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君，你过分了 第162章

　　小何趁机掀开车座，露出缠绕着红蓝电线的控制器。有眼尖的发现电线都用不同颜色的热缩管包着，排线整齐得像供销社柜台里的的确良布匹。

　　"这是原型车，"小何指着控制器上一串英文钢印，故意压低声音，"这车子是那个大资本家孙明远，对，就是拍《终结者》那个，搞出来的，听说还有款变频电机在测试，爬坡自动加大扭矩，到时候爬坡就更快了！"

　　大家伙“哗！”的一声，惊讶得不得了，“这原来是洋鬼子们搞出来的呀，怪不得这么好！”

　　“洋鬼子是不假，但也是洋鬼子给孙明远打工！”

　　“这么厉害呀！”

　　议论纷纷之际，小卖部门口的阴凉地里，会计老李的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柴油车六千五，工业券二十张。"他抹了把汗，"一年油费小两千，还得搭上人情搞油票。"

　　卖菜的张婶突然插嘴："我家那口子给供销社拉货，天天凌晨四点起来摇柴油机。"她模仿着丈夫佝偻着腰摇把子的姿势，"全村都听得见！这电骡子插根线就行，还能趁夜里电价便宜充！"

　　最精明的要数砖厂老赵，他蹲在地上用砖头画着歪歪扭扭的算式："摩托三轮要修理。三年下来，柴油车连买带用要七千块。"突然用砖头狠狠划了道线，"电骡子车价一万，电费加换电池才两千！"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辆沾满红砖粉的三轮车上，这玩意用个几年，竟然能省好几千，还不用人情？

　　越来越多的人涌过来，对着车子问长问短，小何得意洋洋的讲解充电接口的防水设计，砖厂老赵突然扯住他袖子。这个平日里抠门到用报纸卷旱烟的老汉，竟从裤兜掏出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钞票："小兄弟，这是三百块定金！"钞票上还沾着砖灰和汗渍。

　　"这……这车还没量产……不对外出售！"小何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等得起！"老赵直接把钱塞进他上衣口袋，"你给我写个条子，盖上手印就行！"

　　卖豆腐的老王急得直跺脚，豆腐担子晃得白布帘子直飘："我也要一台！九月收秋正好用！"他指着自己磨得发亮的扁担，"再不用这破玩意儿挑豆腐了！"

　　正当小何手忙脚乱时，镇供销社主任骑着永久牌二八杠冲进人群，车把上挂着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啪啪拍着车架，包上"农业学大寨"的红字已经褪色，“这款车能不能卖给乡里……”

　　返程时天已擦黑。小何拧开车头大灯，一道雪亮的光柱劈开乡间土路，惊飞芦苇丛里的野鸭。这亮度比普通车灯高出三倍——听说是什么飞利浦的卤素灯泡，真是好东西，这个灯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引进来？

　　小何推开书房门时，首长正戴着老花镜批阅文件。檀木桌上的绿罩台灯将老人花白的鬓角镀上一层淡青色，钢笔尖在纸上划出的沙沙声突然停了。

　　"回来了？"陈老没抬头，“情况怎么样？”

　　"陈老，老乡们抢着要车，"小何把沾满泥土的笔记本拍在桌上，"老乡们差点把我三轮车扣下，说要买下来，我好说歹说，他们才放过我！"

　　陈老终于抬起眼皮："真这么受欢迎？"

　　小何点点头，"会计当场算账，说这电三轮三年能省好几千块。卖豆腐的老王说，有了这个，他再也不用半夜三点起来摇柴油机……"

　　陈老点点头，站起身走了走，相当的感慨，他让小何下去，然后对身边的陈公子说道，“能拉两吨货，简直就是一个小卡车，未来只会更好！

　　按孙明远的测算，若是锂电池实现了大规模量产，锂电池能用十年，极速80码，续航150公里，这真要成了，轻型卡车都得淘汰！"

　　陈公子倒吸一口冷气。他想起电动车电机轻微的嗡鸣，对比柴油卡车震耳欲聋的咆哮——那简直是弓箭与火炮的代差。

　　"这么大的生意，绝不能让孙明远一家独大！"他脱口而出，"电三轮，电动自行车，若是未来再加上电动汽车，那还得了，他这个资本家岂不是富可敌国了？"

　　"你以为我没找过别人？"他摇摇头，“香港资本家愿意盖楼，愿意盖酒店，就是没一个人干这个活，连续几年，计划投资几个亿美元，最多可能超过十个亿美元，十年内不追求收益，没一个资本家敢赌，就算有胆子大的敢赌，也没孙明远的身家！”

