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odlak
“不用。你教的会就教他,教什么都无所谓,教不会也不用勉强,凛光有自己的作用,你只要看好他别让他撞上猎鬼人丢了脑袋就行。”
这听起来就是个有点麻烦的差事了。
但猗窝座没有拒绝的余地,他单膝跪着,低头注视着地面,沉默的应下。
直到压迫感消失后他才抬起头,准备好好看看这个只活在传说里的‘储备粮’本人。
倒映在眼中的是个小孩儿,自下而上扫过,赤着脚,露出一截小腿,下身是宽松的短裤,上身是更宽大的外衣,也不知道是谁给穿的,明显不合身,甚至是大的离谱,衣摆在塞进裤腰的情况下也垂下一截,长长的袖子将胳膊完全遮掩住。说是无惨本人的上衣他也信。那之上是苍白的面孔,灰蓝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平平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那双竖瞳证明着他的身份。
感觉是个,有点呆的小孩儿。而且,弱得离谱,几乎难以辨别是否真的存在的那种级别。
“凛光。我叫凛光。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张开的嘴里是属于鬼的尖牙,小孩子的身形不好分辨,但出了声猗窝座还是听出这是个男孩儿。虽然呆,但还挺有礼貌。
“猗窝座。”
相比那些见到他就开始又哭又叫的人类小孩儿,凛光算是能入他眼的类型了。
算是好消息。
猗窝座除了这么安慰自己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既然无惨大人把你交给了我......那我们也只能好好相处了。”
猗窝座又扫了眼面前这个瘦瘦小小别说猎鬼人,感觉像是随便路过个鬼都能捏爆他脑袋的小孩儿,觉得照顾他这件事,十有八九不是轻松的活。
什么照顾好这个小孩儿的小脑袋,别被猎鬼人给砍了......
一个看起来毫无自保能力的小家伙,在猎鬼人面前只会是被优先斩杀的对象......
“您不用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猗窝座走在前面,正思考时凛光毫无征兆的开了口,声音就在身边,男孩儿也就站在身边。
毫无征兆一词不是夸张,是真实的描述,他感知中那个男孩儿就跟在他身后两步,但在开口前的一瞬间消失在感知世界,下一秒却直接出现在他的身边。
在表现出异样之前,猗窝座先反问。
“我是说,关于别让我撞上猎鬼人的事情,我能看好自己,您可以按照您的习惯活动,没关系的。”
猗窝座的脸有点拧在一起了。他甚至暂时忽略了刚才凛光的奇怪表现。
这小孩说的什么屁话?这小子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脑袋有多容易被盯上,他真的清楚自己有多弱吗?
这小孩儿能保护好自己?还让他别听无惨大人的话?他俩加起来有几个脑袋能掉的。
“您放心,我......”
猗窝座伸手打断了凛光的解释,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别用‘您’那种称呼来对我说话。第二,小孩儿,你有几个脑袋给猎鬼人砍的。”
那两根伸出的手指在男孩儿毛茸茸的脑袋上点了点,力道不轻,撞得凛光的脑袋直往后仰。
“就你这样,别说猎鬼人,鬼都能把你撕成三截,对自己的定位清楚一点吧。”
猗窝座叹着气直起身,摆着手往前继续走。
一个不相信你的人不论你怎么解释他都不会相信,凛光深谙其道。所以他并不指望一次就能直接说服猗窝座。
他一边接受着来自这位自以为是长辈需要认真监管他的猗窝座阁下的读作管理写作照顾的安排,一边思考着下一次的计划。
猗窝座的生活规律的可怕,天一黑就开始到处跑,训练,找花,和鬼打架,偶尔也和人打架,凛光上次在太阳一落山后就被从地上提起来还是在黑死牟身边学习的时候。
而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
凛光其实不理解为什么无惨会突然把他安排到猗窝座的身边,他们的性格和作风都天差地别。
相比安安静静的坐下,猗窝座更倾向于找个什么东西打上一宿。凛光毫不怀疑,如果他建议猗窝座一起坐下看星星,猗窝座肯定会一拳把他打到只能看见星星。
一个活力无限正值青年的男人和一个更内敛温顺的小男孩儿,怎么可能达成一致?
