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君，你过分了 第161章

　　“没想到，话一出口，任局长立即站起来，神色凝重。他拍拍我的肩膀，严肃地说：小伙子，你知道吗，我们在1957年向全世界宣布，经过社会主义改造，已经取消了私营经济……你一句‘那就变’，我哪有这个权力变。你不要着急，相信党中央吧。”

　　没过多久，姜维接到通知，前往海子参加讨论关于私营公司能不能成立的问题。“当时，参加讨论的有全国人大常委会、海关总署、对外经济贸易部、国家工商总局等各个部门20多名代表，现场十分激烈。

　　这个会议一次不行，两次不行，N次还是不行，中央领导到北戴河度假，会议也开到了北戴河，恰好孙明远回来了，高层想听听他怎么说。

　　孙明远听完经过，心中一动，这倒是一个机会，他笑着说道，“王主任，我很年青，喜欢放炮，说一些危言耸听的话，您确定让我参加这个会议吗？”

　　王主任笑着说道，“明远同志，方老就希望您放放炮！”

　　“那我就不客气啦！”

　　……

　　中国的会议厅总是这样，烟雾缭绕，二十多名来自各部委的干部围坐在红木长桌旁，茶杯里的水早已凉透，却无人顾得上喝一口。

　　孙明远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有人眉头紧锁，有人面带不屑，还有人低头快速记录着什么，而姜维正在说着什么……

　　等到会议主持人，彭副总理让孙明远说话，他才缓缓开口，"姜维同志的问题，其实反映了一个更大的矛盾——我们的经济体制正在发生深刻变化，但法律法规却严重滞后。"

　　他站起身，拿出了他看到的统计数据，“过去五年，乡镇企业的年均增长率是28%，今年乡镇企业总产值有望突破1700亿大关，而国营企业同期只有7%的增长率，亏损和事实亏损的国营企业超过三分之一！"

　　孙明远的声音冷静而有力，"这个数据是政协给我的统计数据，我看到后相当震惊，我相信这不是偶然，而是体制问题——乡镇企业机制灵活，市场敏感度高，而国营企业包袱沉重，效率低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不出十年，我国将面临国营企业大规模破产、职工大规模下岗的危机！"

　　这番话如同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会场，"胡说八道！"一位计委的老同志拍案而起，"国营企业是国民经济支柱，怎么可能破产？"

　　"就是！"另一位干部附和，"乡镇企业不过是小打小闹，怎么能和国营企业相提并论？"

　　孙明远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拿出一份调查报告。"这是广东佛山的调研数据——当地国营陶瓷厂年产30万件，亏损120万元；而乡镇陶瓷厂年产50万件，盈利80万元。

　　为什么？因为乡镇企业的厂长可以当场决定降价促销，而国营企业的厂长连买一吨煤都要打报告等审批，而这仅仅是国企诸多问题的冰山一角！"

　　见众人沉默，孙明远继续道：“我在日本白手起家，四年间搞出了一个世界五百强，华实这几年发展的不错，但华实能有今天，是我做的规划！

　　要论对企业经营的理解，我相信超过在座每一个同志，我说十到十五年国营企业大规模破产已经是客气的，说句不客气的，中国的国营企业十到十五年90%以上破产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们根本就竞争不过乡镇企业，这是客观事实！

　　82/83三年国家搞整顿，实际上就是拉偏架，通过打击乡镇企业，保护国企，结果呢？国企发展滞后，乡镇企业高速发展这个现状改变了吗？没有，现在绝大部分国营企业乱糟糟的，在座的心里都有数！

　　一些同志说国企不能破产，简直就是笑话，小比例国企亏损，国家还能扛一扛，等到大面积亏损，你让国家扛，怎么扛？国家也是经济动物，也要算账，怎么可能受得了大规模亏损？在座的各位绝大部分是高级干部，难道还不懂这个道理吗？”

　　孙明远这番话一出，哪怕那些想辩论的人，都不知道怎么说了，不管他们怎么看待孙明远这个资本家，但都知道孙明远厉害，而且他们也知道很多国营企业不行了，国家吃不消补助，要不然国家也不至于启动国营企业改革。