　　“咱们国家这么大……”

　　“现在财政这么困难，孙明远的方案一提出，国务院的第一反应是借鸡下蛋，这一块的投资可以少给一些，让孙明远来搞！”

　　“明明前途无量！”

　　“孙明远早就算准了！”陈老一一论述，“阀控电池技术转让加引进生产线三千万美元，里面用的高分子材料还有合金材料也要研发，还要引进生产线，这些东西都搞好，两个亿都未必打得住，这还仅仅是一个电池。

　　无刷电机已经在军事上采用，但要大规模民用量产，要引进大批进口设备，还要突破一大堆材料，又是好几个亿的投资……”

　　陈老摇摇头，“这两样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电控，要引进好几条生产线和国外的技术转让，前前后后，他那辆电三轮完全国产化，十个亿都未必打得住！

　　按照1万的价格能卖得动，但能卖多少辆，谁也不清楚，一开始肯定不会多，孙明远可以不在乎初期投入，有耐心等待，国家怎么等，这毕竟不是关键项目……”

　　“可如果变成电动汽车，那就不得了了！”

　　“电动汽车只能说有可能，但什么时候搞出来，谁也不知道！”

　　“看来只能让孙明远干！”

　　“整个中国只有他愿意干，别人干不了！”

　　就在孙明远准备离开北戴河之际，彭副总理约见他，然后告诉他中央的决定，“中央特批上三个民营企业，搞新能源车三电，分别是00001-00003！”

　　"这是改革开放以来，第一批获得独立法人资格的民营企业。"彭副总理意味深长地补充，"特别是涉及军工技术的民营企业。"

　　孙明远并不奇怪，他知道国家会让步，“那就叫明远电池、明远电机、明远电控！"

　　“不过你要接下三个西南地区的军工厂，加起来一万多人！”

　　“咱们的军工厂都这么大吗？我需要先看看情况！”

　　“这是应该的！”

　　孙明远接过资料翻看起来，第一个厂子重庆蓄电池厂，生产坦克和潜艇用军用蓄电池，又由于军用电池强调高可靠性、耐极端环境，但成本高、体积大，而民用市场需要低成本、轻量化产品，所以这个厂子日益困难，拥有两个生产基地，总共4300多人。

　　第二个厂子叫贵州电机厂，也有有两个生产基地，一个在贵州省都匀市，搞的是导弹舵机电机、雷达伺服电机、航空仪表电机等，拥有3000人，一个遵义在舰船推进电机、导弹控制电机、航空发电机等，总共2200人，总共5200多人。

　　最后一个厂一个研究基地，一个研究所，同样在贵州都匀，研究所一千多人，而且是从北京搬过来的，而研究基地生产军用电台和电子元器件，1800人。

　　孙明远看完之后，相当无语，什么一个厂两个基地，这明明就是两个厂子，故意合成一个厂子，然后让他来背锅的，这实际上是六个厂（所）。

　　要说起来，只有那个电子部38所才算是肉，这是一个纯粹的研发机构，舍得给他，看来是真正下了决心！

　　孙明远苦笑着说道，“副总理，您这也太狠了，一下子给我五个工厂，幸好还有一个38所，要不然我明天一早就要卷铺盖走人！”

　　“你们看，瞒不了小孙吧，他是国企子弟，肯定明白的！”彭副总理把另外两份资料递给他，然后无可奈何地说道，“现在军队订单立刻少了起来，这几个厂子都不行了，38所在贵州也待不住，你不是要搞汽车三电吗？一起给你！”

　　孙明远谈过电动车的发展，又看到了电三轮的效果后，上面立刻讨论，一定要把握这个机会，反正已经打算批准民企，那第一个民企肯定要给孙明远！

　　而孙明远的蓄电池是引进，明远电器又引进了日本的洗衣机电机生产线，孙明远的电机和蓄电池主要是在国内生产，找两个厂子生产就行。

　　而电控作为电动车最核心的部分，研发在国外，生产依赖即将落成的动视半导体，孙明远国内准备在明远汽车搞一个组装车间就行。

　　所以有关部门本来只打算各给一个困难重重的厂子，却被老爷子骂了一顿，都是笨蛋，他调整了一番，给了两个蓄电池厂，两个电机厂，一个雷达研究所和一个电子生产基地（实际上是两个厂，一个生产电子元器件，一个生产电台，孙明远说少了）。

