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上弦0好像是个废物唉 第85章

作者:Kodlak

  断裂双手的痛苦远比不上心中的刺痛和脑中的震撼。

  伤势在缓慢恢复,但即使双手已经恢复如初,心中的裂痕也不会痊愈,男孩提着日轮刀,就站在那里,注视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亮,那张脸上的笑容,那副温和的嗓音,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而现在,男孩说,该醒醒了。

  “如果现在道歉,我会愿意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长刀被拎起,在手腕甩出一个刀花,血液被惯性带走,刀刃闪着寒光,凛光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她,眼中的麻木和言语中的冷漠都是她未曾见过的,这副模样也是她未曾见过的。

  “跟那位大人道歉。珠世。”

  刀刃落在肩膀,抵在颈侧,冰冷的刀刃贴着脆弱的脖颈,珠世却觉得这样的冰凉比不上心里的分毫。

第149章 覆水

  鬼不是什么好东西。

  即使要讨论的对象是同样是鬼的他,这一观念也不会有所改变。

  但如果对象转换为珠世大人,这句话就并不适用。

  珠世大人是很好的人,不,应该说是很好的鬼。

  不论是从包容的内心,善良的本性,还是从她生活中平日里的一举一动,那些所作所为,从任何角度去分析判断,她都是个很好的鬼,远胜于其他同样为鬼的同类,甚至远胜过所谓无辜的人类。

  那是赋予他生命意义的女人,是再次给予他生命的神明,如果她遇到危险,他绝对会保护,哪怕是舍命去保护。

  “我不是告诉过您吗!这小子很危险!非常危险!他的身边都是上弦!而我们是绝不能被上弦发现的!珠世大人!”

  飞溅的血液和预想的有所差别,刀刃砍在实处,但手感不对,那不是脖子,而是什么别的骨头。

  凛光抬眼看去,所见是距离被斩断只有一步之差的男人。

  男人将珠世紧紧护在怀中,看向他的眼神渗着刻骨的仇恨,长刀被提起,轻轻立在脚边,凛光表情不变。

  “您有些不礼貌,先生。我有名字,不是什么小子,还有,你带走了我要杀的鬼。如果您不还回来,我就不得不连你的脑袋一起砍下来了。”

  这和预想并不相同,完全不同,手指在颤抖,呼吸也是,急促的,磕绊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仇恨和恐惧几乎各自掺半,表现上的相似让愈史郎难以分清到底哪一部分能更多些。

  他并不怕死,令他感到后怕的是刚才的那一幕,刀刃架在脖子上,距离砍下脖子只有一步之遥,如果他稍微慢了那么一点点,如果他真的听了珠世大人的话安心留在那里而不是跟来,如果如果,没有那么多如果,他只是在为险些失去一切而感到后怕。

  好在他成功了,他让珠世大人完整的留在这里,而不是尸首分离,在他的眼前灰飞烟灭。

  “没礼貌的是你才对吧!臭小子!珠世大人为了你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拼上性命也想要帮助你,想要救你,结果你小子竟然敢这么对待她!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饶过你这样混蛋的臭小子的!”

  愤怒的咆哮包含的全是最真实的情绪,男孩站在原地,刀刃支在身侧,刀尖伫立在地面,他搭在刀柄上,面对他的侮辱和斥责也没有半分的表情变化。

  “首先,是这位小姐毫无预兆的自己突然出现,来找到我,跟我讲了一堆有的没的,这是她自己决定的,自己要做的,而不是我的申请或是要求,所以不论她因此会付出什么代价或是要承受什么,都是她自己该想到的,如果想不到,那就应该冷静地接受,因为你的准备不足不充分,不够强大。其次,您现在带走了我要杀得鬼,请您给出合理的解释,然后,将她还给我。”

  直到男孩开口,愈史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份恐惧不止来自于对于险些失去的后怕,还有对于异于认知的存在的不安,男孩的表情,反应,一切的一切都太不对劲了,他不生气,不愤怒,不追上来立刻挥舞刀刃,只是站在那里,完全不像是他外貌的小孩子该有的感觉,这太奇怪了。这种与肉眼所见不同的反差营造出一种微妙的恐惧,是一种无形无质的压迫,那个男孩明明就站在眼前,真真切切的站在那里,但没有半点的存在感,就好像他眼前的只是一个血鬼术的障眼法,是一张纸片,一具空壳。