但这是无惨的命令,不论是猗窝座还是凛光,所能做的都只是接受而已。
第9章 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猗窝座,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放我下来自己走。我至少还是有手有脚的。”
凛光的胳膊压在那颗桃粉色的脑袋上,而两只手则撑着自己那颗小黑脑袋,视线一路向上,数着天边的星星,不知道第多少次的提出申请。
猗窝座喜欢找鬼切磋,按照他的说法,练习只是积累,真正的博弈才能看出是否有进步而哪里还有缺陷。
但凛光觉得他只是单纯的,年轻气盛,精力无限,所以爱打架而已。
也不知道猗窝座是怎么理解无惨所留下的那段话的,他认为凛光是不可以单独行动的。而这样的理解促成了一个结果,就是猗窝座去哪儿,他就得被拎去哪儿。
一开始是拎,后来因为现实条件(毕竟猗窝座的身高和黑死牟还是没得比),凛光在经历了几次差点被扔出去之后,这个拎,就换成了扛,提,抱,总之各种搬运方式换着试来试去。
最后是猗窝座妥协了,允许凛光变得更小一点坐在他肩膀上,自己扒拉好了别掉下来就行。虽然不太雅观且不太礼貌,但这是少有的猗窝座能腾出双手而凛光也观感很好的旅行方式。
“别开玩笑了,让你下来跟着走,今晚我们都走不过这座山。”
猗窝座依然不相信凛光,甚至不愿意给凛光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凛光并不介意,甚至觉得情有可原。
毕竟猗窝座最近在试图教他拳法,而猗窝座认认真真教学了一个月,凛光认认真真学习了一个月之后,目前进度是,马步可以扎,起式起不明白,动作很到位,效果是一点也没有。
用猗窝座的原话来说“学半天你就学了个空架子?”
语气之嫌弃,表情之困惑,远甚于当年黑死牟看他用长刀的情景。
凛光是个听话的孩子。不同于大多时候小孩子特有的有听没有懂或者听了但没在记,凛光是会把你说的话记到那颗小脑袋里的类型,即使有些话他并不想听或者不愿意听,但你说了,他也会记下来。
即使是不想做的事情,在你说了之后,他也会带着努力压制却还是露出的不愿意的表情去实践,比如猗窝座对他的训练。
总结来说,猗窝座其实对他观感不算太差,至少是可以接受这么个家伙在自己身边继续喘气的程度。
变成鬼之后的几乎全部时间,猗窝座都是一个人在到处跑,而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之后,整个鬼都变得寡言沉默,毕竟同样作为鬼的那群同类要么弱的不行,要么作风令人作呕,猗窝座不愿也不屑与他们沟通。
只有少数时候,遇上几个能打的猎鬼人,才会让被缝上的嘴张开,他的心情也会好一点。
这样的情况下,多了个能跟着一起走,到处跑,还能给他逗着玩的小家伙,确实是一种别样的体验。凛光没什么武学的天赋,但要他跟着训练的时候也会跟着去,最重要的是,这小孩儿不会嚷嚷饿了要吃饭。
虽然没有学会战斗的天赋,凛光却还是从他这儿学会了一点东西,比如如何辨别对手的强弱,猗窝座自己是根据斗气的程度,至于凛光,有自己的办法,猗窝座听不太懂小家伙那个诡异的形容。
什么轰的一下,什么bong的一下,什么看起来要灭掉一样。
但总之他是能分辨出对手强弱的。
这很好。但不完全好。
因为凛光之前身边唯二的活物是无惨和黑死牟,所以他对于对手到底有多强的这个分级和程度,是猗窝座完全难以认同的。
比如凛光经常会说出类似于“他们看起来没有无惨大人和黑死牟大人强啊”这种鬼话。
那些猎鬼人和不入流的鬼当然没有他们厉害,可你小子比他们看起来更弱啊。别光盯着别人,倒是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弱啊。
每次猗窝座听到他那种评价都会暴起青筋。
可怕的不是弱者,而是对自己一点估量都没有的弱者。更可怕的是,他还得看好这个随时会掉脑袋的臭小子。
书上说,当你想要去找什么的时候,通常找不到,但当你躲着的时候,有些东西就出现了。
这句话用在猎鬼人的身上也很符合。
“真的要跑吗,那个带头的看起来有点能打哦......猗窝座阁下。难道因为这么久没和猎鬼人打了,您担心会打不过他吗....嗯,毕竟有四个人嘛,还有个比较厉害的。”
这是一种低劣的激将法,凛光跟着书上学的,他的语气不如书上的丰富,也没有应该有的那种抑扬顿挫,这段挑衅对别人不一定有效,换做别的时候也不会有效,但现在,天时地利人和。
在猗窝座听来,这种平淡而冷漠的语气,反而成了助长烈焰的一盆热油。
“开什么玩笑。”
即使只是压在脑袋上,凛光也能感受到猗窝座肯定已经暴起了青筋,说不定还已经皱起眉,扯出了并不和善的笑容,只是碍于他正在脑袋的上方而不能目睹这一有趣的场景。
凛光被猗窝座从脑袋上撕下来放在树枝间,手上的动作相当之粗暴,连衣领都被扯得有些变形,但凛光对此接受良好,撑着树干晃着落下去的两条腿,看着猗窝座一蹦三尺高后以一个极有压迫感的方式重重落地。
看吧,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像是夜晚出来狩猎的猛兽,悄无声息的从黑暗中现身,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危险的光。
其实猗窝座光是外貌就很有压迫感了,不是指身高或者长相,猗窝座没有很高,虽然比凛光高出不少,但跟黑死牟那种量级相比,猗窝座看起来就温和了不少。
凛光说的是那遍布全身的刺青。
凛光还记得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跪在地上的男人低着头,他看不到脸,却被那惨白皮肤上的刺青吸引目光,那是一种别样的压迫感。惨白的肤色,满身的刺青,桃粉色的短发,优秀的令他有些羡慕的体格。这是凛光对猗窝座的初印象。
而在无惨离开之后,那颗脑袋抬起来,面对他的是一张相比长辈更像是兄长的年轻脸庞,眼里写着字,表情微妙的上下扫视他,但彼时的凛光并不在意那双眼睛的打量,只是感慨着他竟然连脸上都带有刺青。
对于他来说都足够留下印象,对于人类来说,这大概就更具有压迫感了吧......
