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aler
“如此就好!“吴庆华强调道。"纤夫这行已经够苦的了,不能再过多压迫了这些良善百姓了……”
403.用错典故
吴庆华是当日早上8:00前后从云阳港出发的,中途花了4个小时,于中午12:00才抵达了距离云阳港29里(约17公里)外的小周码头。
当然,每小时4公里的速度其实不慢,要知道若是走陆路,一路绕山越涧,4小时下来也走不了多远,毕竟眼下可没什么高速公路,甚至连正儿八经的国道都没有,所谓的官道完全是依着山势建的,只能盘山而行,那可真正是望山跑死马的景象了。
话再说回小周码头,其地名源自小周溪,一条径流不长、水量不丰的长江支流;因为小周溪没有通航价值,所以,位于溪水汇入长江处的小周码头实际是座泊位有限的官渡口,主要为周边小周村、刘家坝、夏家坝等地居民过江、打渔或前往夔州府城、万县县城提供往来渡船服务的。
因为码头很小,所以云阳县航运所在本地只有一名流外三等的渡丞驻守,每日里除了跟本地渔民收个3~5文的鱼税外,驱赶非法营运的渡船外,基本也就是无事可做了----渡船的经营者都是每年交一次额定税的,且直接交给各县航运所,并不与各码头的渡丞交接税费。
既然无事可做,渡丞也经常不在码头盯着,或回签押房喝茶睡觉,或找人去打牌,或去哪位寡妇家闲逛,而好巧不巧的,吴庆华一行到的时候,这位渡丞正正好好不在岗位上。
“算了!“找不到渡丞,吴庆华也没怎么生气。“这地方,就算此吏在也变不出什么招待来,且将就一点吧!”
官船上是带着米和酱的,但大家伙觉得吴庆华堂堂
宗室郡公,肯定每日山珍海味,是吃不惯粗茶淡饭的,所以,才想着找到渡丞,让他跟周边百姓搞些腊肉、风鸡来制作美食;结果,吴庆华表示自己也能吃苦,那就
没说道了,当即官船上的厨子就向随船的官吏奉上了靠岸前已经做好的米饭以及酱羊杂、清炒江虾、本地青菜、红烧江鱼等“普通"食物。
看着勉为其难的吃着“粗粝"食物的手下,吴庆华倒是一副丘八架势,三口并做两口就酱面前的饭菜给消灭的大半。
吃到七分饱后,吴庆华放下了筷子,边上的官吏一见,也准备放弃用餐,对此,吴庆华摆了摆手:“本爵军中出身,吃饭一向狼吞虎咽,你们不必陪着,没吃饱的继续吃!”
说完,吴庆华起身离开船舱,走到了船头透气。站在船头,吴庆华看到纤夫也在吃饭,便走过去仔细观看。
见船舱里的大官来看自己吃东西,纤夫们有些不好意思,但拗不过好奇的吴庆华,还是把手中的饭菜给展示了出来。
纤夫们吃的是糙米饭,米色如玄玉,虽然营养价值要比吴庆华等人吃的精米饭高了不少,但吃的时候口感不佳;而纤夫们吃的菜,实际是一种辣椒酱,入口不说如烈火一般,但也有刺激,达官贵人们肯定不敢入喉,但对于常年处在潮湿环境中的纤夫来说,却是他们避免风湿的恩物。
吴庆华蹲下来跟纤夫们聊道:“几天吃一次肉?除了辣椒,怎么不吃一些青菜?”
纤夫中的领队用一口难懂的本地官话回复道:“官
爷,我们好不容易赚点辛苦钱,哪能经雷吃肉gq前多也不是这样花的;平日,顶多也就是接了各出名眼吃一次肉,补补身子;至于青菜嘛,今天不是要赶路
嘛,否则是要烧些来吃,否则拉肚子的时候,吃不消啊!”
吴庆华叹息道:"生民苦啊!”
纤夫领队笑道:“我们拉过的大老爷各个都这么说,可都是光说不练,从没有帮过咱们这些苦哈哈!”
吴庆华想了想,顺势问道:“如果有机会换个活计,你们干吗?“
纤夫领队迟疑道:“一个月吃喝拉撒后,能净到手3贯吗?如果有这么多钱,倒也不是不可以换个活法!否则,还不如继续拉纤呢!”
吴庆华怕领队是在说笑,所以语气严肃的求证道:“你们确认,每个月净到手3贯就愿意换活计吗?“
领队见吴庆华板着脸在问话,有些害怕了,所以,迟疑了几秒后,才道:“小的确认,每个月净到手3贯,不,2贯800文的话,咱们就愿意换个活计!”