　　孙明远现在这么说，捅破了那层大家都知道，但都不敢公开说的窗户纸，孙明远见没人挑战，就继续说道：

　　"与其坐等国营企业被市场淘汰，不如主动改革——国家放开民营企业发展，国家可以通过入股优秀的乡镇企业，分享其发展红利，再用这部分收益来解决国营企业破产带来的职工安置问题……"

　　孙明远提出了具体方案：允许个体户注册有限责任公司，赋予其法人资格，使其能够合法合资，若是搞得好，国家可以入股，分享发展的红利。

　　对乡镇企业，孙明远认为要确权，企业发展过程中，企业负责人起到关键作用，就应该承认事实，可以建立期权制度，搞得好，股份逐步转让；若是政策原因加上企业负责人努力，那就多给奖金，在保障乡镇企业发展的同时，要做到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

　　对国企，孙明远认为当前的当务之急是放权，不能管得太死，关系国计民生的企业，国家要算社会效益账，而普通国企就几样关键指标，产值有没有增加，税收有没有增加，有没有赚钱，有多少银行贷款，有多少库存，几张表格一比较，企业的底细就差不多了！

　　对国企必须相应的监督，孙明远认为可以设立国资委，组织部选拔国企干部，纪委负责反腐败，国资委负责国企财政监督，各个部门负责行业监督并选拔技术干部。

　　孙明远认为，中央精力有限，应该管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企业，要推动大规模重组，有个几百个，甚至一百来个大企业集团就够了。

　　中央如此，各个省市也是如此，要推动国企重组，而各级国企也要自负盈亏，赚钱了，国资保值增值了，可以提拔，可以给待遇，可以给奖励，然后鼓励做大做强。

　　国企亏钱了，国有资产亏损了，那就一个没有，纪委还要好好查一查，渎职的，腐败的，那就去大牢，没有问题，企业负责人那就是赋闲、降职，不能搞砸了一个企业，又跑去祸害另外一个企业……

　　而国企要是实在不行了，就老实破产，企业资产变卖，拿到钱之后，优先做好职工的安置，尽快止损，而不是放纵不断亏损！

　　孙明远到最后，很明确的说道，“咱们国家过去最大的问题就是喜欢算政治账，不算经济账，搞出了很多亏损，现在日子不好过，就应该反过来，多算经济账，少算政治账，以解决财政危机为先！"

　　会场瞬间炸开了锅，"荒谬！"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干部站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孙明远，"你这是要拆社会主义的台！"

　　“我拆台？我要是拆台，中央领导就不会请我参加这个会议！”孙明远毫不客气反驳，“我就不明白了，你是方老呢？你有什么资格定义哪个是社会主义，哪个是资本主义？

　　请在座的同志记住，我不是党员，也不在国有企事业单位工作，这一次是中办领导邀请我谈一谈我的看法，我愿意说这一套城市改革方案，是基于我的爱国之心，我可以不说的！

　　所以请大家辩论时，就事论事，不认可我的观点，这是很正常的，但请说清楚我方案中存在的问题，而不是一上来就给我戴帽子，我不买账！”

　　孙明远这番反驳，把这个老干部驳斥得无话可说，很多本来想给他戴帽子的人也发现他还真是这样，孙明远不依赖国家，用老一套对付他，屁用没有！

　　彭副总理见状，也连忙说，“同志们，对孙明远同志的见解，有意见可以，但就事论事，不要戴帽子！”

　　……

　　接下来，有人询问，孙明远回答，但一些老同志还是无法接受孙明远那一套说辞，争论一番后，会议结束。

　　彭副总理就请孙明远一起离开，刚上车，他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小孙，你真得认为95%的国营企业要破产？”

　　“是的，不过并不可怕！”

　　“这还不可怕？”

　　“当然不可怕，我国不是休克疗法，国企不会集中在同一时间段破产，我国目前的发展模式，是典型的渐进式改革路子，倒闭一批国企，化解一批，然后再倒闭，再化解，用个二十年时间，就能解决！”

　　“你说的轻松，国企职工那么多，他们的就业怎么解决？”

　　“民营经济和乡镇企业发展壮大，光靠农民是不行的，肯定要吸纳大批国企优秀职工，这是新老交替带动的就业；中国企业走出国门争取海外市场，这是对外拓展带来的就业；

　　我在国内上高精尖项目，搞电子，搞汽车，同样也会吸纳一大堆人，这是科技发展带来的就业；国家搞大规模基础就业，带动一大批企业的发展，这是国家投资带来的就业……”

