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aler
丁骏驰迟疑良久，再度劝说吴庆华道:“公爷,进参议院,等于提前跨科转官了,机会难得啊!“
吴庆华冷淡的说道:“本爵现在是监当资序，还没有混到知县资序，谈转官太早了!”
与两宋的官员资序名同实不同,楚朝官员在升任从七品后，就会面临转官，届时地方官员上挂，中央及路级官员下挂;而类似的情况在从五品、从三品还会出现一次;而这三次转官，就分别被叫做"知县资序”、“知州（府)资序”、“安抚使资序";资序不满，是没办法继续升官的。
至于“监当资序"实际并非是真正存在的资序，而是不到“知县资序"的官员的自我调侃，自然也不存在宋代“监当资序"升职时，需要举主的规定。
丁骏驰听到了吴庆华的意思,苦笑起来:“公爷有信心在短期内加官进爵,下官自然乐见，但万一恶了陛下…….”
吴庆华奇怪道:“那也是本爵的事，陛下英明，又如何会迁怒于本署上下呢?”
有了吴庆华这话，丁骏驰低头了∶“那成,下官就把公爷的意思报上去……”
132.合成塔有问题
“看到吴庆华到来，”李兆霖迎了上来。"久隆号那边来消息了，合成塔的建设有不小的问题!”
尿素需要氨水与二氧化碳在13.8～24.6 MPa、180～200 ℃的环境下反应25～40分钟才能获得含过剩氨和氨基甲酸铵的尿素溶液,之后经减压降温，将分离出氨和氨基甲酸铵后的脲液蒸发到99.5%以上,便能获得相对纯净的尿素了。
因此，整个过程中，最重要的是高压高温，当然，180～200℃的温度要求，相对还容易实现;但13.8~24.6MPa的高压就困难了。
要知道,当下,楚朝蒸汽火车使用的气缸最大承压是0.9MPa，可跟尿素合成塔的承压要求差了一个数量级呢;但好在，尿素反应塔不用向车载蒸汽机—样控制体积，甚至也不用控制重量，可以造的很大很重，因此在吴庆华看来尿素合成塔的制造难度不高----要知道，1830年前后，英国已经能生产蒸汽压力5~6个大气压的蒸汽机了。
如今听到李兆霖的通知,吴庆华当即一愣:“什么问题?“
李兆霖道:“久隆机器制造所称,经过测试，用铸
铁件制造合成塔,是没办法承受超过11MPa的压力;用碳素钢生产，也勉强能承受14MPa的压力，再往
上，钢板多厚都会严重形变，进而存在爆炸隐患!”
14MPa其实已经能满足尿素合成塔的需要了，所以,吴庆华反问道:“也就是说，必须用碳素钢来生产合成塔，换句话说，成本会大幅度增加!”
李兆霖回应道:“老师说的没错,久隆那边的意思是，为了保险，至少得用2寸(68mm)至2寸半(85mm）厚的碳素钢板卷曲成型，但这样—来，成本是之前估算的4倍有余了。”
同样厚度的铸铁与碳素钢，价格差距极大，说是4倍，那可是看在主家在庆记占股，给的优惠呢!
吴庆华权衡了一番后说道:“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碳素钢就碳素钢吧，毕竟，增加的成本，与未来利益相比，实际有限!“
吴庆华说完这句，想到什么，便问李兆霖道:“久隆那边有没有事,设备多久更换一次!”
李兆霖摇头道:“那边也是第一次做这么大承压的物件，说不准什么时候要更换设备，只是提醒我们随时检测，一旦发现出现细微裂缝,必须立刻停用,否则会造成大规模炸炉。”
吴庆华想了想，苦笑道:“亏得杨叶厂一年后才上设备，使得这里，还有时间进行极限测试!“
说到这，吴庆华对还不了解杨叶硫酸厂及庆记存在的李兆霖下令道:“去告诉久隆那边，尽快把合成塔给造出来,这边急用!“
李兆霖领命而去，边上的陈之烨探问道:“老师，现在我们做什么?“
吴庆华道:“继续用石膏法合成硫酸铵,开春后，御用监会对硫酸铵的功效及施用方法进行大规模的测试，所以，我们准备的硫酸铵成品，越多越好!”
陈之烨便与谷宝音、贺青华继续去干“苦力"了，而吴庆华跟三人打了一声招呼，便转去了第二实验组。
到了第二实验组，吴庆华又接到一个不好的消息:“老师，狗死了!”
吴庆华表情严肃起来:“什么时候死的?尸体销毁了没有?“
何灿如报告道:“门房老李报告,是年初二的时候死的,他已经把狗埋在围墙外面了!”
