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odlak
让话题终结的是远方泛起的白,那是与灯光不同的白,是属于自然的造物,人类不论如何努力也无法超越的光,鬼不论如何强大也无法阻止的自然规律。
“我要回去了。”
凛光站起身,结束了这次的谈话,珠世只是坐在那里,依然温和,依然平静,似乎那几次略显激动的失态只是凛光恶劣的幻想。
“路上小心。”
这是鬼之间不会说的话,凛光因此回头,看向珠世,想要点头,最终只是摇头。
“没什么可需要小心的。”
他笑着回应,朝着对方挥挥手,下一秒从原地消失。
一整条街很长,人类也许一整晚都走不完一圈,但对于凛光,只是眨眼的距离,回到屋内时一切仍然安静,花街随着夜色渐深热闹,又随着晨光熹微而寂静,该是人们入眠的时间了。
“堕姬呢?”
迎接他的是懒洋洋靠在墙边的妓夫太郎。
“出去了,说晚点回来,有事儿就帮她拖一会儿,所以我在这儿等你。”
凛光点头,关上窗户坐过去。
“今天玩的怎么样?”
“一半一半,遇到了个疯子,但还挺有意思的。”
“哦......”
妓夫太郎对于他的兴趣向来很有限,比不得对于堕姬的十分之一。
凛光习以为常,看着对方窜上天花板,又不知道要蛄蛹去哪里,也许是去找他妹妹,也许是给自己加个餐,他不知道,也不在意。
他只是忍不住在想,珠世是谁。
【珠世の记事录】
愈史郎说从别的鬼那里打听到消息,据说所谓的上弦零最近总是四处移动,规律不明,但一直都跟着上弦移动,这样的消息并不可靠,毕竟鬼的嘴里总是没什么真话可言。
但我仍然要去试试,他们口中凛光最后的出现地是花街,我得去看看,愈史郎如果知道一定会劝我不要去,但我非去不可,我已经失去他的信息太久,即使炭治郎一直在努力寻找,但除了无限列车的偶遇,不管是从前还是之后,我都未曾得到过更多的消息。
我得亲自去看看,即使危险,也得去。希望能得到好消息。
好消息是凛光确实在这里,我见到了他,他真的成为了上弦零,凛光和以前似乎有了很大的区别,他经历了很多我所不知道的事情,他以为我会想要吃了他,认为我很危险,无时无刻都保持着戒备。
但还好,他依然是我记忆中的男孩,依然温柔,依然心态平和,也并不怎么吃人,我知道这并不能成为证明他清白的证据,但至少是一种安慰。
遗憾的是他似乎已经不记得我,他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也许连着过去的一切都已经忘记,我不知道无惨对这个可怜的男孩做了什么,即使听到我的声音,得知我的名字,凛光也没能想起关于过去的事。
我不会怪他,毕竟凛光还只是个孩子,毕竟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只是忍不住希望下次的会面能让他像是从前一样信任我,希望我能顺利的带走他。
第147章 破镜
以一个孩子而不是一个成年人的身份隐藏在游郭的最大好处,是不论白天还是晚上,凛光的时间其实都很自由,虽然按理来说,他这样的‘女孩’,应该一直在花魁的身边忙碌,但花魁不是真正的花魁,女孩也不是真的女孩。
而在京极屋,也并不缺少不能出去接客的小女孩,凛光的位置有很多人可以接替,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短暂的离开,让别人暂时接手他的位置,反正对此会感到不满的只有堕姬,而堕姬向来又愿意纵容他。
“你要去做什么?”
妓夫太郎的开口很突然,彼时的凛光刚将那身厚重的衣服脱了个干净,正打开窗户准备出去玩,但腿都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就听见对方的声音,来自头顶,随之从窗子上面倒挂着落在眼前。
像是早有预料,于是一直在这里蹲守准备逃出去玩的他。
这无疑是一种错觉,在凛光的记忆中,妓夫太郎并不常管他,男人也许偶尔会多看他两眼,因为他外表所表现出的极具欺诈性的无害,因为他生活中实际表现出的无知和天真,那似乎会唤醒一个兄长本能的责任感,让男人对他多说两句。
但弟弟和妹妹并不相同,暂时留宿的客人和自己的家人也终究不同,妓夫太郎最多也只是关照他两句,并不会像是盯着堕姬一样,紧密的看管照顾着。
“很显然,出去玩。”
虽然惊讶,虽然意外,但凛光还是第一时间给出了答案,这并不是需要保守的秘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事实上凛光觉得妓夫太郎应该比他更清楚,‘凛光’要溜出去是为了什么。
“这么早。”
不是询问,是一种笃定的质疑。
凛光眨眼,表情并不明显,眨眼的频率却稍快了一些,他有些惊讶,也有些困惑。
毕竟在他的记忆中,妓夫太郎的眼中似乎从来只有他的妹妹堕姬,也许有时候也会有他,一个有些笨有些傻的男孩,但那只是有时候,很少的时候。
他没想过妓夫太郎会留意他每次出门的时间。
确实,最近他出去的时间比他以前出去的时间要早,早很多。太阳下山并不很久,放在以前,他会选择在更晚之后,因为这里实在没得玩,才会出去。
“去找那个......新认识的疯子?”