　　孙明远笑着说道，“彭总理，现在中国发展水平不高，老百姓生活水平低，反而是好事，企业职工很容易适应新环境，您就放心吧，就业问题可以解决，当然了，前提是国家正视危机的存在！”

　　彭副总理深吸了一口气，“可国企是国民经济的支柱呀！”

　　“甘蔗没有两头甜，静态的全国有化没有效率，国家受不了，现在国家选择了效率，那就别指望可以保持全国有化，但保证国家对经济有足够的调控能力并不难……

　　在一批国企破产的同时，国家可以不断投资效率更高的企业，再加上对国计民生关键企业的控制，国家有什么好担心的！”

　　“但谁是效率更高是企业？你的企业吗？”

　　“国家聪明人那么多，总会找到合适投资的企业！”孙明远笑着说道，“我的企业也可以呀，我在香港投资，华实等企业获得了港灯的部分股权，实现了国有资产的增值，这不是好事吗？

　　我所有的投资，都欢迎国有资本介入，这可以帮助我解决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我也不指望什么都做，我跟您说过的，未来钢铁、水泥、房地产、饲料这些都要卖得，我也非常乐意卖给国家，当然了，价格必须合理……”

　　“原来是这样！”彭副总理微微颔首，他突然心中一动，“小孙，你愿意买自己的赚钱企业给国家，那愿不愿意买下一些国企？”

　　“彭总理，坦率说，绝大部分国企我都看不上，而您能给我的肯定都不会太好，不过现在国家困难，而我又缺乏人才，我可以接纳一些西南大山深处，十分困难的军工企业！

　　比如说我要引进日本的阀控电池，原来的做法是搞合资，但搞合资，各种破事太多，能不能换一个方式，国家把中国民营企业00001号给我，批准成立一个明远电池的民营企业，这家企业除了搞铅酸电池，未来还要生产锂电池。

　　我投资三千万美元引进日本的阀控电池生产技术和设备，国家把一个困难的军用蓄电池厂的干部、职工、能用的设备和闲置厂房给我，日照给一些土地，华实也可以投资一部分资金，在日照建厂。

　　这个民营企业的股权要清晰，比如我持股49%，国有股51%，但双方都要分散，我名下35%就够了，其他14%给这样那样的合作伙伴，中国的有，外国的也有。

　　而国有股也要分开，比如华实10%，中科院负责电池的研究部门和日照各占股10%，蓄电池厂的上级单位持股21%……

　　这样的企业股权清晰，未来企业做好了，我打算拉到美国或者香港上市，到时候各路投资者利益就会变现，包括国有资本也是如此。

　　这个民营企业的职工也没有了国企时期的特殊待遇，所有人要竞聘上岗，过去的厂长若是竞聘不过关，看仓库也是可能的。

　　这个民营企业党支部、工会还有保卫部都可以有，但这些都不是企业必须的，国家要设立，那国家派出，企业会配合工作。

　　这个民营企业也有各项福利，只不过实现方式不同，我们会提供住房津贴，做得好的效仿明远电器的做法，给宿舍楼租给职工，到一定时间产权归职工。

　　而养老、医疗、工伤等等，这家民营企业每个月会交钱给日照特区政府，一旦职工离职，由政府发放，我们就不管了！”

　　“明远，你为什么不想搞合资企业，而是搞民营企业？”

　　“有四点原因：一是有一些行业，国家暂时没有对外开放，如果对我破例，就会被外国人援引，到时候国家就不好办，通过民营投资的方式，就可以回避问题，最典型的就是钢铁、水泥，我注意到合资谈判时，国内就有人提到这个事情。

　　二是三资企业股权固定，很不灵活，我想给表现出色的职工更多的奖金和期权，中方股东不同意，这会影响到企业的未来发展；

　　三是我希望这些企业未来可以去国外上市，若是中国未来有股市，我也可以上，但合资企业反而不好办，这也意味着各路投资者变现遇到困难，这是非常大的问题。

　　目前钢铁厂、水泥厂合资遇到的最大的麻烦就是这个，各路投资者纷纷问我，如何变现，逼着我用明远电子和香港电灯的股权做担保，但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我必须找到解决的办法。