　　方老爷子看到报告知道电控是核心，目前的研发与国内无关，这个时候只给一个厂，那有个屁用，学不到东西，所以一咬牙，把搞雷达的38所给了孙明远，不仅学电控，还想摸一摸孙明远的程控机，不派一流研发队伍过去根本不行。

　　38所本来也搞雷达，若是利用孙明远这边提供的技术，改进一番雷达，那就更好了，雷达太重要了，当然了，38所也不是全部给孙明远，目前手里有项目，且能力出众的研究员要想办法留下来！

　　而电机和蓄电池主要是生产部门，那就各多给一个厂子，能多解决一个是好的，孙明远不满意，那就拿掉增加的厂子，这正好试探孙明远的心意……

　　“一万人一个月工资80，一年需要1000万工资，不算多，我养得起！”孙明远摇摇头，“不过我搞的东西技术含量相对高，生产自动化程度高，用不了那么多人，估计要分流好几千人，您这是逼着我给他们找出路！”

　　彭副总理一看有门，“你给华实想了那么多办法，安排几千人肯定不难！”

　　“确实不难，但并不是所有的行业都行！”孙明远想了想说道，“这样吧，电池厂我就要一个，电池不是我的主营业务，您多一个电池厂，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排，两千人安排不好，是要出大事的！

　　其他的电机和半导体厂，我都要了，我可以把明远电话部分业务，今村电子的随身听搬过来，他们先从组装开始，再搞一搞军转民，生产民用电子，这一块应该问题不大！”

　　彭副总理，“这样呀，能不能再增加一个电机厂？”

　　“先不要着急，等我这边厂子起来了，直接来一个定向招聘……”

　　“这倒是不错的办法！”

　　孙明远也不客气，“副总理，我凭白多安排两个厂，您再给我一个大山深处的电子通讯类研究所，重庆永川的24所或者航天系统的771所……”

　　“这两个所承担的责任比较大！”

　　“ 您误会了，我不需要整个所，我希望您把这两个所任务不多的研究人员划给我，他们现在负责我的项目，未来若是哪一天，国家启动某个重点项目，这些同志也可以支援，这是帮国家养人！”

　　“这样做，应该可以！”

　　“这么多事情，我需要一个抓总的，人我已经挑好了，但未必能说服，若是有必要，希望国家帮忙做一些劝说！”

　　“嗷，是哪个科学家？”

　　“不，是一位退伍的解放军军官！”

　　孙明远从公文包抽出一沓档案："我筛选了所有参加过78年科技大会的年轻人才，能参加那样的大会，而且很年轻，一定是拔尖的人才，然后就找到了一位姓任的同志，他的档案，我已经拿到了，您看一看？"

　　彭副总理接过档案，翻了翻，一点印象都没有，“参加过大会的年轻同志不少，一定要他？这位同志我印象不深！”

　　"他岳父是四川省副省长，想来政治上是可靠的！"孙明远弹了弹档案袋，"他在部队搞过雷达信号处理，研发出一种空气压力天平，技术底子扎实，专业对口。

　　他搞过建筑，做过副所长，参加过辽河油田会战，应该有不错的项目管理能力，会研发，会管理，这是我要的人才！”

　　彭副总理沉吟片刻："行，我安排人联系他。"

　　"不，我明天去深圳。"孙明远合上名单，"这种负责核心项目的重要人才，必须当面谈，把话说清楚，也要问一问他想要什么！"

　　彭副总理眼中露出了一丝诧异……波音737专机的舱门打开时，戴晴正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见孙明远走过来，她立刻合上本子，笑脸相迎："孙董，我们又见面了！"

　　孙明远差点被舷梯绊倒："你怎么又过来了？"

　　"你这样的大老板去香港，我当然要陪同！"戴晴一脸严肃，身后跟着个穿浅蓝连衣裙的姑娘，"这是四野刘参谋长的孙女刘小雨，北大无线电系就读……"

　　"戴姐！"孙明远压低声音，"国庆后，我就要去澳大利亚！"

　　戴晴摆摆手："知道知道，就是让你认识认识。"她转头对刘小雨说，"孙总财大气粗，随身背着电脑，你不是想了解一下最新的MYC计算机，大胆用！"

　　刘小雨怯生生地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孙总好……"

　　孙明远扶额，这姑娘和顾小妹简直是两个极端——上了飞机，戴晴终于说明来意："这一次国庆大阅兵，观礼台给你留了位置，你一定要过来，怕你耽误了，让我跟着你！"