吴庆华立刻起了疑心，当即追问道:“你们去看过没有，狗尸还在那边吗?”
何灿如道:“我们挖开看过了，但没有狗尸!”吴庆华心头一紧，立刻下令道:“把老李带过来!”
很快，哭丧着脸的门房被带到了吴庆华面前:“老李啊,你老实说,这狗去哪了?“
老李支支吾吾的，吴庆华便认真的说道:“死了不要紧，关键你不能吃了，这狗身上带着毒性,吃了，这毒会潜伏在你身子里,随时随地都可能爆发出来,要了你的命!”
老李低头道:“主家这话年前交代过，小的再贪嘴,也不敢乱来的;实在是,过年的时候回家了一趟，等再过来,这狗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是自己跑了，还是被人偷了!”
吴庆华自责道:"是我的错呀,年前应该杀掉烧掉的，行了，老李，你回家吧!”
门房一下子傻眼了:“主家，我错了，我知错，给我一个机会吧!”
吴庆华道:“这里请你看门，是因为里面有要紧的东西,你呢,擅离职守，还把要命的东西弄丢了，这里怎么还敢用你呢!这样吧,这个月的薪水给你，你回去另找一份工作吧!”
吴庆华从口袋里掏出了5贯纸币，递给了门房，然后对何灿如等人一使眼色，几人便把傻了的老李从吴庆华面前带走了……
等何灿如等人回来，吴庆华问道:“老李走了吗?”
得到确认的消息后，吴庆华道:“你们做几件事，第一，找人把锁换了;第二，找牙行，重新找个老实听话的门房来;第三，去周边打听一下，过年期间有没有人被狗咬了，亦或是突然得了狂犬病的!”
几个学生领命而去，吴庆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然后为了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吴庆华走到了自己的实验桌边，开始了新一轮的实验……
隔天吴庆华再来第二实验组的时候，新的门房已经到位了，院门及几个主要储藏室的钥匙也已经换好了:“老师,我们打听过了，周围几乡，新年里没有人被狗咬过,至于有没有得狂犬病死的,实在是没办法查!”
吴庆华指着几个学生:“你们呢，读书读傻了，自己去查,怎么可能查清楚了，去武昌县问县里的金吾衙门呀,死了人，不是寿终正寝，可不得报衙门查过了才能下葬嘛!”
何灿如几人张大了嘴:“还，还真是啊!”
说话间几人就要去金吾衙门打探，吴庆华叫住他们:“你们就这么去了?金吾衙门凭什么告诉你们死没死人呢?“
李伯鸿抢答道:“我们可以告诉他们问题的严重性!”
吴庆华反问道:"一面之词而已,你以为那边会信吗?”
谈文理道:“我们可以用格致学堂学生的身份说服他们!“
吴庆华还是摇头:“格致学堂学生出来几品啊?“刘吉成眨了眨眼,小意的说道:“那我们报老师的名讳!”
“报什么名讳啊,报爵位!“吴庆华一边说一边拿出10贯钱递过去。“还有，皇帝不差饿兵，人家帮忙了，请人家吃一顿饭，日后有事也好再找过去….…”
133.第二实验组的冒险
冬天、夜里、坟地，几个词加在一起，不必亲临就足以让听者感到了阵阵的寒意，而这天晚上，何灿如4人居然偷偷摸摸的真的来到了一处乱坟岗，然后找到一座草草掩埋的新坟，然后干起来了翻山卸岭的勾当。
当然,在极度刺激的环境中，4人的心情是紧张的，行动也是僵硬的,所以，掘坟开棺的行动异常的缓慢,整整花了近1个小时，才把3天前埋下去的某人给请了出来。
好在，三更半夜也没人来这盗墓贼也不来的鬼地方，所以，虽然心理上有些受不了，但实际行动还是安全的。
然而，等到死者从芦苇席里展露出来后，打着火把的几人还是差―点魂飞魄散了。
没错，死者一脸狰狞，且面色铁青，在闪动的光线下，看起来跟恶鬼没有什么两样。
另外，虽然冬季腐败速度较慢，但尸臭已经遮掩不住了，并且尸斑也开始出现，也就是冬季的温度抑制了腐败的产生，所以，才没有出现腹胀如鼓的样子。
“赶快取一点脑部的尸液，然后赶紧埋起来!"打着火把的刘吉成捂着口鼻说道。“快啊!”