　　四也是最重要的，我是中国人，总打着外资的名头，这不是自外于中国人民吗？这绝不是我的本意，过去是没办法，现在不同了，既然国家在讨论民营企业，我希望用这样的方式发展……”

　　孙明远这一二三四说完，彭副总理仔细琢磨了片刻，发现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可这样干，你就享受不到三资企业的优惠条件了？有一些计划内物资供应怎么办？”

　　“这样的企业总是高科技企业吧，国家评一个高科技企业，给一些优惠总是可以的吧，有一些计划内的物资，我按照市价给就行，实在不行，我就进口。

　　我不会和其他企业竞争低端产品，哪怕用高价买入的计划内物资，买到国外也是赚得，在国内销售，自然也是市价，应该不会亏，实在没办法，我可以投资上游工厂……

　　我做的是长期投资，实际上并不是太在意一些优惠条件，当然了，该有的优惠，我一定要，但可以换一个形式！”

　　“你写一个报告，我需要上报！”

　　孙明远点点头，回去就写了一份报告，至于那个民营企业是否允许的会议，他拒绝了再次参加，吵架有什么意思，该说了都说了，反正他无所谓……

　　或许是在最高层，上面反应速度很快，孙明远报告递上去，方老爷子就再次找他谈话，给了他贵州某军工厂的资料，"那里有三千职工，很多是抗美援朝老兵的后代，你确定都要接收？"

　　“我的企业发展很快，接收几千人不成问题，很容易消化，但所有人必须重新竞聘上岗！”

　　“能仔细说一说怎么竞聘上岗？”

　　“我们会砸掉金饭碗，取消行政级别，所有岗位公开竞聘，比如管理层：董事会投票+职工代表大会评议；技术岗：实操考核+专利成果折算；工人岗：技能比武+质量标兵评选。

　　待遇上，与我们在国外的模式一样，基本工资+绩效+年终奖金+员工持股，福利体系：基本福利医疗、养老、失业、工伤（交给国家）+企业内部福利（员工餐厅、员工宿舍、子女教育资助、文体活动等）+职业发展机会和培训计划……”

　　孙明远笑着说道，“我现在的事业才起步不久，还没有形成内部的利益集团，我可以用外国人，也可以用中国人，只要有能力，我都会用……”

　　方老爷子叹了一口气，“怪不得很多职工都争着要去明远电器，你是真舍得给待遇！”

　　“我对外说是共同富裕，但这是糊弄人的，我不这样干不行，我在日本根基太浅薄了，我必须舍得分利，拉住管理层和职工，才能抵抗其他财团的觊觎，但即便如此，我也必须不断放弃明远电子的股权！

　　而在国内，我一开始搞合资公司，实际上也有不放心，不过现在形势越来越好，我再搞合资公司，弊大于利，还不如搞民营公司！

　　这样做，对国家也有好处，未来我这个企业只要实现了锂电池的量产，在国外上市容易得很，咱们的国有资本也可以乘机变现……”

　　“你这个大资本家也不容易呀！”

　　孙明远笑了笑，“干哪一行都不容易，我能有今天已经很幸福了！”

　　方老爷子点点头，“你那个电池厂大概多久可以上市？”

　　“阀控电池的引进生产需要2-3年时间，这是新一代电池，既可以占据国内中高端市场，也可以对外出口，应该是盈利的。

　　锂电池五年内有望量产，量产一段时间，就可以安排在香港上市，这样一算，大概是九十年代初期！”

　　“要这么久呀！”

　　孙明远立刻猜出了老爷子的心思，一个酝酿多时的方案立刻出炉，他想了想说道，“我已经和沈弼商量过了，动视电话收购和氏电讯后，会择机在香港上市，一切顺利，三年内肯定上市！

　　我希望邮政部、铁道部和国内主要大城市以电讯专营权入股，到时候我想在国内大城市和铁路沿线推广寻呼台和大哥大，等到程控机研发成功，也会在国内推广，有这些单位加入，推广速度会快速不少！

　　通过这样的方式，国家既发展了电信行业，相关部门和地方也可以从上市公司获利，动视电话的股东也可以获得更多的盈利，可谓一举三得！”

　　“电讯专营权？小孙，你能仔细说一说吗？”