这次的惊讶就要明显的多,睁大的眼睛,挑起的眉毛,妓夫太郎一瞬间就读懂了男孩的表情。
“这很好猜,你自从认识了那个疯子之后,就总是离开的很早。”
凛光眨了眨眼。
“或者你可以称呼她为‘那个有点不正常的新朋友’。”
他试着为珠世稍微做一些辩解,虽然他们的初遇谈不上印象很好,当晚聊天的内容也谈不上和睦,但之后的相处中,凛光却找到了些值得他去珍惜和花费时间的乐趣,珠世知道的事情很多,大多关于人类,凛光对于那些故事很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在逐步稳固。
“你也说了,那家伙是鬼,鬼是不会愿意和另一只鬼做朋友的,尤其是那些连下弦都不是的杂碎,只是看着你好欺负好骗才会故意这样给你下套的,装着温柔,装着关心,其实都是为了骗你,是另有所图,别什么鬼都随便相信。”
几乎只剩下骨头的手指戳在凛光的脑袋上,一下又一下,力道不轻,又或许只是他太过脆弱,才会被那根手指点的脑袋一摇一晃。
意料之外的是男孩并不因为他的话生气,只是歪了脑袋。
“而你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在关心我,你也是在给我下套吗?”
偷换概念是在任何时候都好用的小技巧,凛光看着妓夫太郎,对方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忍不住咂舌。
男人的表情有些不悦,脸转向一边,干枯细瘦的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烦躁的用那副嘶哑的嗓音拖着不耐烦的调子回应。
“别摆出那副表情,我并不是你的朋友,也不是在关心你,只是因为你在这里,我得看好你,不然堕姬会有麻烦,所以照顾好自己,如果遇到危险,随时喊我,或者喊他,那东西带在你的身上不只是为了好看吧。”
那只细瘦的手指指向手腕上自然垂落的壶,语气比刚才听起来更不耐烦。
“行了,去吧去吧,随你,只是别忘了时间被太阳晒死。”
男人在话音落下时离开,速度很快,凛光只来得及看着那道影子从眼前飞离,在他开口前就已经抵达声音够不到的地方。
凛光抬起手,小小的壶在空中摇晃,他当然知道这只小壶不只是为了方便当个小仓库,玉壶不会介意他的求助,妓夫太郎也是。
极轻的笑声,几乎是气音,很快消散在风中,但男孩脸上的笑容却并没有随风消散。
男孩的心情很好,肉眼可见的。
即使是来到她这个所谓的‘不正常的鬼’面前,依然带着浅淡的笑,珠世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这应该并不影响她的计划。
凛光一次次的来到这里,来到她的面前,毫无顾忌的坐下,放任她问出更多的问题,又坦然的给出回答,这就是他愿意信任她的最切实的证据。
她的努力并非毫无意义,这次冒险同样值得,她见到了凛光,确认了男孩现在的状态,甚至了解到了不少上弦的事,现在只剩下最后也最重要的一件事。
“凛光。要跟我离开这里吗?”
她问的直白,坦然,语气温和,就像是一次随口的询问,比之前的那次要更从容,脸上是笑容,眼中饱含温柔。
凛光其实并不介意多一个朋友,即使那个朋友看起来更多像是个疯子也没关系,鬼是同类,同类不需要戒备,这种因为无惨产生的最早的本能随着时间的推移,却并未因为那些恶劣的同类而被消磨殆尽,只是让他在面对鬼的时候会稍微多一些思考。
但相比面对人类时的戒备,这种程度显然还是太轻了。
所以其实不能怪那些上弦似乎总是对他放心不下。因为他确实不是很容易就能让鬼放心的存在。
就像现在,他面对珠世,听着那句话。
“凛光。要跟我离开这里吗?”
短暂的沉默,凛光的视线从远处收回到面前,他转头,看向珠世。
“为什么珠世会想要带我离开这里?”
他的笑容依旧,表情如常,甚至温和的笑着开口。只是眼前却浮现出离开京极屋时的那一幕。
他记得那根手指点在脑袋前的力度,并不至于刺痛,但其实也有点疼的,妓夫太郎很少对他动手动脚,唯独这次的劝告,像是恨不得将每一个字都敲进他的脑袋。
‘鬼是不会愿意和另一只鬼做朋友的。’
‘只是看着你好欺负好骗才会故意这样给你下套的,装着温柔,装着关心,其实都是为了骗你,是另有所图。’
真遗憾啊,他还以为自己交到了新朋友呢。凛光想。
第148章 物是人非
“为什么珠世会想要带我离开这里?”