领队随即解释道:“拉纤虽然能赚钱,但一来有危险会死人,二来这活也伤身子,干到40岁,就做不下了,若是有能保证我们赚到钱的伙计,我们不是不能转行的!”
吴庆华点点头:“本官明白了,至于本官是不是光说不练的假把式,你们且慢慢看吧!”
说完这句话,吴庆华站了起来,然后举目四望,并很快指着码头上正在等着渡船的乘客问道:“那些是土人吗?”
在吴庆华与纤夫领队对话时已经扒完饭,并走出来候在吴庆华身后的霍广贤看了看吴庆华手指的方向,回复道:“回通判的话,的确是土人!“
所谓土人,就是土家族人,但土家族这个词汇,目前还没有产生。
吴庆华饶有兴趣的问道:“土人到底是巴人后裔,还是乌蛮后裔,亦或是寅人后裔啊!”
“众说纷纭,真相已经没人知道了!“霍广贤答道。“但从前几朝留下的府志来看,应该是古巴人中廪君蛮和板楯蛮的后裔与历朝历代流入此地的汉人血脉融合后的子孙。”
吴庆华当即感叹道:“也就是说,‘中国而夷狄也,则夷狄之;夷狄而中国也,则中国之'这句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刚刚从船舱内走出来的李铎听到这句话,脸色一下子古怪起来了。
注意到李铎的脸色不对,李铎身边的麻文开小声探问道:“公爷这话有什么不对吗?“
李铎跟麻文开咬耳朵道:“这是前清雍正帝在《大义觉迷录》里说的,韩愈的原文其实是‘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两者并非一个意思,公爷好像用错典故了。”
麻文开立刻告知道:“你这书呆子,可别让公爷难堪了!”
李铎点点头:“我当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404.江南有盐矿
下午1点左右,吃个饭略作休息的纤夫们再度拉船启程,但此时吴庆华已经对江景出现了审美疲劳,也无心跟随行的下属再有的没的多聊什么,便打了个招呼,
回到自己的卧舱里小睡了一会。
等—觉睡醒的吴庆华从床上爬起来,时间已经过去
了2个钟点,不过,从小周码头到万县港的路程接近33里(约20公里),所以,下午的行程才走了五分之二,差不多还要3个小时才能抵达今晚的目的地。
或许是闲极无聊,吴庆华便把麻文开叫了进来:“麻副办,本府金吾的武装程度如何?”
麻文开组织了一下语句后,报告道:“公爷,本府金吾与全国大部分金吾的装备接近,即普通金吾吏装备铁尺、流外吏装备腰刀、金吾官在装备腰刀的同时还装备有一支短火铳!”
吴庆华对此还真是不了解,所以,便进一步确认道:“没有装备长铳吗?“
麻文开道:“各县金吾所储备有长铳20支、府局储备有长铳40支,但不到紧要时候,金吾是不允许使用长铳的!“
所谓紧要时候,一是有贼寇攻城时防守城池、一是协助民壮及楚军清剿匪盗和叛乱土人,除此之外,金吾并不大规模配枪。
吴庆华继续探问道:“西沱民壮指挥所装备了什么样的武器?”
麻文开道:“若按必要时能调集800民壮算,西沱民壮指挥所实际相当于陆军旅级编制,而常备军旅一级有的装备,西沱民壮指挥所应该都有!“
相比已经大规模开始换装盛兴3年式活门快枪的楚朝陆军常备军,身为后备役部队的民壮还在使用前膛燧发枪呢,不过,陆军旅一级应该就有一队炮兵和2~4门火炮了,当然,民壮装备的火炮,最好也只是常备军淘汰下来的前装线膛炮,差的可能还是老式的前装滑膛炮。
吴庆华想了想求教道:“本府有可能拥有西沱民壮指挥所的指挥权吗?“
麻文开回应道:“只有极端情况下,本府才会拥有西沱民壮指挥所的指挥权,并短期内就会移交出去!”
吴庆华饶有兴趣的追问道:“什么样的极端情况?“麻文开说明道:“譬如长江水位暴涨,本府需要征调一切可用之力量用于堤坝加固时,就可以在禀告路帅后,接手了西沱民壮指挥所的指挥权!”
四川路安抚使的本官是兵部尚书,属于正三品差遣,是有监管驻军权利的,所以,在辖区遭遇重大自然灾害、需要驻军协助的时候,是可以在不请旨的情况下,授权地方短期接管驻军指挥权的。
吴庆华皱眉道:“若是石硅土司大规模叛乱,本府也不能接管西沱民壮的指挥权吗?”
麻文开解释道:“公爷,真要发生这等情况,石硅军民县都监是可以接管西沱民壮的指挥权的,但本府依旧不不能染指军权!”
