男孩儿倒在了椅子上,眼泪正不断落下,几乎不像是在一场好梦中。
“炭治郎,我该怎么做呢。”
凛光朝着不会给出回答的男孩询问,那根绳子在掌心绕了两圈,被握住又被松开,最终他还是将绳子握紧,扯断。
理智的弦似乎是跟着上一根绳子一起断了,不然他现在为什么会在救人呢?
炭治郎已经不再是他的朋友,也不会成为他的朋友了,对方在睁开眼后也许会先选择切断他的脖子,而不是去追杀魇梦。炭治郎也许还会再追上杏寿郎说车厢里有一只鬼。
在凛光的设想中,不论之后怎么发展,都不会是可以被称之为好的结局,怎么想一切都只会向着糟糕的方向发展,他不应该扯断那根绳子,不应该救下炭治郎,如果炭治郎死了,他的秘密就会被藏住了。
杏寿郎也许会知道,但至少不会是现在。他们可以有一个体面的告别,就像是跟槙寿郎的那次一样。
炭治郎苏醒的时间要用了更久,男孩睁眼时还有些迷茫,似乎未能从梦境中抽身,那双眼睛从涣散到聚焦,也只差看见一个凛光。
他清晰地看到那双眼睛恢复清明,炭治郎迅速起身,本能的去握住了那把藏在羽织之下的长刀,手掌握住刀柄,下一步就该是拔出刀刃,但动作就这样停顿,时间就这样静止。
是不确定的语气,但声音很温和,不像是在面对身为敌人的鬼,而是在面对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已经有些忘却对方的轮廓,又难以相信会真的相逢,所以才要靠着姓名去确认身份。
“你应该继续你的动作,来砍下我的脑袋,而不是停在那里问我的名字,如果你不叫炭治郎,就这个错误,足够你死一千次。”
凛光用手指向那只握住刀柄的手,语气平淡却笃定。
“不。我不会砍下你的脖子,至少不是现在。”
这和设想中不同。
炭治郎并没有挥刀砍下他的脖子,而是提着刀冲出去,去追逐杏寿郎的背影,留下凛光坐在这节车厢中,安静的等待。
凛光问自己,炭治郎为什么没有杀了他呢?为什么没有像是他梦中的一样来杀了他呢?
明明他那样的做过一次又一次不是吗?那才该是炭治郎,温柔,却坚定,永远不会放下对鬼的仇视。
凛光在长久地等待中等来了两人的回归,满身狼藉,这主要是说炭治郎。杏寿郎看起来和走时一样的精神,一样的神采奕奕,一点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
“凛光!做得很好!”
杏寿郎走到他面前,轻而易举的将坐在地上的凛光高高举起。
“炼狱先生也认识凛光吗?”
炭治郎走过来轻声询问。
“是啊!我之前就见过他了!灶门少年也认识他吗!不愧是凛光啊!真是受欢迎!”
杏寿郎将他放下,骄傲的回答着炭治郎的询问。
但炭治郎却很久没有下一句,凛光歪着脑袋看向炭治郎,杏寿郎跟着转身看过去。
“凛光。跟我们走吧。一定会有办法的,跟我们离开吧。”
炭治郎走到凛光的面前,蹲了下来,朝他伸出手。
啊。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怪不得炭治郎没有向他挥刀。
“是在做梦啊。”
一百一十六章 苏醒
梦境并不会因为入梦者察觉到是在梦中就轻易结束,面前的人也并不会因此有所异样。
凛光没头没尾的话让炭治郎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模样,但少年依然坚定地朝他伸出手。
“凛光,跟我们走吧。”
也许是多次的梦境给了魇梦一种错觉,就是炭治郎永远都是温柔的样子,永远都是如此耐心的姿态,永远包容,宽宏,永远像是温暖的篝火。
但显然,魇梦对炭治郎的了解还不够多,对于凛光也是。
“虽然这样有些失礼,但......我得醒过来才行。”
被杀是一回事,自杀是另一回事,凛光已经体验过自杀失败的痛苦,不准备再体验第二次。
更何况他也很想知道一些事可能的走向。
“杏寿郎,我有话要对你说。”
也许是因为语气的改变,又或者是脸上从平淡到冷漠的表情实在不同。总之炭治郎立刻反应过来凛光是想要做什么,他伸出手想要阻拦,张开嘴想要劝导,但人类的速度怎么能比得上鬼呢。
而面对鬼杀队的柱,凛光甚至不需要去做什么更多的事情,他只是抬头,那双眼睛浮现出文字,那张嘴里比一般孩子更尖锐的牙齿也在此刻有了合理的解释。
杏寿郎似乎有一瞬的愣怔,但只有很短暂的瞬间,随之他就做出了身为一个鬼杀队的柱最该做出的反应,他将炭治郎拉到身后,另一只手握住刀柄,是很明显的防御姿态。
“真是没想到啊!原来不能晒太阳的病是这样!实在让人羞愧!我竟然一点也没看出来!真是想要挖个洞钻进去啊!”
依然慷慨激昂的声音,每一句看起来都不像是在羞愧或是遗憾,那张脸上甚至没有悲伤,只是略微有些惊讶,但杏寿郎脸上似乎一直都保持着类似惊讶地表情,因此连这一点惊讶都并不很明显。
“你要亲手砍下我的脑袋吗。”
凛光不躲不闪,只站在原地,依然保持着最初的姿势,昂着头,看着戒备他的杏寿郎,甚至没将目光分向他身后的炭治郎。
“是的!能和你成为朋友是我很高兴的事!虽然不知道身为鬼的你为什么可以吃下人类的食物!又完全没有鬼的气息!但既然是鬼!那么我就不会放过你的!”
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就像是燃烧着的火焰,注视着凛光的时候比太阳更耀眼,像是要直接灼烧他的心灵。
“那真是太好了......”
凛光用极轻的声音感慨,轻到杏寿郎都没能听清,他只是握刀,躬身,蓄力,在炭治郎伸出手阻拦他之前,如凛光所见过得绚烂烟火一般飞出,由远到近的每个瞬间凛光都看得清楚,他能看清长刀的轨迹,能看清飘扬的披风,能看到炭治郎张开的嘴,他几乎能想象出男孩要说什么。
但他最终没听到。
脖子在那之前先被刀刃切割,他的世界陷入黑暗。
这算不上一场好梦,完全是凛光可以因此去找魇梦麻烦的一场梦。
而苏醒的场地也算不上舒服,触感糟糕的柔软肉质在身下,像活物一样不断蠕动,睁眼所见四处都是触手,在车厢里飞窜,有几根几乎朝着他袭来,又在靠近前被一道红色的拖影斩断。
对方肉眼可见的很忙,忙到没空和凛光打声招呼。甚至可能没注意到凛光已经睁开了眼睛。
凛光不知道在他做梦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抬头,身边的座位上空荡荡,下意识伸手时碰到落在地面上的绳子,已经断成两截,但不是拽断的,看着黑色的痕迹,更像是烧断的,但为什么是烧断,车厢里哪来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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