这是男孩的询问,那张脸上是温和的笑容,他似乎对此感到困惑,却依然礼貌的、温和的,只是轻声询问,和珠世记忆中的男孩一样,总是如此温顺,比任何鬼都更无害,但这样的男孩最终却成为了上弦,生活在这些危险的家伙身边,一直面对着她甚至都无法想象的危险,以至于在和她初见时甚至会面无表情的问出是不是想要走他的一条胳膊。
“凛光不想离开这里吗......?”
珠世很有耐心,循序渐进的引导,男孩果然顺着她的询问歪了脑袋,有些困惑,有些犹豫,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
“这里有我的朋友,而且我需要待在这里。”
凛光只是给出答案。
“可是这里很危险,这些鬼很危险,那些上弦也很危险,凛光在这里的话,会受伤的。”
珠世的语气像是在哄着不愿入睡的孩子,又像是在轻声诱导困在巷子里的幼猫。实际上她觉得这也和那的差别并不大,凛光像是不知道晚睡会影响身体的孩子,也像是不知道漆黑巷子暗藏危险的幼猫。
“是吗......可是他们都对我很好,会保护我,会跟我玩,会教我很多东西。他们是我的朋友。”
男孩昂着头,那双眼睛澄澈又纯粹,似乎能容下世间一切的恶。
“凛光是很好的孩子,所以愿意真诚的对待所有你愿意称之为朋友的人或鬼,但也许对方并不和你一样......很多危险并不是真实暴露在外的,也许他们会隐藏自己,会潜伏在黑暗中,又或者他们将那些心思藏在心底的最深,装作友善,获取你的信任,等着你放松警惕,才会将真正的目的展露在外。”
她伸手抚摸着男孩的脑袋,柔软的短发和模糊的记忆重叠,恍惚间就像一切如旧,时间流逝,但一切却并未改变。
凛光低着头,她不知道男孩在想什么,于是她等待。
直到男孩开口。
“就像你一样吗。”
一瞬间,夏夜如同冬日,微风也能刺穿皮肉冻住骨髓。
凛光总是不忌以最好来揣测他的朋友们,纵使大多时候他的收获都会是负面,但结果并不重要,如果这样的友善能得到一份值得珍惜的回忆,也是很好的。
他总是说着结果并不重要,就好像他自己真的从来不在意所谓的结果。但结果,是否真的不重要呢,他问自己。
也许并不是真的不重要,只是他深知,结果总是不值得期待。
每一句看似关切的解释,每一个故作温柔的微笑,都在将珠世推向悬崖的另一侧,可惜的是只有她本人并未察觉。
“就像你一样吗。”
珠世罕见的沉默了,不只是沉默,那只落在他头顶的手完全僵住,她是在惊讶,她在因为什么惊讶,凛光不知道,也已经不在乎。
“你在说什么......凛光......”
珠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凛光先一步开口,打断了她的解释。
“我认为这里很好,上弦们很好。他们对我很照顾,也许有的更喜欢欺负我,但他们依然是我的朋友,你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珠世,但现在看起来,你更像是想要对我做什么的所谓的危险。”
凛光抬起头,他看向珠世,那张仍带着稚气的脸上没有笑容,他看起来不生气,只是也并不开心。
“不,不是这样的。凛光,我不是要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带你离开这里,想带你脱离这些危险......我不是......”
凛光的冷漠像是助燃剂,将珠世的情绪一丝一缕的点燃,一瞬间局势逆转,凛光成为了更有耐心的那个,看着眼前的女人一点点慌乱,将真正的情绪彻底展露。
“我该早点来找你的,我该早点找到你的......凛光......我该早点带你离开这里,你本不该经历这一切,你可以只做个普通的孩子......无忧无虑的那样长大......凛光......这不是你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凛光觉得珠世确实是疯了,她所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疯子的胡言乱语,不然他怎么会一句话都听不懂。什么叫早点带他离开这里,什么叫他本不该经历这一切,什么叫他原本可以做个普通的孩子无忧无虑的长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样的言辞让凛光有些混乱,但他想,疯子的言语确实如此,没有逻辑,更多只是无意义的胡话,他思考着是该推开,还是该放任。
“这不是你的错,凛光,这都要怪无惨....”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切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直到血液滴落地面,并不是一两滴,而是一滩血液砸在地面溅开一片,听起来和一盆水洒在地上似乎并无差别。
这和她预想的并不相同,甚至不只是有所不通过,而是完全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她所期盼的是凛光愿意 跟着她离开,愿意跟她站在一边,也许他们会有矛盾,也许凛光会有所犹豫,会不确定,但总归他们是能够重新站在一起的。
但现在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男孩站在那里,手里提着鬼杀队的日轮刀,上面‘恶鬼灭杀’的字眼代表着那曾经属于某个柱,血液顺着刀身下滑,一滴滴落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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