“因为石硅是军民县,而本府是民府?“
“是的!"麻文开确认道。“真要出现石硅叛乱,作为民府的本府,也只能抽调并指挥各县金吾开赴新田、盐井御敌,而不能指挥西沱民壮;此外,一旦朝廷指定了镇压石硅叛乱的统兵大将,新田、盐井方向的本府金吾还要第一时间转隶过去。”
吴庆华也是军人出身,自然是支持统一指挥权的,所以,虽然觉得无奈,但也无话可说。
不过,在战时指挥权上说不上话的吴庆华,却从麻文开的说辞中,发现了另一片天地:“盐井?石硅境内有盐矿吗?“
麻文开答道:“大大小小10来座呢,且都在江南岸边不远的山里,但本地盐矿开采难度大,成本高企,且成色不佳,所以,在市面上比不得海盐及川中井盐,也就是靠着卖的便宜,才能在本地市场上有一席之地,却是没办法做大做强的!”
开采成本高,却卖的便宜的主要原因,是在盐矿周围发售,运输成本低,而一旦运到夔州之外,那价格就不对了,所以根本竞争不过自贡等地的井盐以及来自两淮的海盐!
吴庆华有了想法,是的,既然夔州境内有不少盐矿,说明这里在亿万年前是远古海洋,也因此,含盐地质带绝不是现在发现的零星几处,很有可能连绵数百公里,故而,或可以安排人来进行探矿,进行大规模开发,然后以规模优势,压低成本。
是的,在吴庆华看来,目前夔州盐矿成本高,主要还是没有规模化的缘故,所以,与大规模晒制的海盐以及有免费天然气作为燃料的自贡井盐相比,才会出现成本较高的现象,但如果,规模上去了,成本自然就会降低。
啥?即便找到了盐矿,也开发出来了,吴庆华也不能卖到市面上?
没错,吴庆华是没有往市面上卖食用盐的资格,但他完全可以把夔州盐拿来作为杨叶制碱厂的工业用盐,要知道,吴庆华现在名下也就年产16万钟的盐场,这点盐,在杨叶制碱厂二期、三期建设起来后,根本不够用的,但吴庆华要在两淮再收买一些中小盐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免不了被人坐地起价,因此若是能找出并开发了夔州盐,,对庆记、对夔州地方以及对那些可能被动转行的纤夫来说,那绝对是一箭三雕的好事。
吴庆华把这件事记下了,随即又问道:“那江上执法,现在是航运局负责呢,还是由金吾局负责!”
麻文开苦笑道:“江上出事的话,等航运局和金吾局知道了,其实黄花菜都凉了,所以,主要还是由金吾局负责,但也只是在沿江港口码头查找赃物而已,属于亡羊补牢!“
夔州航运局和夔州金吾局名下目前都没有蒸汽动力的执法船,所以,是没办法对江面上发生的抢盗进行及时执法的,就只能由金吾局事后在各城镇港埠通过查寻赃物的手段,来寻找贼人的蛛丝马迹了。
“所以,你们就私下控制那些当铺质店以及暗地里收脏的黑商喽?”
听完吴庆华的话,麻文开也不辩解,只是说道:“形势使然,本局也是没有办法……”
405.
和麻文开聊着,时间就不知不觉的过去了,当天际西边已经挂起火烧云的时候,吴庆华一行终于抵达了万县码头!
“公爷!“霍广贤向吴庆华报告道。“万县宫知县亲自来迎接您了!”
吴庆华走出船舱,向码头上望去,,只见"肃静”、“回避"的旗牌中,“万县正堂"的旗牌最为显眼。
吴庆华便笑道:“本地父母官出迎,也不好太过慢待了,各位随本爵走几步吧!”
说话间,吴庆华率先踏上已经搭好的跳板,走上了万县码头。
上万县码头的时候,吴庆华注意到,这座码头的地势的确不高,并没有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顶的台阶,所以,防汛任务可想而知。
想归想,吴庆华并没有耽误顺着不高的台阶,迈步而上。
差不多3分钟后,吴庆华走到了距离江边浮码头垂直距离约计10米的一处平台,按登阶时左右余光的扫视结果来看,这处平台就应该是万县江防大堤的顶部了。
吴庆华刚刚在万县大堤顶部站定,那边的“万县正堂“旗牌下候着的官服男子便急急迎了上来,然后在吴庆华身后的李铎、麻文开的暗示下,向吴庆华长稽一礼:“下官左更大夫、工部主事、知万县事宫宝烁,见过丹阳郡公!公爷莅临,本县蓬荜生辉!”