  而最大的心理上的恐惧感,无可厚非的来自于男孩眼中的上弦零。那是不可能造假的东西。

  “您还是不愿意给出合理的解释吗。已经成年的身躯却装载着未成熟的灵魂吗,您的那颗脑袋里有半点用来思考的余地吗。如果有的话,至少应该知道,当有人保持着礼貌试图和你交流的时候,做出回应才是最合适的吧。”

  男孩迈开腿,刀刃在地面拖拽出痕迹,火花溅起,声音刺耳。

  愈史郎所见是火花,下一秒是他眼睛的倒影。

  “您总是提起这个名字,珠世大人,凛光是谁,是伤害了您的什么人吗?还是说是鬼?”

  愈史郎皱着眉,从他的表情和语气,珠世毫不怀疑,如果她点头,愈史郎大抵后半生都会铭记这个名字,然后去找到对方才杀掉。

  “不,他不是。”

  挑起的眉,咬紧的牙,暴起的青筋和紧握的拳头,被攥紧揪扯变形的上衣也许是对方脖子将遭遇的场景的预演。

  “嗯,他,凛光,是个我曾经收养的男孩。”

  “是个男孩啊......多大的孩子?”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不到十岁吧。”

  嘎吱嘎吱作响的关节终于被放松,衣服也被放过,愈史郎无声地呼了口气,高耸紧绷的背脊也放松下来。

  “您很喜欢他?”

  “说是喜欢,也有,但更多,大概是心疼他。”

  彼时的愈史郎不明白珠世大人的脸上为什么会露出那样令人神伤的表情,只是在心底暗暗想着如果那男孩还活着,一定要狠狠给他一拳头,让他知道他害的珠世大人担心了他那么久。

  但后来,这样的想法也就逐渐淡去。

  因为愈史郎逐渐的从珠世口中得知了男孩更多的故事,比如那是个鬼,比如那是被无惨所饲养的‘储备粮’,比如男孩天真的本性,无辜的身世,珠世大人和男孩的故事并没有漫长到足以讲述一年又一年,但珠世大人对于男孩的思念,却坚持了一年又一年。

  愈史郎曾经羡慕,嫉妒,后来艰难的接受这样一个不让人放心的孩子,毕竟只是个孩子,但因为他让珠世大人这样伤心,他还是不太喜欢那孩子,如果见了面,他大概还是会用一记手刀敲在男孩的脑袋上,反正是鬼,就算敲得重一点也不会怎么样。

  “我要去见凛光。”

  这是珠世大人前不久突然的决定,愈史郎对这个决定感到震撼,在第一时间表达出了最激烈的反对。

  他知道珠世一直担忧那个孩子,知道珠世放心不下,但随着他们对于凛光的消息的不断打探,所得知的消息无疑都是坏消息,那个叫凛光的孩子目前处于一个最危险的状态,身边也跟着无数危险的鬼。

  对于身为叛徒的珠世来说,这简直是危险到没有回旋余地的冒险,说是自投罗网和自寻死路也不为过,但他劝不住珠世。

  “我知道很危险。但我不能再等了,如果继续放任,凛光就会真的被无惨那家伙吃了的,我曾经失去了孩子,不能再一次看着一个孩子消失在我的眼前......”

  “那如果,那小子已经不再是您记忆中的孩子了呢,鬼是会变得,记忆是会消失的,性格是会改变的,过去的曾经可能都会被磨灭,您想过那样的可能吗。”

  “不可能。我相信凛光,他是个好孩子,他不会的。”

  这是珠世大人的原话,但说是坚定的信任,愈史郎觉得那更像是不清醒的执念,是自我催眠后不敢改变的假象。

第150章 难收

  属于过去的记忆在眼前一幕幕闪过,就像是观摩了一场名为愈史郎的电影。

  直到黑暗降临,呼唤声在耳畔,愈史郎才恍然苏醒,睁眼时脑子甚至都不够清醒,眼前的一切模糊不清,鼻腔间充斥着血液的味道,身体并不能被意识所控制。

  男孩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迟钝的大脑终于重新运作,愈史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男孩毫不犹豫的挥舞刀刃,目标依然是珠世大人,只是故意晃他一下试图让他畏惧,但愈史郎从不在意自己的存亡,他完全是下意识的将珠世遮挡住,挥舞的刀刃最终切开了他的脖子,距离斩断不过分毫的差距,刀刃正正卡在脖颈中,一丝一缕的推进,珠世大人抓握着刀刃,于是一切就这样僵持在这里。

  “珠世大人!”