在刘吉成的催促下，谈文理拿出一支大号注射器，然后顺着尸体眼部的位置扎入尸体脑内,并很快抽出一管看上去就令人恶心的液体来。
看谈文理取得了尸液，刘吉成立刻叫嚷道:“裹起来!“
其实不用刘吉成催促，何灿如便连同李伯鸿将尸体重新封入了芦苇席中，然后丢回大坑里,此时，就听李伯鸿说道:“这小子活着的时候，整日里偷鸡摸狗，族里村里都不见待，所以，能帮着埋了已经是够够意思了，应该不会有人来拜祭的!”
听了李伯鸿的话，已经累得不行的何灿如把手中的圆锹交给刘吉成,然后取过刘吉成手中照明的火把，并对刘吉成和李伯鸿说道:“再随便铲几锹土，咱们就回去。”
已经把尸液注入玻璃瓶保管好的谈文理问道:“那这注射器丢哪?”
何灿如道:“丢哪也不能丢这了，先拿着吧，等回了实验楼，往锅炉里一烧就是了!”
谈文理抱着玻璃瓶，捏着注射器，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见状，何灿如便道:“行了，带上东走吧，不过走之前检查一下，可别拉下什么了!“
如蒙大赦的刘吉成等人匆匆的监视了一番，便慌慌张张的返回了实验楼……
等吴庆华第二天上午见到4人时,发现4人的气色都不好,便问道:“怎么了?昨天晚上,都没睡好吗?折腾什么了?”
李伯鸿飞快的在吴庆华耳边轻声报告了一遍，然后后怕道:“回去后，我们几个闭上眼，就是那句尸体，所以，半睡半醒的，一晚上都没睡好!”
吴庆华听完后，对几人说道:“老师我呢，16岁那年上了西面的战场，跟罗斯人作战。”
见吴庆华说起自己的过去，何灿如几人立刻全神贯注的倾听起来。
“上战场前,我还是信心十足,认为自己能在枪炮面前面不改色;然而，当时还是排队枪毙战术，两支军队拉到很近的位置上相互射击，放眼望去，自己军中的朋友、官长，纷纷被对面的铳弹、炮弹给打中了，那真是红的红、白的白、死伤一地。
老师呢，跟你们一样，受不了，只知道抱着头在地上嚎叫….."
吴庆华说到这，叹息了一声，然后才对几个学生说道:“你们不要觉得羞耻，当年，老师还不如你们勇敢呢!但有一说一，今后这种事不要做了!一个是生理上的危险,万一沾染到了病菌，救不回来怎么办?二来，盗墓违反国朝律法，若是被人发现了，当成盗墓贼怎么办?就算老师能到官府把你们救出来，你们日后也少不得被人指指点点的，一辈子要被人说道了!“
吴庆华知道,领先半步是天才，领先一步是疯子的道理,所以，在国内大环境还没有改变的情况下，他不主张学生走的太远了。
“另外，人已经死了三天，腐烂已经开始，原始的病菌说不定已经死亡并迭代了，现在分析，能有什么帮助呢!"看到几个学生沮丧的反应,吴庆华转而宽慰道。“当然,老师，为你们的勇敢、对研究的热情,感到骄傲和满意;相信你们只要保持有为了研究，可以无惧无畏的态度，今后离开老师，独自进行研究，也是能取得必要的成功的!我看好你们!“
何灿如几人转忧为喜了。
刘吉成还惺惺作态道:"老师,我们愿意一直跟您干，从没有想过自立门户!”
吴庆华笑了起来:“老师未必能在研究岗位上待太久时间呢，所以，不管愿不愿意，日后，这座实验楼，是全部要交给你们的!”
李伯鸿当即问道:“老师是要升官了吗?”
吴庆华摆摆手:“老师希望10年内，还能留在格致院,但身不由己啊!所以,你们要尽快成长起来,日后，老师才好放心脱手!”
吴庆华已经给自己规划好了,搞好了狂犬病、鸡霍乱、羊炭疽的疫苗研究，把减毒理论公之于世后，医学这块他就会慢慢脱手，接下来，有些东西就留给何灿如他们去发现去攻克了。
不过，化学这块，吴庆华暂时不会放弃，毕竟这关系到他的钱袋子。
几人当即保证道:“请老师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有这态度就行，去洗把脸吧,全都灰头土脸的，同学们会怀疑的!”
何灿如等一听，立刻跑了出去，正好跟李兆霖、陈之烨、齐国锵、柳文旦等人擦肩而过!
看着何灿如他们慌慌张张的跑出去，叫也不停，李兆霖有些奇怪的问吴庆华道:“老师，梅庵他们怎么了?”
吴庆华轻描淡写的说道:“昨天闹腾的太晚，一个个都没睡醒的样子,让他们去洗把脸,再去课堂!”