　　孙明远翻开文件，是《关于扩大电信业对外开放试点的意见》草案，页眉还印着"绝密"二字。其中用红笔圈出的段落赫然写着："允许动视电话合资经营移动通信业务。"

　　"和记的收购谈妥了？"戴晴突然问。

　　"这一次过去，就是要签约的！"孙明远冷笑一声，“李黄瓜硬是拖了大半年，见我死咬着不松口，才不得不放弃和氏电讯！”

　　“噗嗤！”正在玩游戏的刘小妹忍不住笑了起来，“孙董，哪有人叫黄瓜的？”

　　“这是外号，至于为什么有这个雅号，以后等你们见到MTS老傅就知道了！”

　　……

　　一天后，深圳南海石油后勤服务基地，刚刚转业，在夫人手下工作的任老板刚下班回家。

　　就看见楼道口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白色T恤的大学生，正低头翻看一本《电子技术》杂志，听到脚步声，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任工，久仰。"孙明远伸出手，"我是孙明远，大资本家孙明远！"

　　任老板一愣——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他对着记者大谈资本家的社会价值和他的人生价值，他拍摄的《终结者》轰动全国，他在香港把怡和洋行和李黄瓜折腾，他和长城电脑推出了中国第一套中文电脑，中文从此可以打印，没想到这么年轻！

　　"孙总？"任正非赶紧掏出钥匙开门，"您怎么……"

　　"来请你出山。"孙明远直截了当，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国家已经批准，会和我合作上一些研发项目，其中很多需要和军工研究单位合作，这需要一个部队出身的同志抓总的，我觉得你很合适！"

　　“这，怎么可能？我不认识您呀！”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走进门，任总的妻子孟君正在厨房炒菜，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孙明远朝她点头致意："孟主任，久闻大名，我是大资本家孙明远！"

　　孟君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她刚调到南油集团办公室不到半年，孙明远怎么会知道她？

　　饭桌上，孙明远铺开一张技术路线图。

　　"电池会引进，电机我在国外定制了一款……"他的手指移到图纸中央，"最关键是电控系统——涉及到信号处理技术，而你恰好做过雷达信号处理，还参加过1978年的全国科技大会，又是当打之年，我找了一圈，发现任工最合适，冒昧过来拜访！"

　　任老板当年在部队就是搞这个的，转业后本来以为这些技术再无用武之地，没想到……

　　“孙总，这件事太意外了，老任才转业，刚来南油不久！”

　　“这件事我已经和彭副总理说过了，征得了他的同意，只要任工没意见，可以立刻为我调整岗位，待遇上完全不用担心，一旦通过考核，给外资高管的待遇！”

　　两口子惊呆了，孙明远看向孟君，"孟主任要是愿意，可以前往生产计算机外接设备和打印机的动视设备工作，那也是我旗下的公司……"

　　夜深了，任老板还在反复翻看技术方案。孟君端来热茶，欲言又止，任老板问道，"你担心什么？"

　　"太突然……"孟君低声道，"这么大的项目怎么会选中你的，国内那么多搞雷达的专家……"

　　任老板轻轻吐了一口气，也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这么晚了，谁会打电话来？

　　孟君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是小君吗？"

　　“爸，你怎么打来电话？”

　　"刚刚杨大姐给我打来了电话，说起了小任的事情，这件事都惊动了杨大姐，你怎么不跟我说？"

　　“杨大姐？哪个杨大姐？是……”

　　“当然了，这个事情上天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我也是才知道不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任他……”

　　“应该和小任的专业有关，孙明远对着全国科技大会的出席名单找，最后选中了小任，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记住一定要照顾好家里，让小任好好表现！国家需要他们这些懂技术的军人站出来，把部队的本事用在经济建设上，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这对夫妻面面相觑，孟君忍不住说道，“老任，这动静也太大了！”

　　任老板默默点点头……出发前夜，任老板翻出军装照看了很久，照片里的他站在辽阳的雷达站前，身后是覆盖着伪装网的军用设备。

　　"舍不得？"孟君轻声问。

　　"不是舍不得。"任老板摇摇头，"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些技术还能派上用场。"

　　他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军转民技术应用方案——相控阵雷达信号处理算法在电动车障碍物识别中的移植可能性"。

　　孟君开始收拾行李，她把孩子们的课本仔细包好，又取出珍藏多年的军功章——那是任老板在部队立二等功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