　　孙明远仔细解释了一番，然后说道，“方老，中国的人口摆在那里，未来的电讯市场肯定比美国还要大，中国的电讯专营权是非常值钱的，但现在值多少钱，谁也不知道，但以未来一段时间的专营权占据一部分股权，股东们都会赞同。

　　这是我国可以变现的资源，就和华实注册国外专利一样，一开始很多人不认可，但随着维生素C等专利对外授权，获得不少利益，已经不再有人说话了！”

　　方老爷子听完，心情大好，他看向身边的同志，“你们看看，这就是脑子，小孙一眼就能看出这一块资源可以变现，可咱们的同志就是稀里糊涂，怎么也想不到！”

　　方老爷子这番话说出口，孙明远心中大定，他知道有了方老爷子的支持，庞大的中国电信网络市场已经对他打开了大门……

第234章 任老板入彀

　　陈老的警卫员小何攥着方向盘的手沁出汗来，额头上也是汗珠子，既是紧张，也是天太热了，三天前，陈老把他叫进书房，让他去做孙明远那款电动车的测试，这可是罕见的活计。

　　小何不仅要开着车子跑，还要运两吨砖块，这怎么可能？小何自然相当紧张，这车到底行不行，他也不知道，万一半路上抛锚了，怎么办？

　　此刻，这辆漆成军绿色的电动三轮车正在砂石路上剧烈颠簸，减震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车斗里垒着的红砖随着颠簸微微滑动，却始终没有倒塌。

　　"慢点！前面是上坡！"砖厂老板老赵半个身子探出车斗，黝黑的脸上沾满砖灰。他粗糙的手死死抓着车栏，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红色砖粉。

　　小何瞥了眼转速表，指针正颤巍巍地指向50码。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不像柴油机那样震耳欲聋，倒像是一头温顺的黄牛在闷哼。车头在爬坡时微微下沉，但仍在稳步上升。围观的人群突然爆发出惊呼："真能拉两吨！"

　　车刚停稳，十几个老乡就围了上来。穿的确良衬衫的小伙子伸手去摸电机盖，"嚯"地一声缩回手："比柴油机凉快多了！"他甩着手给旁人看，指尖只微微发红——若是柴油机，这会儿早该烫出水泡了。

　　穿蓝布衫的会计老李蹲在车轮边，从怀里掏出个磨得发亮的枣木算盘。他枯瘦的手指拨动算珠的声响，竟压过了人群的喧哗："柴油三轮拉砖跑一趟，油钱两块八，还得搭上两张工业券。"他抬头时，老花镜片上反射着夕阳，"你这电费多少？"

　　小何弯腰拧开座椅下的电池仓，露出四组铅酸电池："充一晚上电，够跑八十里，这可是进口高档电池！"他故意顿了顿，"电费一块钱。"

　　人群顿时炸了锅。

　　"一块？！"卖化肥的刘瘸子挤到前面，"我那台12马力柴油机，喝油跟喝水似的！更麻烦的是买柴油要介绍信，供销社王主任的小舅子卡着不给批！"

　　挎着菜篮子的张婶掰着手指算："我家拉菜进城，一天光油钱就三四块块，还得求爷爷告奶奶搞油票……"

　　最激动的要数砖厂搬运工大柱，他直接拍着车斗喊："这玩意儿要是真能拉两吨，我立马把家里那台突突冒黑烟的卖了！去年冬天摇把子打火，差点把胳膊甩脱臼！"

　　卖豆腐的老王突然从人堆里钻出来，豆腐担子还晃悠悠地挂在扁担上："后山石子场那个坡，柴油车都得挂一档，你这电驴子行不？"

　　不等小何回答，砖厂老赵已经跳上车斗："装砖！再装三十块！"他冲搬运工们挥手，"要青砖！压秤的那个！"

　　第二车砖垒得比之前还高，车胎明显下沉了半指。电机启动时，戴草帽的老农突然趴到地上，耳朵贴着后桥听动静——这姿势让他的旧军裤膝盖处又磨出两道白痕。三轮车在众目睽睽下冲向那个15度的陡坡，车速降到20码，但仍在稳步前进。

　　"有点吃力，不过还是能拉得动，这就行了！"老农爬起来拍打裤子上的土，草帽檐下露出半张晒得皲裂的脸，"这玩意没啥子声音，跟蚊子哼似的。"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这夜里偷着拉山货正合适！"