说完，吴庆华对面前4人说道:“找你们来,有一件事要说一下，马上春耕了，硫酸铵的实验要开始了，但至少御用监和农政衙门在做,实在让人不放心，所以，想派你们去盯一盯!“
李兆霖担心道:“学生去盯没问题，那学堂这边?”吴庆华道:“我会跟学堂沟通的,不会有问题!“齐国锵则另有担心:“老师，波尔多液的实验，我们不去监督吗?”
吴庆华回复道:“等波尔多液的大规模实验开始后，你们再去不迟!”
波尔多液应有实验要等植物生产中段才能进行，而硫酸铵实验在春耕前翻地期间就要进行了，两者是有时间差的,完全可以彼此兼顾。
齐国锵恍然:“那就没问题了……”
134.伏笔
“启禀陛下，臣使化学厅主办问过了，但舞阳县公既不愿意去外地任职，也不想到参议院任议郎，就想留在京师格致学堂教书育人?”
听完知格致院事刘会东的报告，盛兴帝眼中精光一闪，是的，以吴庆华归国后的上疏来看，盛兴帝怎么都不相信吴庆华是没有政治野心的人，所以，盛兴帝认为，吴庆华是被自己给吓住了，才不得不暗藏爪牙。
不过,盛兴帝是不会在臣下面前暴露自己对吴庆华的忌惮的，所以，他只是问道:“京师格致学堂可有什么能吸引舞阳县公的地方?”
刘会东讲了自己的猜想:“臣以为，舞阳县公或许是更注重他亲手教出来的学生!”
盛兴帝有了几分猜测，莫不是吴庆华在政治上受到压力后，准备走学阀的路子了吧!
但这又解释不通，吴庆华为什么不愿意去上京等地的格致学堂任职。
盛兴帝正在迷惑，就听刘会东道:“据臣所知，舞阳县公在课余组建了3个私人实验组，其中除第三实验组中临毕业得生员为御用监所提前选用外，第一和第二实验组中临毕业的生员全部放弃了审授机会，而转为舞阳县公个人服务;这也就是为什么说舞阳县公更注重他亲手教出来的学生的缘故;一旦去了上京等校,或主持校务、或主持全校教务,就不太可能直接与学生接触了。”
盛兴帝恍然之余，刘会东又补充道:“臣并不是责怪舞阳县公挖了朝廷的墙角，毕竟舞阳县公名下的产业刚刚开办,正是缺人的时候,怕是等不及从外舍慢慢培养了!“
刘会东应该对吴庆华的观感很复杂。
是的,一方面刘会东作为格致院的主事人，认为吴庆华人才难得，所以还帮吴庆华提前申请升官过;但另一方面刘会东对吴庆华拒绝进一步研究煤焦油，拿一份卤化芳香陉来敷衍上级的态度,很有些不满，觉得吴庆华桀骜不驯，难以管教。
因此，刘会东的报告，看似实事求是,但仔细品味，却是明显有倾向的。
盛兴帝既然不想让自己的心思曝光，此时就不得不替吴庆华解释道:“伎官兴商,是朕与政事堂各位老先生的共识,舞阳县公也是跟着朝廷的方针走,算不得挖朝廷的墙角。”
勉强帮吴庆华说了一句后,盛兴帝问刘会东道:“舞阳县公最近在忙什么?”
刘会东道:“舞阳县公的情况，格致院掌握的不多，只知道,他初步安排了几名学生参加春耕,以测试硫酸铵的肥效，并摸索施肥的细节。”
盛兴帝点点头:“舞阳县公说的没错，硫酸铵、尿素还有波尔多液的生产和验证,的确要比在参议院里评头论足更重要一些,那就先让舞阳县公忙完了这几件事再说吧!”
说到底,盛兴帝还是硬要把吴庆华塞入参议院，做进一步的观察，所以,故意留了个伏笔。
刘会东听出了盛兴帝的意思,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没有接话，也不用接话。
结果，刚说完对吴庆华以观后效的决定，盛兴帝又问起一件事来:“舞阳县公不是要找出第二种牛痘吗?有进展了吗?”
刘会东摇头道:“舞阳县公从不在格致院说起自己的研究，所以，臣真不太清楚，第二实验组的研究,推进到哪一步了!”
盛兴帝又听出了刘会东的抱怨之意,笑了笑，言道:“朕亲自问舞阳县公吧，卿没有其他事，或可以跪安了!“
刘会东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请旨，自然不会现在就告退，所以,他当即请示道:“陛下，此番增加4所格致学堂,格致院下属专务多有升迁,舞阳县公的本官，要不要跟着一起升!”
古今中外都一样，机构升格了，内部官员自然也会水涨船高,但别人都升了，单单吴庆华不升，显然是不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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