  看清一切的愈史郎立刻从刀刃之下脱身,并未完全被切断的脖子在迅速愈合,但意料之外的是珠世大人并未因此松手,她依然紧握着长刀,刀刃划破手掌,划在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凛光,别这么做。愈史郎不是坏人。你也,不需要杀了谁。”

  时至今日,珠世大人却仍未放弃劝说那个该死的小鬼。

  在清晰意识到这点时愈史郎也不知道到底是愤怒更多还是哀伤更多,他只是冲上前,抬腿朝着那男孩踹去,希望借此让对方松开那柄刀。

  那双眼睛自始至终未看向他,男孩却在他抬腿时毫无预兆的后撤,带着那柄刀刃,利刃擦过骨头,吱呀的声响无疑意味着伤势进一步扩大。

  “愈史郎!停手!”

  “珠世大人!这家伙听不进去的!他已经不是您记忆中那个男孩了!请您看清楚!那是上弦零!如果现在不离开!那家伙要是叫来其他的上弦就麻烦了!”

  愈史郎从怀中抽出提前准备好的符纸,将珠世护在身后,警惕的注视着站在不远处的男孩。

  凛光其实一直觉得这个世界是很奇妙的,很有趣,很不可预测,充满了未知,值得他去探究。

  即使是现在,他依然如此认为,陌生的男人,有些熟悉的女人,他没见过这两只鬼,倒映在蓝色汪洋中的是或仇视或悲哀的注视,而对于凛光,他所看到的,不过是两个并不强的,连下弦都触碰不到的鬼。

  这不重要,这其实不重要。

  他找了个新朋友,遗憾的是新朋友并不尊重他的长辈,这没关系,他经常看错人,或是和什么人有什么误会,只需要将误会处理掉就行,比如现在,既然珠世不愿意道歉,那他就砍下她的头颅作为补偿就行。

  但为什么他现在只是看着呢,他问自己,理智叫嚣着挥舞起刀刃,但为什么他没那么做呢,握住刀柄的手指微微颤抖,是恐惧吗?不对,他什么都不怕。是紧张吗?也不对,这里很安全,这两只鬼很弱。

  那是因为什么呢。

  刀刃被抬起,手掌松懈又收拢,手指一根根抓牢刀柄,他不需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珠世是个疯子,还提到无惨,她该死的,不是朋友的鬼,杀了也没关系。

  长刀被抬起,那份重量在手中从未如此沉重,他听到脑袋里有人叫嚣,但那声音太遥远,太模糊,以至于他听不清,只觉得实在聒噪。

  眼前是愈史郎,他站在珠世面前,像是亮出利齿和爪子的猫,面对着比它强大不知道多少的人类,试图保护它的同类。

  他见过这样的画面,在人类身上见过一次又一次,但除此以外,他是不是还见过呢。

  珠世从地上站起身,手上的伤势已经愈合,她将愈史郎拉到身后,让他退后,那双眼睛看着他,真奇怪,他在那双眼睛里找不到恨,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无限的哀伤。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重心微微下压,起势已经准备好,只需要一次发力,两个脑袋都会落在地上,然后他可以离开这里,就当做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只需要回去,然后跟妓夫太郎感慨他的运气真差。

  珠世还在徒劳的呼唤他的名字,他以为他是小狗吗?只需要呼唤名字就可以让他停下?

  吸气的动作因为肺部被空气充盈停止,屏住呼吸的瞬间脚下发力。

  并不刺耳,即使提高音量,也依然是温和的,因为珠世看起来就像是那样的人啊,永远温柔,永远包容。

  哎,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珠世小姐人很好,这是回礼。’

  跨越漫长的岁月,温和的嗓音响在耳边,那是他自己的声音,记忆中最模糊的记忆与眼前的那张脸重叠,风刃已经扫到脖子,但所幸刀刃并未顺利抵达。

  “珠世小姐?”