整个夔州只有奉节是大县,知县本官为从六品,其余或为中县,或为小县,其中万县知县是正七品差遣,但宫宝烁这个知县有些特别,任职11~12年就担任了正七品第二阶的诸部主事,显然极有可能是太学中院出身的诸科进士,正途出身中的正途出身。
吴庆华冲着宫某人点点头:“贵县客气了,但此刻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丹阳郡公,而是夔州通判,所以,莫要搞错了!“
丹阳郡公是爵位,尊贵却没有实权,管不到宫知县头上,但通判却是知县的上司之一,在通判的分管范围内,知县是必须服从指挥的。
宫宝忻听懂了吴庆华话里的潜台词,当即干笑道:“是,州判说的是!”
吴庆华见宫宝忻服软,也没有刻意为难,便指着宫知县的随员问道:“这几位都是贵县的精兵强将吗?“
宫知县急忙介绍道:“州判,容下官一—为您介绍,这位是本县典史乔文社、这位是本县度支所干办李旻,这位是……”
楚朝官制有个特点,就是本官中存在的官名不会出现在差遣中,所以,县一级并没有县丞、县尉,只有典史(县办主任)。
吴庆华冲着万县的官员笑了笑:“有劳诸位久候了! ”
不待万县官员们接话,吴庆华直接跟宫知县言道:“听说万县也颇为繁华,接下来,可要麻烦贵县了! ”
宫知县知趣道:“三府一路辛苦,下官的确有所安排,还请州判随下官入城!”
吴庆华便骑上万县县吏牵来的马匹,跟着宫宝烦一起进了万县县城。
骑在马上,吴庆华发现从大堤到县城其实也是一段上坡路,并且有诸多商铺、客栈建设在了江堤顶部的平台及相邻区域。
吴庆华颇有些皱眉,所以,在入住万县县佝安排的客栈后,吴庆华没顾得上去吃接风宴,而是第一闪回把李铎、陈泗安给叫到了面前:“万县大堤上那么多住
户、商家是怎么回事?“
夔州都水局堤坝案干办陈泗安答道:“不单单是万县如此,巫山、奉节也是如此的!”
本时空的府城云阳港并不在长江沿岸,而是在距离小江/澎溪与长江的交汇口大约20~30米处的小江一
侧,所以,吴庆华上下船的时候,都没有看见长江堤坝,看到的只是小江/澎溪的堤坝,也因此没有看到商铺设置在江堤上的场景;
但万县、奉节、巫山等县港口都位于长江岸边,进而港埠也在长江岸边,只是江边地狭,根本没有那么大的面积布设港埠,因此不少商铺、仓库乃至民居都挤到了长江大堤上。
吴庆华不满道:“那水淹了怎么办?”李铎告知道:“水淹了就自认倒霉!”
陈泗安补充道:“真要是水没过了大堤,也不止是这些商铺屋舍被淹了,而是大半个港埠都要被淹了。”
吴庆华追问道:“那么将淹未淹时,需要加固抬高堤坝怎么办?“
李铎答道:“该拆还是要拆,但拆了,水退后,还是会重建的,都水局也不能时刻盯着,且就算都水局时刻盯着,本地不配合,总有被人抓住机会的时候!”
换句话说,府都水局没有在万县执法的权利,所以很难阻止地方利益集团在江堤上盖客栈、商铺、仓库,顶多就是在大汛来临时,强迫对方临时拆除,等汛期一过,很快就恢复原样了。
“府金吾局不能命令各县金吾所协助吗?“话一出口,吴庆华就知道自己露怯了,所以,他摆了摆手。“这话不用回答了,金吾局也难办呢!“吴庆华很快转移话题道。“但建房必然要在大堤上打基础,这可是严重破坏了堤坝,要出大事的!”
陈泗安道:“公爷,您注意了吗?大堤上的房子都只有一层,且都是用竹木制成的,所以,并不需要打地基,只是往大堤上垒就是了,还方便拆呢!“
李铎补充道:“公爷,平原地区的堤坝要是被洪水冲垮了,那会造成极大的人员和财产损失;但夔州是山
区,山区意味着房舍都是依山而建的,是项双J’AE是大堤以内,比大堤低的建筑会损毁,但高处的,依旧
安然无恙,并且受灾百姓也有机会向高处攀登。”
这句话翻译一下,其真实意思是,平原的堤坝那是
真挡洪水的,但山区的堤坝,那定为店民转于的缓冲设施。
吴庆华无言以对,好半天后才说道:“这么说,汛期增加堤坝高度,才会引起更大的灾祸?“
陈泗安苦笑道:“汛期还是要设法抬高堤坝的,但如果还是不能阻挡上升的洪水的话,的确危害会更大!”
按照陈泗安的说法,汛期增高堤坝会给堤坝后的百姓带来虚假的安全感,—旦破堤,反而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对此,吴庆华差一点把"是不是躺平更好"这句话给吼了出来……
上一篇:崩铁:游穹,宇宙破烂公司董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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