第10章 极与极
猎鬼人在感知到危险时回身,面向这个出没在夜晚的恶鬼。
人类确实是要比鬼反应更慢一些的,猗窝座和他在树上观察了他们很久,但直到猗窝座出现在他们背后才有人终于意识到了黑暗之中的危险。
凛光听见夜风传来的声音中有着对于遇到上弦的惊讶。
“嗯。果然如果眼睛里有字,看起来就比单纯和人类不一样的瞳孔要吓‘人’多了。”
猎鬼人们面对眼睛里有字的鬼和普通的鬼时态度是有差别的,因为下弦强于普通鬼,而上弦强于下弦。
凛光不理解人类的那种畏惧,只单纯的以为人类是在对眼睛里能出现字这种不合理情况有所排斥。
就像是人类难以接受具有不同于人类特征却其实起源于人类的鬼一样。
观看猗窝座战斗是一种享受,要比看风景更有意思一点。
其实在猗窝座之前,凛光也遇到过猎鬼人,可黑死牟的斩杀速度太快,大多时候他都没听到几句感慨,脑袋和身体就已经一边一个了,从没有过像现在这样,还能听猗窝座和猎鬼人聊天。
所以猗窝座果然是猫。眼睛是金色的,擅长利用‘爪子’,喜欢戏弄猎物,杀了还不一定吃。
强者之间的战斗是非同一水平线上的人无法参与的。猗窝座打架的时候凛光最大的作用就是躲起来看着,而不是过去拖他的后腿。
而和他同一处境的,是跟随而来的另外三位猎鬼人,即使想要加入其中提供帮助,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挥打出的空式击飞了正准备加入其中的猎鬼人的日轮刀,长刀飞出战场,不偏不倚的插进树干。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你越是不想发生什么,就越是会发生什么,所以这也不奇怪。
鬼剑士来拿回他的刀,就像是命运一样,月亮偏斜,风吹过去,树叶窸窣,而他被阴影笼罩,男人完全是下意识的抬头。月亮透过枝叶洒下的光芒被小孩子的身影所遮挡,而正注视着的他的灰蓝,是一双属于鬼的眼睛。
一个个的巧合构成了一个并不一定美好的结局。
“这里还有一只鬼!过来把这只先处理了!”
眼里没有字,躲在一边,看起来也只是小孩子,几乎没有作为鬼的压迫感。
即使困惑于为什么会有这个年纪的鬼,又为什么会躲在这里,但就现在而言,这只鬼显然是比场上的那个更合适的猎杀对象,男人为自己的发现感到欣喜。
而成为猎物的鬼眨了眨眼,似乎还在困惑自己为什么会被找到。
鬼剑士举起长刀,蓄力之后自下而上的朝着那只年纪更小的鬼身上刺去,想把这个躲在树枝间的小鬼打下来,而小孩儿察觉了他的意图,灵活的后仰倒挂在树上,那双眼睛在四周扫视,试图寻找下一个合适的落脚点。
“恶鬼!别想跑!”
下面有人盯着,旁边也有个从树枝间飞窜出来的影子,鬼在短暂的惊讶后扫了一圈,毫不犹豫的松开腿从树上掉下来,落地的瞬间,只是一个眨眼,就钻进了树丛。
而下一个呼吸的间隙,那只小鬼就像是没出现一样完全消失了。正当他们准备追上去寻找时,就在背后,是冷漠的男声。
“要打架的话,得找实力对等的才行,欺负小孩子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尾音落下的瞬间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脱离掌控,整个人横飞出去,猎鬼人费力地扭头看向之前的那处战场,领队已经倒在地上,目之所及是一片血红。
明明刚才还,势均力敌,怎么突然就。
他想不通,也已经没办法再想,眼前的最后一幕是队友的脑袋从视野之中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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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爽....难得遇到个能过两招的。偏偏带了这么几个渣滓。”
猗窝座的怒气从内到外的发散着,颈间额前都爆出青筋,连带着语气都在咬牙切齿,他知道凛光会好好躲着,所以久违的去跟那个猎鬼人过过招,也好向凛光证明自己从不畏惧战斗。
而他只是随手赶走扰人的苍蝇,却不想正正好好让对方撞上了凛光躲藏的地方。
视线的边角是那三个猎鬼人像是找到猎物的豺狼一样盯着那棵树围上去,面对一个那么弱小的孩子,却要三个成年男人围着追杀?
不过小家伙的反应倒是也不差,没有因为被三个人围住就交出自己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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