  凛光轻声询问。

  回应他的是无限的静默,死一样的安静,直到液体滴落在地面,血液混着眼泪,凛光低头又抬头,血液来自紧攥的手掌,眼泪来自那双永远温柔注视他的双眼。

  沉默之后是拥抱,用力地,温暖的,像是要将他揉进怀里,像是能将他的一切全都接纳。

  “抱歉,上次会面已经是太久之前的事了,我实在不记得。”

  凛光站在原地,并未有动作,只是开口。

  解释被采纳,珠世轻轻摇着头,并未有责怪的意思,男人站在一边,从震惊到愤怒到嫉妒,一切情绪清晰的写在脸上。

  久别重逢的场面凛光经历过,但相较而言,这次的显然是最糟的一次,他没记得珠世,还差点砍下对方的脑袋,冷静之后坐下,一切寂静的可怕,先开口的是珠世,她问了很多话,凛光一一回答,直到那个问题又一次出口。

  “凛光,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

  “为什么要离开。”

  而凛光依然以问题作为回答。

  “无惨他只是在利用你,你也很清楚不是吗,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一直都将你视为最重要的孩子,在我这里你会很安全的。”

  珠世的解释无疑殷切又诚恳,像是焦急地母亲,试图劝导自己走错路的孩子重新回到光明的路上。

  凛光低着头,刀刃已经被收起来了,他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手腕上的壶。

  长久的等待并未迎来一个正向的回答。

  “这是玉壶留给我的东西,只需要我叫他,他立刻就会出现在这里。”

  珠世看着凛光,男孩抬起头,晃着手中的壶,随之他伸手指向花街。

  “而堕姬和妓夫太郎距离这里也只是眨眼的时间。”

  那只手指收回,又指向他自己的脑袋。

  “您觉得如果我叫的是鸣女,黑死牟会多久之后来这里?大人呢,又会是多久。”

  凛光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冬夜最冷的风,一个字一个字的,将血肉削开,将骨头都刺穿。

第151章 小园香径独徘徊

  气氛诡异的安静,沉默如同数百年的岁月横亘在他们之间,凛光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其实他对珠世知之甚少,珠世曾经对他很好,好到无惨说珠世逃跑了成为了叛徒,他也很难相信,很难理解。

  他当然知道叛徒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也知道无惨对于珠世的看法已经从一个好用的手下变成了一个该被处理掉的麻烦,但他不理解,他不懂,珠世那么好的鬼,那么温柔,那么友善,那么包容,曾经如此细心照顾他的鬼,怎么会成为和他隔岸相望的‘叛徒’。

  不是逃跑,是背叛,这个词要更严重一些。

  凛光需要很多的解释,需要很多的理由,他的困惑很多,但是无惨从来只给他结论,只给他一个最后的答案,因为过程对于无惨来说并不重要,男人所求的一直都只是结果。

  只有凛光一直在无望的追逐一个又一个的原因。

  时间在流逝,而珠世还是很安静,只有最轻的呼吸声,连刚才一直叫嚣的男人都保持着静默,他们大概被他的话吓到了,但对于珠世,惊讶说不定甚至大于畏惧。

  凛光是可以理解这份惊讶的,就像是他现在坐在这里,仍然想不通,珠世怎么会对他说出一切都要怪无惨这样的话。

  但凛光其实并不担心这样的结果,畏惧也好,惊讶也罢,失望也无所谓,他见过那样的画面,不过是火车上和火车下的杏寿郎的区别,那只手从前握住他,后来握住想要斩断他的刀柄,那依然是一只温暖的手,刀也自始至终存在,人依然是记忆中温暖如阳的人,区别只是他和从前不同,从‘像鬼的人’变成‘鬼’。

  也许珠世也正在感受这份差距。不过对于珠世,也许是从‘不像鬼的鬼’变成了‘鬼’才更合适。

  星星缓缓移动,珠世已经不再感到惊讶,凛光也是,他们相对而坐,中间隔着的咫尺大抵比天上的星星离得都更远。

  假设当然永远都只是假设,至少对于凛光是如此,他预想中的画面永远都只是想象。他缺少几分去实践的兴趣,又多出几分不像是鬼的优柔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